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想想换一种方式更好。“你就叫我黑夹克(Blackjack发牌客的英文叫法)吧。”她笑笑,看着一诺难堪的表情,不忍心地说:“我叫程雪。”她完全被美景感动了,这是少数能感动她的美景之一,平庸的蓝天碧海已经打动不了她,只有这里洪荒以来未被破坏的一草一木还能给她已经支离破碎的情感一丝慰藉。她感到非常安宁,只有在这里才是一个完全的人而存在着的,其他的地方不过是符号和物品,是适应环境的摆设。她可以张开怀抱使劲呼吸这种天地给她的灵气,进入到身体里就变成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热望和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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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行多久了?” 胖老头儿红桃6将一块薯片扔进嘴里问道。
“没多久,几年了吧,以前做发牌客。”程雪想起当初跟一诺讲解发牌客的情景。“我先是在一个培训班接受培训,一点不难,总比解剖学要简单。我的英文还将就,轻松入职。”她说着,泯了一口麦当劳的冰淇淋。她们约好这里见面距离海边漫步有好久了。这段时间她尽量躲着他,觉得他正处在情绪振荡期,总会干扰自己的心情,没办法,谁都不是免费的心理医生,朋友需要的是快乐,哪怕像快餐一样无味。另外她还在躲避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这一天,她感到烦闷了,估计晾他这么久应该明白一些事了吧,就约了他。他眯着眼睛吃着汉堡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一天至少有五个短休,每次20分钟,只有下班了才可以喝酒,所以你下次别在我工作时打扰我。我的工作很好,我可不想被炒鱿鱼。”“你……”一诺想问什么又停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的薪水保密,不过肯定超过商科大学生。”一诺笑笑,然后眼皮低下去了。他每想到自己的未来就会迷茫,商科毕业在这里不要说薪水多少,找工作还要拿钱给老板,要看脸色不说,各种因素影响之下还非常不稳定。可他无法不学商科,像很多留学生一样的想法,学以致用,最好回国和居留两边都能用,可是往往脚踩两只船却两只都踩不上,国内靠的是关系,商业本科遍地都是根本无用,而且国内大学时期建立的关系网也没有,家族企业里往往不需要任何理念。海外靠的是实力和经验,英文不怎么样,学商科的又多,根本找不着工作。他认识的好多都在准备毕业就回国。这回不是他鼓励她,而是她要恢复良好气氛,所以继续说:“我们一共有六个等级,我现在只是初级和二级之间。晋级就加薪,动力还是很强的。”她吸了一口可乐继续说:“我经常上早班和晚班,因为下班时天是亮的,不害怕。中班十点钟下班,我不敢走。有时排不开也做,跟同事们一起走还好。”“你要是害怕,我去接你,随叫随到。”一诺赶紧兴奋地说道。“没那么严重,害你跑大老远来接,再说我开车没事的。”怕黑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有一回孩子们玩捉迷藏,她跳到一口空缸里被孩子们用石头压住木盖子闷了一个小时,她在里面又哭又喊,孩子们跑掉去玩别的了,把她给忘了。她从此就异常怕黑,怕幽闭的窄小空间独处。
一诺看着她披散下来的长发,陶醉在一种轻盈飘逸之美中。他也见过很多洋妞儿的金丝却打不起兴致,而且他认定自己的审美绝对正确,好莱坞的很多影星都是黑头发黑眼睛,这倒并不和他们的犹太老板有多少关系,从审美的角度看,暗色会更加耐人寻味,正如他想象中的宇宙的最初混沌状态,是多么令人神往和着迷,无论如何也捉摸不透,越不懂越抓耳挠腮的要懂,也正像面前的她。平常工作时她把头发扎起来,看不出有多长,这种收放自如也让一诺赞叹。一会儿是冷艳的发牌客,你会始终神经绷紧关注着她手中飞动起来的纸牌,一会儿又成了娇美的邻家女,一颦一笑之间将神秘的女人生活的乐趣全都展现给你。原来隔着一个长长的赌桌,仿佛是一条阴阳河,永远也别想触摸到她,而现在又全然无隙,仿佛是一个阴阳鱼,欢笑都可以交融一处。这几天受到的冷落非但未能让他明白了什么,反而让他更想见她,这大概要从接受美学的角度来阐释,可一诺却从诗学的角度来阐释:我爱上了她。
看见他迷离的眼神,程雪却从生物学角度解释:青春期荷尔蒙旺盛,还是带他接触一些女孩子吧。“你的女同学中有没有好的?”她望着窗外的车流问道。“有啊,你想跟她们交朋友?她们都不懂什么事。”那口气好像自己很懂什么事似的。“我是说对于你。”“我跟她们说不上话,她们有崇拜的偶像,不是我。”一诺的语气带着失落也透着不屑,仿佛那是必然的结果。“没谈过女朋友吗?”“谈过,可她很快转学了,在新加坡的时候,她去了加拿大,最终要去美国。”“没联系吗?”“没有那个必要,我都快忘了她的样子了。她就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没什么分别。”程雪心底里暗笑,这小子总想将自己从群体里摆脱出来,不知道他究竟想怎么样,有谁不是怕被孤立,他怎么反倒总想孤立出来?想不透。一诺是她唯一一个想不透的留学生,在他时尚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谁也无法了解的心灵。很多人都可以归类,东北人粗野,上海人小气,北京人虚荣,广东人冷漠,而一诺,却哪里人都不像,难道是性格还未形成的原因吗?
一诺买了单,程雪也没抢,他总这样已经习惯了。她心想反正他的钱都是老子成万成万汇来的,要装就由他去,我又没想蹭他的吃喝。这样只能让我更少和他见面。出了门不知如何是好,另外这样像什么?约会吗?谈不上。聊天吗?已经聊完了,吃饱了,还去做些什么真的想不出。“钢琴家那部电影你看过吗?”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程雪只好主动给他提醒。“好啊,电影院在哪里?”“你没看过电影?”“在新加坡看过,这里没有。”程雪一边暗自笑话他,一边打开了车门说:“去梅森湾吧,还可以玩玩健身器。这回我请你。”请男人不是她的习惯,土生土长的中国女人都是乐于被男人请的,天经地义。互相请客只是女人之间才会出现的故事,而程雪想一切都不同了,自尊比什么都更加重要,何苦降低了自己独立女人的身份让这个毛小子看扁?但是AA制是谁都知道行不通的,即使最为吝啬的人也受不了这种在洋人看来十分可笑的难堪。
看完电影出来,一诺不住地评论着那个钢琴师如何成了人类艺术家的悲剧命运的代表性人物,并指出其实艺术家在平常生活中比战争中更加难以生存。程雪不能理解,就说:“那还不是怪他们死抓着艺术不放?不然怎么会自杀?”一诺明白她指的是顾城,说:“艺术家并不是缺少物质,而是跟现实的敌对关系使得他们孤立。”程雪终于明白一诺为什么选择从周围环境中孤立出来,原来他自诩为艺术家。哈哈,总有说梦的痴人。“太复杂了,还是不要说了,到那边去。”一边荡着秋千的几个洋人少年说笑着,见到他们走来就离开了。他们也荡起秋千。“你怎么背对着海?”一诺问道。“傻瓜,我不想被晒黑。”“这两年流行棕色皮肤,你看那边的广告。”程雪看着旁边不远处一个巴士站上的大幅广告,上面是一位黑人混血邦德女郎,她的皮肤是很好。“大概跟光线投射有关系吧,谁的皮肤也不会那么有层次感啊?”程雪回头发现一诺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敞开的领口,一瞬间躲开了,她暗自发笑。她没有想到几天以后,也是在这个沙滩,一诺的举止是那么惊人,让她难以承受。
她知道在男女之间不会存在什么友情,也没打算跟他交朋友,两个人只是自然而然的走近,互相关心起对方的生活。一诺慢慢学会了如何克制自己表达的欲望来倾听,毕竟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程雪说了一些就觉得不对劲,指着旁边的景物开了些不知所云的玩笑。一诺想附和她,但不符合他的性格,低头沉思起来,把局面搞僵。程雪只觉得好笑,一个连女人都不会哄的男人真是失败,难怪他无法合群,看来这是必然的结果。另一方面更加深了对他的好感和安全感,至少证明他不会说谎,而这一点对于她,是除了生命和金钱之外最重要的东西。她想好好珍惜他的这个品质,就像珍惜一块从废弃的矿井边捡来的金子。
“不愿意学商科就学愿意学的呗。”她安慰他道。“不知道学些什么,其实我并不爱学习。”这一点程雪深有共鸣。当初她也不愿意学医,家里情况不好,不学就没出路。可像他家里这么富裕,完全可以学些自己喜欢又用的上的科目。“听说市场营销不是很好玩吗?我的同学说做销售感觉就像打仗,很刺激,虽然也很累。你家里不是有工厂吗?”“跟我有什么关系?家里一团乱麻,我不想插一手。”这种话在程雪听来无异于虚伪,同时令她这个穷人家的孩子内心很不平衡。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费尽心力只能温饱却知足,有人含着金钥匙出生还喊冤。“你如果经历过我的人生,看法就会不同。”程雪叹口气说。她说完立即后悔,怕引起他的追问,惹出不堪的回忆。结果不出所料,一诺还是问了。“问什么?小屁孩儿懂什么?”程雪说出又立即非常后悔,怎么能这样伤他的自尊心呢?他果然低下了头,看着海面发呆。
这之后程雪又晾了他几天,另外也因为工作忙,每天回家双脚都像灌了铅不愿意再挪动。丽莎需要她的陪伴,和她讲解少儿节目里那个做了三十年孩子王的老阿姨如何如何厉害,会讲好多好多永远讲不完的好听的故事。她也趁机学些英语,跟着丽莎看小朋友节目这么学反倒不会有压力。她甚至学到了老师没有教过的尿尿和拉屎,虽然这是和吃饭一样重要的事,但无论谁都害羞提及。
房东从澳洲出差回来了,讲了那边的情况给她听,却没见带回任何礼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