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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蓝珊叹了口气,说:“如果今天你不走,我想和你一起去游一次秦淮河呵。”
“下次,一定。”
蓝珊顾自往下念叨:“人们都说,在南京夜游秦淮是最富情趣和雅致的事了,可你不会知道,作为一个南京人,我多少次从秦淮河边走过,但我却从来不曾好好地去领略过它的风情。”
“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没有碰到过合适的人、合适的时间和合适的心情。”
宏成心里满是歉意,说不出话来。只是慢慢把蓝珊搂过来,更紧地依偎在一起。心里却已由秦淮河悠悠地想开了去。
蓝珊见宏成好一会不说话,便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对秦淮河一般地去走走玩玩不妨,但想要寻找某种感觉却是要失望的。我说这些,也许让你扫兴了。”
“为什么?”
“现在的秦淮河不再会是过去的秦淮河了。”
“这当然。”蓝珊不明白这会有什么扫兴的。
“这些年,我总觉得我们中国的城市、乡村越来越变得不像中国的了,当然也不是变得像外国了,而是变成了一堆什么也不像的堆积。许多名胜古迹,都在保护的名义下被过度地开发利用,结果只能是被破坏。几年前,我不知在哪里看到过一篇文章,是写周庄的,题目好像是《堕落的周庄》。”
“题目有点耸人听闻。”
“文章里说,现在的周庄已整个变成了一个商业大卖场了:街道两边的家家户户都在吆喝来历不明的所谓特产,河道里划船的村妇在与游人讨价还价,政府在考核旅游人次,旅游部门在计算着门票收入,街巷间弥漫着铜臭,空气里充溢着欲望……那些在喧闹的大城市,备受各种噪声折磨、备受钢筋水泥高楼大厦视觉疲劳、被现代化商业搞得头昏脑涨的人们之所以要去那里,原本是因为周庄作为江南古镇有着浓厚的历史沉淀,有着独特的古建筑风韵,有着世外桃源般的静谧,有着古朴淳厚的民风,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淹没在、或者说是堕落在现代商业的游戏规则里了。在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今天,堕落的又何止周庄一个!”
“你是说秦淮河也堕落了?”
“秦淮河我在几年前去过,我感觉到它差不多也处在像周庄一样的境地中,有些方面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读过《儒林外史》,它写到明朝夜色中的秦淮,说是夜夜笙歌,繁盛一时。我也读过朱自清、俞平伯先生的同题名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民初时秦淮河那种波光晃动、画舫凌波的别致夜景,通过他们的生花妙笔,至今仍跃然于眼前……可如今怎么样?四星级、五星级的饭店宾馆和贩卖洋垃圾食品的麦当劳、肯特基在河两岸鳞次栉比,河里的水也已不再清澈,哪里还有当年的风情?”
“宏,你说得我这个南京人心里好难受,但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你说了这些,倒使我有另一种感触生起。”
“哦?”宏成感到好奇。
“宏,你想想,当年的秦淮河畔,曾有多少书生才子穿街而过,激扬文字,指点江山,*倜傥,谱就千古多少诗酒*?又有多少多情女子倚楼望月,含笑凝眸,万般柔情,‘金陵十二钗’、‘秦淮八艳’,平添六朝古都多少风情?而到头来,‘*总被雨打风吹去’。一座城市是这样,一条秦淮河是这样,其实人生也是这样。人生是什么?就像一场热闹的戏,到最后都免不了曲终人散、物是人非。青春是什么?是一场梦;爱情是什么?是一场梦的内容。‘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我们每一个人都无法留住逝去的每个日日夜夜。个体的生命在历史长河实在是太短暂了。有时候,我们是自以为是地紧追着快乐,以致真正错过了快乐。所以我想,我们要珍惜现在所能把握的一切,所拥有的一切,要善待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真是一个真性女子!宏成在心底里赞叹。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网上与她逾两年多的交往而不倦。
“对,我们要善待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蓝珊忽然一下子心血来潮:“走!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恐怕没时间了吧?”
“你放心,来得及!我简单收拾一下自己,你整理一下东西,五分钟后出发。”说着,蓝珊从沙发上起身,走进了洗手间。
第三章(6)
6
到坐上车时,蓝珊还没有告诉宏成要去哪里。车子拐了几个弯,十来分钟到了一个停车场。宏成一看,这里叫长乐路南广场。下得车来,蓝珊把他带入一条叫做平江府路的小街,自南往北行。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
“马上就到,乌衣巷。”
“乌衣巷?”宏成油然记起刘禹锡那首著名的《乌衣巷》,一时兴致勃勃,一边走一边吟了起来:“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走了几十米,到了一个巷口。向巷里望去,飞檐翘角,青瓦白墙,巷道弯弯,望到视野尽头也只是一二十米远。这便是乌衣巷了。
走入小巷,首先碰到的是一口古井。蓝珊告诉宏成它叫乌衣井。乌衣井静静地靠小巷一侧,一块大青石被打磨得光溜溜的,当中被凿出一个圆孔,就成了井的围栏。有井才有市,有市必有井,古井大概可以用乌衣巷昔日繁华的见证吧。两人探头往井里望去,见到的是两人的头影和湛蓝的天幕背景。两人不约而同地寻思:不知此井是否也照过当年王、谢的身影?
一条小巷只有五六十米长,沿巷至多也只有二三十间房子。当然最为著名的当是“王谢故居”了,“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的格调,进门分东、西两个院落,古朴典雅,溢彩流光,东院叫来燕堂,可能是后人、甚至可能是今人根据刘禹锡的的诗句起的名;西院叫听筝堂,据说这是当年东晋孝武帝临幸谢宅,听谢安弹奏古筝之地,显然也是后人起的名。其实,从东吴、东晋直到今天近2000个春秋里,乌衣巷已几湮几兴,现存的几乎都是今人的仿古建筑。但人们还是愿意到这里,抚今追昔,触景生情,感慨人生。
走出王谢故居,不一会儿看到一个大大的方形门洞,上面镶嵌着一块青石匾,上书三个绿色的大字“乌衣巷”。蓝珊告诉宏成,实际上这里才是真正的乌衣巷巷口,他们则是从巷尾进入乌衣巷的。
这巷不过是五六十米长啊,全没有想象中侯门深似海的感觉。宏成感到意外。再要往前走,蓝珊拉住了他的衣袖:“别再往前了。往回走。”见他不解,她又补充道:“前面就是你刚才猛烈抨击过的秦淮河了!”
“噢,是这样。”宏成笑出声来,说:“我明白了,这也就是你带我不从巷口而从巷尾进来的原因吧!”
蓝珊笑笑,算是默认了。宏成连声说了几个“有意思”。
珊双手牵着宏成的左手,两人依偎着往回走去。
蓝珊仰着脸问:“你觉得这乌衣巷有意思吗?”
“有意思?”
“说来听听。”
“我在这里再次深深感受到了中国的风景是文化的风景,就像镇江的三座小山包号称甲东南一样。你看,这乌衣巷又窄又短,就建筑而言……”
“又是建筑!”
“我是学建筑的呀,没办法,三句不离本行。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蓝珊推搡了宏成一下:“谁说不爱听了?就不许人家插一句话了?”
“就建筑而言,它与许多江南城市的街巷没多少区别。但它却是中国城市中最短最有名的小巷。这是为什么?这难道就因为这里曾经住过以东晋宰相王导、谢安为代表的王、谢两大家族?数千年来,全国各地出名人的街巷多了,但像乌衣巷这样有名的却很少很少。它为什么成名?主因是中唐诗人刘禹锡的二十八个字。”
“你说的是他的《乌衣巷》诗?”
“对。这首诗是所有写南京乌衣巷的诗中最为精彩的,正是这二十八个字使乌衣巷成为中国名气最大也最短的小巷。”宏成问蓝珊:“你认为现在乌衣巷里价值最大的建筑物是什么?”
“当然是王、谢故居。”
“是的,但是它大得过刘禹锡的那二十八个字吗?故居没有了——事实上王谢的故居在刘禹锡写诗时早已不存——后人可以重建、仿建,但如果没有刘禹锡的那二十八个字呢?”
蓝珊接上:“那就没有今天的乌衣巷了。”
“这就是文化的价值。”
在长乐路南广场边坐上车时,宏成突然叫起来:“呀,我们忘记看朱雀桥了。”
蓝珊哈哈大笑道:“真正的朱雀桥不在乌衣巷,也不在乌衣巷附近,它在中华门瓮城外,现在叫镇淮桥。下次我带你去看。”
宏成微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什么?”
“桥的改名。”
“是啊,外地人有多少知道镇淮桥啊!”蓝珊又问:“你知道四象吗?”
“说说看。”
“ 四象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指青龙、*、朱雀、玄武,分别代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朱雀桥在中华门瓮城之南,代表着南京的一象。”
“你说得很对。”宏成笑着肯定。
蓝珊这才觉得自己上当了:他是学建筑的,哪里会不知四象!她一边捏着拳头来捶宏成,一边说:“你坏、你坏!自己明明知道,还要我来说!”
宏成一边躲避着,一边解释:“四象我知道,但朱雀桥是南京的一象我真的没想到。那南京的另三象呢?”
蓝珊赌气地说:“尽欺负人家,不说了。”
“告诉我吧,我真的想知道。”宏成恳求道。
“好吧,这回饶了你,我说给你听。但以后说话不准再耍我。南京的另三象是:东面钟山青龙象,有龙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