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尘中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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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尘中遥望-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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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张老师那里,我们知道了很多闻所未闻的人和事。譬如《南京之歌》和它的作者任毅的不幸遭遇,我们听了后不胜唏嘘。事后,我们几个女生甚至还打听到了任毅当时的任职单位,偷偷地守在市纺织工业供销公司门口,希望与这位传奇式人物相遇。

  “张老师的歌唱得很好,特别是擅长俄罗斯民歌和前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歌曲,他还给我们作过一个《外国名歌欣赏》的讲座。

  “那天晚上,我就从张老师那里要来了《南京之歌》的歌谱歌词,并学会了它。不知为什么,每当我独处时,总会自觉不自觉地想起这首歌,一唱就热泪盈眶。不知是歌感动了我,还是为自己对张老师朦胧而又强烈的爱恋而感动。我那时是怎样热烈而又隐秘地爱着他呵:每天早晨上学的路上,我是那样地兴奋,因为一进入学校、教室,我就可以看到他了;我又是那样热切地盼望着他上的课,用发亮的眼睛盯着他在课堂上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在我的日记本里又为他写下了多少胡话疯话。有一次语文期中考试,是他为我们监考。题目做到一半,我抬起头来,无意中看到他背靠在教室的门框上,双手交错抱在胸前,目光根本没有向同学们看,而是散漫地投向了教室的天花板……我忘情地偷看着他,竟忘了答题。那一次语文考试我得了个不及格,这也是我学生时代惟一的一次考试不及格。还有,又因为张老师常给我们讲起知青生活和知青文学,我还迷上了当时已开始不再走红的伤痕文学、知青文学。知青作家们的许多作品,如卢新华的《伤痕》、史铁生的《我遥远的清平湾》、叶辛的《磋砣岁月》、梁晓声《今夜有暴风雪》、张承志的《黑骏马》等等,我都找来看……那辽阔的大草原,遥远的清平湾,神秘的北大荒,或悠长或缠绵、或苍劲或激切的笔调,抒写着他们青春的心灵、开放着他们爱情的花朵,也充满了深深的痛苦和累累的伤痕,都深深地打动了我一颗少女柔软的心,而我总把这一切与张老师挂起钩来,把他想象成小说中的某一个人物,并展开绵绵的遐想,而自己也就不知不觉地成为了其中的一个角色……我还向他借来在*中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中外名歌三百首》,专挑他喜欢的歌学唱。就这样,我这样一个与他隔了整整一个时代的女孩,竟沾染了浓浓的知青情结。我觉得我在心灵上与张老师走得越来越近了,但对这一切,张老师却浑然不知,或者说他装作不知道。以他的智商、情商,他是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心思的。”

  宏成入迷地听着,不敢插一句话,生怕因此阻断了蓝珊的思路。

  “除了《南京之歌》,我当时还特喜欢唱前苏联的经典老歌《红莓花儿开》,特别是它的歌词:‘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喜爱,可是我不能对他表白,满怀的心腹话儿没法说出来……河边红莓花儿已经凋谢了,少女的思念一点儿没减少……’如果把歌词里的‘少年’换成‘老师’,这首歌就活脱脱是我当时内心世界的写照了。那时候,我常常独自一人跑到学校围墙外附近的明城墙上,哼着这首歌,抒发少女无望的情怀。那明城墙上残垣断砖和疯长的杂草杂树,那种荒凉落寞的场景很合我当时的心境。

  “当时我唯一不明白的是,像张老师这样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为什么至今仍独自一人生活?后来,我还从高年级学姐那里知道了张老师的爱情故事。”

  “哦……”宏成感到意外,他猜想这个“张老师”的爱情故事可能会刺激蓝珊的。

  “那是个悲剧,大凡感人的都必定是悲剧。那是一个磋砣岁月里常见的悲怆故事,可以在许许多多知青作家的作品里找到类似的故事。你尽可以自由地去想象,我在这里就不说了。

  “就在那高一的一个多学期里,因为遇上了张老师,我变了许多,在心理和情感体验上我变得比同龄人要早熟得多。 我不知道我这份无望的感情要如何结束。但就在高一第二学期的某一个周一,我突然发现给我们上语文课的不再是张老师,而是一个新调来的女教师。我不知道那堂语文课是怎样听完的,反正我满脑子转的就是张老师怎么了。课间休息,我马上赶到张老师的寝室,但那里已经房门紧闭,从窗户望进去,里面除了学校配备的家具之外,已没有留有他任何印记的东西,包括他那把挂在墙上的心爱的吉它。我脑袋嗡地一声响,预感到我今生今世将永远见不到张老师了,顿时眼泪哗哗直流……

  “几天后我才知道,他调走了,并且调得远远的。我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自张老师走后,本来我最喜欢的语文课竟一下子成了我最厌烦的课,甚至在课堂上找碴与新来的教师过不去……”

  宏成禁不住问:“他去哪里了?”

  “新疆。”

  “他如此决绝总该有他的理由。”

  “是的,当时年少不更事,觉得他这人挺无情的,竟抛下我,抛下这么多崇拜他的学生走了。现在我也理解了。当年他是从那里的建设兵团考上大学的,那里肯定有他的故事。他是为了延续那个故事而去的。但我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我后来在想,与他所追逐的那个故事相比,我的分量实在是太轻太轻。也许,我可能就是他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吧。”

  “呵呵……”宏成不禁笑出声来,并且笑个不止。

  “时间已使这些曾经鲜活真切的感情变成了陈年烂谷子,也只能付之一笑了。”

  “不不不,”宏成连忙收敛笑容,正色道:“我不是笑你的故事,我只是笑你套用昆德拉的那句话。听你的妙用,想不笑还真不行。”

  蓝珊莞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毕竟事过境迁了,留下的也只是某种淡远的记忆。”

  “……” 。。

第五章(7)
7

  听完蓝珊的故事,宏成不禁嘘唏:一首《南京之歌》竟串联起了他和蓝珊各自不同的初恋情愫。他对紫紫的恋情,有如一阵轻风吹过似的飘渺,她对“张老师”的恋情有如朝雾般迷茫。两段恋情的对象和形式是那样的迥然不同,又有惊人的相似之处:都是无望的单恋,都是不见阳光的暗恋,但都在各自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难以磨灭的刻痕!

  但是,宏成不相信,那一段朦胧的师生单向暗恋会是蓝珊感情经历的全部,当时她才是一个中学生啊!后来的日子那样长,她又是那样漂亮聪颖,一定有许多的男孩子追求过她。那她又为什么至今仍然是单身呢?话盒子已经打开了,他索性全盘说出了自己此时的想法。

  蓝珊沉默了一会,对宏成说:“你真的想听?”

  “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

  “昨天你说了你的全部,今天也该把我的都说全了。礼尚往来嘛。但愿它不是冗长的。”

  蔚珊这一说,倒使宏成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不该勉强你的。”

  “别介意。在这样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我自己好像也有了倾诉的欲望,与你的好奇无关。”蓝珊沉思了一会。“噢,对了,他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宏字,我就称他为宏吧。”

  宏成闻言不觉一愣,一种微妙而奇怪的感觉如一道模糊的闪电倏地划过脑海。

  蓝珊向宏成侧过脸来,问他:“你介意吗?”

  宏成来不及多想,赶紧回答:“怎么会呢!”

  说完,宏成为自己的言不由衷而心慌。

  “那就好。我和宏是在大三的时候相爱的,当时他就读于上海大学,是学广告营销学的。你知道,我在东华大学,和他并不在同一所学校。我和他是通过我中学时的一个同学介绍认识的。”

  宏成再次地听着蓝珊嘴里吐出的并不指代蓝珊和自己的“我和宏”,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在心里隐隐游动……

  蓝珊突然问:“我能吸烟吗?”

  宏成感到惊愕。他并不讨厌女人吸烟,甚至他还觉得某些女人的烟姿是相当妩媚的。他惊愕的是:从相识以来,他还从没看到过蓝珊抽烟。没有受过伤害的女人,不会爱上伤口;没有伤痕的女人是不会爱上吸烟的。他自己并不吸烟,就给服务台打过去一个电话,要服务员尽快送一盒中华烟到房间里来——他估计在这小县城的旅店里不会有摩尔之类的女士烟的。

  “怎么说呢,大学时代的那些花前月下,那些欢笑泪水,那些缠绵浪漫,至今想起来已是非常非常遥远了,不提也罢。就从毕业后的日子说起吧。”

  服务员送烟过来了。宏成替蓝珊把烟点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开始沉浸在回忆里:

  “大学毕业后,宏到了家乡苏州。他的老家不在苏州城里,在乡下的一个小镇。宏先在苏州市区的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他是一个很有主见、个性很强的人,因老是与公司管理层意见不合,就辞去广告公司的工作,开始失业。我当时已在南京的一家服装公司搞设计,各方面待遇还不错。得知宏失业后,我连忙请假去苏州陪他。宏是一个心气很高的大男人,容不得别人同情怜悯,特别是我。因此,我们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假日里凶凶地吵了一架。我是流着泪回南京的,但是他竟没有去车站送行。

  “回到南京后,我很伤心,发誓不再理睬宏。但一周之后,我却出现在了宏在苏州市郊的廉价出租房里,并且我是辞职去苏州的。我想我是爱宏的,既然爱他,就要与他共命运共患难。我的辞职,就是为了表明这个心迹。

  “那段日子,我和宏过得异常艰辛。住的也几乎是租金最低廉的房子。

  “这期间,我们自己注册过一个广告公司,还开过餐馆,还替现在已经成为上市公司了的江苏阳光倒腾过服装及面辅料,等等。但都没有大的起色。直到有一天,宏通过老同学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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