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柳飞沙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喃喃的不知说了句什么,眼角莹然有泪花。纵火烧死了师兄,柳飞沙始终还是感觉良心有愧。
过去的场景一幕幕浮过柳飞沙脑海。
三十五年前除夕那日,漫天飘洒着鹅毛大雪,这是河北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雪把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都罩上厚厚的白皑。
怒啸了数天的嗍风终于暂时停歇了,柳官屯的孩子全都兴高采烈的奔出家门,有的忙着堆雪人,有的踩着雪橇在雪地上滑翔,有的则在雪地上追逐着点燃了炮仗。
柳官屯柳大全年方六岁的小儿子柳飞沙也正和一大帮孩子在雪地上嬉戏着。
正玩得高兴时,年幼的柳飞沙突然看见脚下的雪地上滴着一行清晰的血印向远处延伸而去。
“咦?莫不是前几天张叔叔在林子里下的套,套着什么猛兽啦?”柳飞沙幼小的心灵顿感好奇,顺着血滴的方向追寻过去,其他小伙伴也发现了异常,亦步亦趋也跟着柳飞沙的脚步寻了过去。
在一片林子前,柳飞沙发现了一个躺卧在雪地里浑身浴血的老人。
血是从老人身上流下来的,将周围白雪皑皑的雪地染得触目惊心的红。
老人显然受了很重的伤,躺在雪地里不能动弹,但眼神却亮得出奇。
村子里其他小伙伴见到老人血肉模糊的模样;都感害怕,不住的来扯了柳飞沙的衣角,叫他往回走。
年幼的柳飞沙双脚却像生了根一般不肯挪动分毫,扑闪着眼睛小声的问道:“老爷爷,你疼吗?老爷爷,你怎么受的伤啊?”
老人虽然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却咧开嘴艰难的笑了一下。
其他的小孩见老人这恐怖的模样开始议论纷纷,都说这老头是坏人,坚持要拉柳飞沙回家。
柳飞沙这时候却坚定的说了一句话:“这老爷爷受了伤,如果我们不管他,他一定会被林子里的野狼吃掉的。”
柳飞沙在这群孩子里年龄虽然不是最大的,但因为自幼聪明伶俐,在村里的孩子中还是相当有威信。
柳飞沙招呼几个小孩子七手八脚的准备拖老人回村子。
不过几个孩子都年幼,虽然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却拖不动老人丝毫,反而牵动了老人的伤口,老人小声的呻吟了一下。
“你们赶快回村叫我阿爸来,我在这里等你们。”柳飞沙斩钉截铁的说道,小小的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
柳飞沙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掉了,从小就和父亲相依为命。柳飞沙的父亲柳大全是个猎户,从小柳飞沙就随着父亲外出打猎,所以小小的柳飞沙不但见多识广,而且独立性很强,很有主见,村里其他比他大的小孩对他都唯命是从。
其他小孩都折回村子叫人去了。
荒寂的山林前就剩下一老一少孤单的身影,此时天空突然又刮起了风,雪花密集得连视线都模糊起来。
“孩子,你快走,坏人来了。”静静躺在雪地上的老人突然睁大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吃力的说了一句。
柳飞沙骇怕的回头看去,但见身后除了漫天风雪,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老爷爷,你骗人。”
“孩子,坏人真的来了,你要再不走就来不及啦,我已经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老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伤口痛得脸都扭曲了几分。
柳飞沙幼小的心灵却起了侠义心肠:“老爷爷,你别怕,我爹爹马上就要赶到了,只要我爹爹在,比再狼凶残十倍的坏人都不是我爹爹对手。”
老人见柳飞沙坚持不肯走,心里纵然焦急,但却无技可施。
“孩子。”老人又叫了一声,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柳飞沙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却见三丈外的雪地上静静躺着一只酒壶,酒壶是黄铜做的,年代估计有点久远了。
柳飞沙飞奔过去拾起地上的酒壶,用吃奶的力气拧开盖子,递到老人嘴边问道:“爷爷,你口渴吗?”
老人点点头,‘咕嘟,咕嘟’将递到嘴边的满壶酒都喝进了肚子,在酒精的刺激下,老人的一张脸涨得绯红。
村子里尽管有些大人喝酒非常厉害,但柳飞沙还从未见过谁喝酒这般喝法,当下对这老人又敬又怕。
“他们来了,孩子,你赶快躲进林子里去。”老人急切的说。
柳飞沙这时候回头看清了,远处的山坡下,几个人正在厚厚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这边行来。
因为风雪太密,那几人又正在山凹处,暂时还没有发现山坡上的柳飞沙和老人。
怎么办?坏人就在眼前,总得想个法子不能叫坏人把老爷爷抓走。
柳飞沙情急智生,奋力的抓起地上的雪往老人身上堆。
等那几人从山凹处走上来时,柳飞沙已将老人堆成了大大的雪人。
“老大,看!那里有个小孩在堆雪人。”
柳飞沙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却装着毫不知情,两只手专注的堆着雪人。
漫天挥洒的雪花早已将柳飞沙和那几个小孩看见的血迹掩盖起来。
“喂,小孩,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白胡子老头?”问话的正是刚才被叫做老大的人。
柳飞沙闻声,镇定的转过头去,见到身后站着五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手里俱都提着明晃晃的刀剑。
柳飞沙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一名手下为了在老大面前表现自己,重重一掌掴在柳飞沙脸上:“臭小子,我们老大问你话呢!”
习武之人手脚都重,柳飞沙顿时就被一掌掴得倒栽在雪人身上,雪人受到震动,身上的雪块簌簌往下掉。
柳飞沙眼尖,一眼就看见受伤老人的血衣露了一截出来,柳飞沙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幸好那几人的视线刚好被柳飞沙小小的身躯遮挡住。
老大抬眼望了望天,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要再不找到风老头就麻烦了。”
这老大大约有个五十出头的样子,又高又瘦像根风中的竹竿,脸上的标致性建筑是有很大一块黑斑。
另一位手下也讨好道:“风老贼吃了老大两剑,伤得不轻,估计跑不了多远。”
“大伙四处搜搜,那老贼肯定就在附近。”
众人轰然叫好,柳飞沙却暗叫糟糕。对方只要仔细一搜,肯定能查到端倪。
他战战兢兢的站起来问道:“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穿黄衣裳的白胡子老头?个子大概有这么高。”说完还垫起脚努力用双手比划老人的身高。
老大大喜,连声问道:“小孩,你看见他啦?”
柳飞沙点点头:“恩,一刻钟之前有个浑身是血的老头往那边去了。”说完还用手指了指远处林边的一条小路。
几人转身正准备追去,却听得身后雪地里又传来‘喀嚓,喀嚓’的脚步声。
此时风雪更加密集,一个手持猎叉的壮年男子冒着风雪匆匆行来。
此人正是柳飞沙的父亲柳大全,听回村子的小孩说了经过,心系爱子安危,急忙赶到了。
柳大全却并不清楚现场情势,还没及走拢,就迫不及待大声的问道:“儿子,那受伤的老人呢?赶快叫出来我们一起回家,雪越下越大了。”
柳飞沙暗叫糟糕,忙向父亲使眼色,因为隔着距离尚远,柳大全却没看得清楚。
那老大却是天性多疑之人,闻言止住脚步,回头正好看见柳飞沙使眼色,心下顿时明白几分,怒喝一句:“兔崽子。”双手暴伸数尺,一把揪住了柳飞沙的胸口,一扬手,柳飞沙就如神六奔月一般从头顶掠过,重重的摔在雪地里。
柳大全怒吼一声,手中猎叉奋力往老大捅去。
柳大全天生神力,从小就上山力搏虎狼,虽然全无武功招式,但这拼命的一叉势不可挡,那老大也不由得倒退数步,正好退到雪人身前。
猛听得那老大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惨叫,所有人都惊呆了。
最诧异的是柳大全,自己明明没有捅到他身上,大呼小叫的做甚?要练嗓子也不用选在这时候啊。
却见那老大圆瞪双眼,慢慢倒地,竟然是一命归西了。
其他四人不明就里,还以为老大是中了这猎人的暗算,纷纷提刀上来围着柳大全猛砍。
柳大全不会武功,还没招架几下就被砍中两刀。柳飞沙见父亲受伤,顿时红了眼,猛地冲上前,逮住一人的手背就猛咬一口。
那人大怒,飞起一腿将柳飞沙踢出多远,反手又一刀准备结果柳飞沙的小命。
刀在半空突然停顿,那人眼里露出奇怪的表情,断断续续说句:“后……后面有埋伏。”
说完扑地而亡。
雪人突然一阵抖动,身上的雪团飕飕掉地,露出须毛皆白盘膝坐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紧闭双眼,身上冒出丝丝白气,仿佛刚从桑拿池里蒸出来。
剩下三人顿时明白老大和刚才那兄弟都是受了老人的暗算,撇下柳大全,全往老人扑去。
冲在最前面一人突然见到老人深吸一口气,随即撮唇‘噗’的一口喷过来,那人眼睁睁见到一股白练直奔自己额头却无从闪避,白练如铁钉一般锲入,那人连吭都不及吭一声就栽倒在地,剩下两人却闻见空气中弥漫扑鼻的酒味。
原来老人内力深厚,竟是将喝下肚的烈酒用内力逼成酒箭,打向敌人。
余下两人却也扑到身前,手中刀砍向老人,老人内力回转不及,再也无力发出酒箭伤敌,也无法挪动身形闪避,被两人一刀劈在肩膀,一刀砍在胳臂,血像三月的桃花盛开在冰天雪地中。
柳大全见老人危险,发一声喊,手持猎叉冲了过来。
两人还待提刀再砍,无奈柳大全已冲到身前,不得不转身迎敌,就这么耽搁一小会,老人体内内息已运转过来,一张嘴,激出又一股酒箭射中一人后背。
柳大全却被另一人一刀捅进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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