“你家?这……”宏成闻言忙把已伸出车门外的一条腿缩了回来。
“怎么啦?别像被绑架似的,刚才不是你自己说要上我家吃饭的?”
在潜意识里,宏成对蓝珊、包括对她的家确有多一层了解的欲望,也许刚才的玩笑正是不经意间显露了这种欲望。但真到了她家门口,太出他意料之外了,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找宾馆去。”
蓝珊先下了车,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不跟你开玩笑,跟我来。”
蓝珊的家。
这是一套大概在一百八十平米左右的跃层复式住宅。房子虽大,但整体布置非常简约明快,没有任何花哨的装修以及叫人眼花缭乱的摆设,恰到好处的清爽,予人清新、宁静的感觉。特别是客厅,运用有节木头以及未经抛光的石材等,这些材料的质感展现了宏成所熟悉的也是他所喜爱的自然清新的设计风格。不知怎的,他刚刚从下车到进门时惶惶然的心神开始安定起来,竟有一丝到家的感觉。
蓝珊先用电饭煲做饭,再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水果削了皮给宏成,接着找出一袋五香牛肉干放到餐桌上,又手忙脚乱地从冰箱里取出一条鱼放到微波炉里化冻。等炒完一盆西红柿炒鸡蛋,再取出化冻的鱼,放入油锅煎炸,只可惜因化冻过火鱼尾巴与鱼身分了家,她竭力想把它们重新拼接上而没有成功……他在一边看着她认认真真又手忙脚乱的样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
开饭了,宏成意外地看到蓝珊把一瓶威龙93干红和开酒工具放上餐桌:“看把我忙的,你也不能不劳而获呵。”
“行行行……”宏成一迭声地答应,巴结地去开瓶塞。开了酒后,他先给她斟满一杯,再给自己斟满了。“想不到你还家藏美酒。”
蓝珊笑而不答,向宏成举起了杯:“来,为重逢干杯!”
宏成狐疑地看着蓝珊的杯子问:“喝完?”
“我随意。你也随意。”
“我可以随意,你敬酒可是要全心全意的。”宏成半开玩笑。
“我不管,我说随意就随意。”说着,蓝珊就拿杯与宏成手中的酒杯一碰,先自己喝了一口。
宏成也喝了一口,喝完指着自己的酒杯说:“你看,我喝的是你的三倍。”
“还跟人家比酒量,亏你还是个大男人呢!”蓝珊的腔调里已掺进了几分撒娇味。
“是啊,是啊,好男不跟女斗。”
蓝珊手中的筷子敲着桌面:“喂喂,你还有没有点绅士风度?”
……
就这样嘻嘻哈哈地聊着、吃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瓶红酒喝完了。
两人的脸都是红扑扑的,互相定定地对望着,有一种兴奋奇妙的感觉。
蓝珊双肘支在桌上、双手托脸,像小孩似地看着宏成问:“还要不要再喝点?”
“你不是不喜欢喝酒的吗?”宏成好奇地问。
“何以见得?”蓝珊反问。
“那次在‘金陵人’,你不是吝啬得只给我点了一瓶啤酒,而你也只喝茶?”
“那时人家还只是跟你第一次见面嘛。后来,在‘多来米’人家不是也陪你喝了嘛。”蓝珊红着脸说。
“噢,”稍有点兴奋,宏成也就不客气了,认真地说:“那就再来一瓶。”
蓝珊格格地笑了:“真是个酒鬼!不过,今晚不给你喝了。”
“为什么?”
“怕你撒酒疯!”蓝珊说完,又是一阵格格的笑声。
宏成自觉不好意思,也跟着傻傻地笑了。
随意地聊着。不期然地,宏成打出一个呵欠。
“看你一副疲倦样,开了几天会像是进了一回炼狱似的。”
“那还不是因为……”宏成看着蓝珊,把后半句打住了。
“因为什么?”
宏成脸红着坦白:“那还不是因为老想着该不该去看你!”
“少来!”蓝珊心里甜着,却一撇嘴,嗔怪道:“到镇江了,事先都不给我打个招呼!”
宏成正欲答话,不料又一个长长的呵欠冲口而出。
“我看你也真累了,”蓝珊朝盥洗室努努嘴:“去洗洗吧,早点休息。”
“等会回宾馆再洗吧。”
“回宾馆?既来之则安之,家里房间空着呢。”
“……”宏成一脸惊讶地看着蓝珊,答不上话了。
蓝珊躲开了宏成的目光,站起身来,边走边说:“我去给你收拾一下。如果你要向我交房租,我也不会反对的。”
宏成睡在蓝珊卧室隔壁的房间里。虽然刚才还呵欠连连,但一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此时此地,他对自己的此情此境有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太不可思议了!几个小时之前在火车上,因为没有蓝珊的回信,他还以为这次南京之行是一次错误的行程,而现在竟已住进了她的家里,躺在了仅与她一墙之隔的床上。
在此之前,宏成不知道蓝珊是单身。在跨入她的家门这一刻,他的直感告诉他这是一个没有男主人的单身之家。在他现在所处的房间,也嗅不出一点男人的气息,甚至也缺少女人的气息,这是一间中性的房间,就好像是宾馆里的一间客房——对此,最合适的推理就是:因为一个人居住着这么大的面积,平时她很少进、也很少用这个房间。她为什么是单身?是未婚还是离异?她到底是干什么的?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再一次强烈地感觉到两年多来,他和她在网上神交颇深,但对世俗的她实在还了解得太浅太浅。
第三章(3)
3
夜不能寐。
暖流在宏成的身体中一涌一涌,使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陶醉和向往。这种感觉在南京新联宾馆初见到蓝珊的一刹那间有过,在“金陵人”饭店与她对坐的时候有过,在与她在“多来米”歌厅对唱时也有过。甚至在网上聊天室第一次听她唱《南京之歌》时就有过。也许正是响应着这一种感觉,他才又一次来到南京与她相见。这是一种生命力的召唤!这种感觉在他和蔚韦之间也曾有过,然而却早已久违……
那散落在那座江南城市护城河畔、大宅院里的影影绰绰的童年片断,太多的细节已经记忆不清,但那份温馨、那份情愫,却从未忘怀,就像从阑珊的午夜里醒来听到一支从远处隐隐传来的老歌,虽听不清它的歌词,但那旋律却是那样熟悉难忘、动情于心。尤其是那种突如其来、不期而遇、特殊、启蒙式的身心感受,会永远铭刻在心,伴随一生。
记得那还是在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有一次学校举行文艺会演,会演结束后,因为同路,宏成和蔚韦自然而然结伴回家。走进大宅院时,恰逢突然停电,正穿过那黑漆漆的穿堂,她忽然“哎哟”一声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他循声转身,往黑乎乎的身后摸去,突然他全身僵硬不能动作了:他摸到了她暖乎乎、湿润的脸,而几乎是同时,她的一双同样是暖乎乎的手贴了上来,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刹那间麻酥酥地传遍全身,启蒙了他一种特殊的身体感觉……
读初二的时候,他们的班上转来了一个名叫紫紫的女生。就在那个初夏寂静的黄昏,她不经意间哼唱的一首《南京之歌》,竟会引爆了他对她朦胧而强烈的爱恋之情……然而在第二学期,这个名叫紫紫的女生又随父母工作的变动转学外地,如断了线的风筝不知去向……
到读高一的某一天,因紫紫的不知去向而中断了的少年朦胧而锐利的情感,终于被蔚韦一个处心积虑的主动初吻再次引爆。同龄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早熟一步,因而她也总比他主动一步。于是,早已有所铺垫和蓄积的情感一发而不可收,开始了隐秘的早恋……在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寒假里,又是在她的引导下偷吃了禁果。那时节,虽然对早恋和偷吃禁果有一种负罪感,但那又是一段多么快乐的记忆呵!
后来,他们结婚了。婚后头几年,蔚氏家族的产业正进入初创时期,蔚韦在其父亲组建的建筑工程队里当会计。宏成当时被分配在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直属的建筑设计院工作。在业余时间里,有时候也利用工作时间,他帮岳父的工程队设计一些工程图纸,作些参谋。那时她也很顾家,很顾及他的感受。婚后生活是甜蜜欢快温馨的。接着,他们有了心爱的儿子,她停职坚持自己养育儿子到周岁,然后叫了个保姆照料,直到上托儿所。儿子周岁的那天晚上,她对他说:她心里有个梦,她要让孩子以后开宝马车,住海景别墅……这时候,岳父的工程队已成气候,改名为蔚氏建筑工程公司。后来,蔚氏建工的产业发展到了省城,她的弟弟当了省城分公司的总经理,由于省城业务开展得不错和整个蔚氏产业的盘子越来越大,急需规范产权制度,她父亲决定把公司股份化。她弟弟得了25%的股份,她当时作为财务主管,只有5%的股份。她的血管里流淌着蔚氏家族不求安分、敢闯敢冒的因子,不甘心于这样安稳地下去,也不服气弟弟的业绩。她向她父亲提出辞去财务主管一职,要求担任上海分公司总经理,要把上海的市场做大。当时的上海分公司还仅是个挂名公司,业务还很少。作为蔚氏建工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的父亲,在家族和集团中具有至高无上的威望,同意了她这个被他称之为“有出息”的请求。她向父亲表示:若干年以后,她在上海的业绩要超越他弟弟在省城的业绩,到时父亲必须给她与弟弟同样的股份。她父亲为掌上明珠的勃勃野心而兴奋,很爽快地答应了她,并为她搭配了几个得力助手。
那些年,上海正进入以浦东新区开发为标志的大开发大建设格局。为实现那个梦想,蔚氏家族长袖善舞、不甘人后的遗传潜能在蔚韦身上得到了极大的发挥。短短二三年,公司就在上海初步站稳了脚跟,业务有了起色。第三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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