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酸腐书生到灵魂医生:魂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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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酸腐书生到灵魂医生:魂桥-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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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家就在这里吗?”
  “去年从山里迁来;我们那个山里啊,太苦焦了。山坡上种了糜子、青稞,十有八九颗粒无收,不下雨呀。连人吃的水都困难。吃的东西可以背上去,愁的是山上没有柴,冬天冷得不行,全凭羊粪蛋围炉炕。爷爷那一辈,在更远的山里,倒是有树有水,靠住青海了。”
  张雪烽知道那里的地貌状况,地理书说属于高寒阴湿。递给他一支烟,二人的烟头明灭。
  “家里好吧?”
  “哄个肚子也行,就是没有几个钱。”
  月亮升得更高,完全脱离开幽暗的树团,天地空明,田野有了灵气似的,万千的细微的生命颤动。张雪烽慢悠悠地说:“钱这个东西呀!多的人也没有几个。你家里几口人?”
  他迟疑,不好意思地笑,没有声音的笑。张学烽感到他有难言之隐,准备他不论说什么也不吃惊。民工咳嗽一声,絮叨了:
  “五口人。”他说出五口人,不好意思,好像舌头把牙齿、口腔里舔了几下。“养了三个丫头,计划生育就罚款一万五,把人罚穷了。娃子们多,负担也重呵。大的那个丫头不让上学了。她自己哭着要上学,说她是班里的第一名,好好学习,将来争气,挣钱,把她当儿子使唤,她将来也不准备结婚了,专门伺候父母亲。那是哪里的话?娃娃们的幻想么。我觉得上学没意思,就把她的书烧掉,要绝上学的念头,帮着她妈妈做饭,地里干活。我那大的丫头太想上学,虽然不上学了,每天还要哭一次,哭哑了嗓子,把人的心哭软了。你想,有一次她边走路边看书,还拉着牛,牛嘴伸到人家的麦地里,把人家的麦穗嚼了几大口,几天的吵架。唉!我女人没病就好了。我女人当姑娘时就有点风湿,结婚后,经常地上干活回家浑身的汗,不注意,爱喝凉水,爱挖凉水。做月时,我不让她挖,她挖,说不要紧,结果更严重。现在,她的手指已经弯曲,腰疼得直不起来。经常到城里看病,经常吃药打针。唉!这些事情也能凑合着过,就是没个儿子,让别人家看不起,自己活人也没精神。第四胎,女人想跑到新疆去,一定要生个儿子,最终没有去。我也到城里包过工程,砸了,人的钱都没有还请,要债的来,法院的传票来,叫人难受。” 。 想看书来

3乡村夏夜(6)
张学烽想到他的大丫头经常嚎哭上学,着实心凉,说:
  “我出学费,让你的姑娘上学!”那民工知道张老板是好心,但毕竟是好心,以后呢。笑笑,摇摇头。张雪烽见他没有信心,又一次说:“真的,我出学费,叫上学去吧?”民工苦笑一声,鼻孔里又哼一声,还是悲叹自己没有儿子,断了后代,再说,怎么让别人出学费呢?念不起书,就不念了么。便说:“谢谢张老板的好心!丫头不念书,二十岁给个人家,就活人去吧。”
  张雪烽给他递烟,说:“以后,社会发展了,男女区别就不大了。”
  民工摇摇头,苦笑一声,接住烟:“几千年、几百年来,这乡村里,没有儿子的难处,你们不知道。”
  张学烽感到他的心情难受,知道他扛着铁锨干活也无精打采,只因为没儿子,失去对生活的信心,没有乐观豁达。的确,虽然农村家庭“儿子”千千万万,虽然步先父的后尘,继续如牛一样晒太阳干活,虽然没有顶天立地,光宗耀祖,但可以给一个家庭带来信心和希望!尤其可以使北方的妇女充满希望、坚韧的力量。他很同情他们的不幸遭遇,于是在心里祝福:
  “但愿你女人的病好起来,大女儿闯荡成才,将来成为女老板,使家庭从阴影里解脱,扬眉吐气。”
  难以置信,几千年过去,经历许多“盛世”,但一代代不幸运的穷人生个儿子这样简单的梦想都不能实现。
  他们静默。月亮升得更高,她不管人间的什么,依旧风姿绰约,明眸善睐,脱离树团的阴影,把田野照得更亮。一排排禾苗间的水似乱银走串。因为沙子反射月光,大漠那边更亮,更朦胧,传来似有若无的鸡犬声。很遥远的大漠深处,也有村庄。四周安静,清凉的空气浸润他们的身体。听到了沟里汩汩的水声,它们也在低语,是无忧无虑的孩子们,柔和而急匆匆地扑向森林。
  “你歇着,我去打个口子。”他站起来,咳嗽几声,哗啦哗啦地走远。
  一排房舍里亮着灯,农场里的常住户们喧谈、看电视、睡觉。也有喝酒的,一瓶酒两三个人乱嚷嚷,不容易喝完。门开,灯光射出来,一个人出门泼水,泼完,进门,啪!把门迫得响声大。随后就静悄悄的。忽然传来粗野的笑声,笑声过后,又归于静谧。房屋后面是稀疏的林木,在月光下清晰而模糊。河西走廊就是这样,在麦田里蹲着,感到世界就是干爽而湿润的麦田。站起身体来,整个原野都看到了。祁连山象一只巨大的灰兔,卧着,它的面前就是稀疏的草木。东面田野的尽头是沙漠,沙丘连绵,雾霭淡淡,——大漠里遥远的人家,炊烟袅袅,说不定一个村姑在月夜下走路呢。原野的中间,星星点点的是什么呢?城市和村庄,灯光闪烁。月亮升得跟高了,更明亮了,象一个照射光辉的美丽娴静的面庞,它把原野照彻,显示出一种难以说出的不安静和冲动感。人在此刻没有睡意,总想说些什么话,做点什么事。但是,这是夜,对谁说呢?做什么呢?毕竟是夜晚,整体上还是静悄悄的。如果这个夜晚没有月亮,天上只有星光,除城市的灯光,火车的车灯照射,原野就是漆黑的,不给人特别的启示,恰好和过于安静的夜晚一致。
  他喝了不少啤酒,胸腔里和头上热乎乎的,感觉不到的凉意吹拂着,滋润着,非常舒服。他把瓶子和杯子放在水沟边,到田间去漫步。
  走上一条小路,路面洁净泛白,如落着一层薄雪。他惊异地面怎么如此之白?路面一个极小的石头,土粒,一个蝗虫跳过,都能看清。他的身体显得高,周围的麦田低缓平坦。在迎着月光的方向,千万个麦穗的叶片上反射着晶莹的闪光,与空中大片的月色融和,使人心情不能平静,久久地遐想,又归于平静。沟里银色的水面上哗哗反射着白光,轻微的汩汩声好象不是水声,而是闪光引起的。水从两个口子里流淌向田间,不闪光,没有声音了,它们从欢乐归于宁静消失。
  听到响声很大的哗啦声,原来是机井在抽水。走近,忽然夹杂着笑声,说话声,哗啦声,两个附近村庄上的女人来洗衣服。张雪烽没有打扰她们,踏轻脚步,站立在十几米远的地方。犹豫。她们洗得很高兴。清凉银色的水从胶皮管里喷出来,经过她们的鼓捣溅泼,声音很有节奏,哗啦啦啦跌落进水池里,呼啦啦,啪!呼啦啦,唰!千万个银珠泡沫激荡回旋,在月色下泛银。机井出水的口子上,砌着水泥石板,冲刷得光洁清凉。旁边放着两个胶木大盆子,堆着两堆衣服。每人又一个小胶木盆子,她们的内衣,从来不与别的东西混洗。她们把水从石槽里舀出来,一件件的衣服放进去透洗,不时把衣服举高,在水盆里猛烈鼓捣,或者直接把衣服放入水池里让水冲洗。总之,洗得柔性快活。她们喧谈的话题杂乱无章:有一个男人可讨厌,说话恶心;有个女人说一句啥话,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结果给气炸了;某个亲戚去年春节提什么礼品,今年过年还得给人家提相应的礼品哪;那天到城里,买的那条裤子裤裆太浅,干活不自在。忽然不喧谈了,说这水太好啊!太清凉啊!她们也开玩笑,你说我的哪里长得好,我说你的哪里长得好,二人齐齐发出爽朗的笑声。张雪烽听一会,他不出丝毫的声音,走开。走了二十几米远,他回过头去看,月光如水,四周的麦田包围着机井,井上杂草丛生,两棵槐树,一间土房,两个女人在石板上快活忙碌着……
  

4  宴饮之乐(1)
月夜下,西瓜地里一片清辉。稀疏的大叶子如蒲掌,百千的人撑伞,看不清藤蔓,露出的西瓜摆放在那里,绿人的头。地旁边一间瓜棚,土墙无泥坯,棚顶杨树条,地上铺麦草,被子枕头叠放再用羊皮袄裹住。这里白天有人躺过,麦草上躺过的身影,现在可以躺下。麦草土味、粮食味、瓜皮味。手枕着头,身子在屋里,头在屋檐下,看着星星,月色无声,大地宁静,身心踏实。高空里大漠那边,向这里吹着干燥的夜风,——倏然无风,飘过来西瓜地里的气味,脆生生,潮润润。大气柔和、快速地震荡。
  想起小时候,西瓜是世上最美的东西。队里种西瓜,到成熟的时候,看管极其严格,好像《大闹天宫》里的蟠桃园,人们想方设法偷吃,看管的人与偷瓜的人之间有着多少斗智斗勇的故事啊!过后,看管的人睡昏了,或中了调虎离山之机,跑到西瓜地里看到好几个西瓜不见啦,站在西瓜地里大骂,骂声在月夜下传得很远。偷的一群人一里外的树下围坐,边吃边笑谈。孩子们还小,没资格参与偷,听着偷盗的乐趣,心里发痒痒。大人们吃着,孩子们眼巴巴看着,偶尔削了一小牙儿给孩子们,就象一块未吃完肉的骨头丢给小狗,大家感到很惬意、很实在、很必要。孩子们小口地吃着,嘴摁在瓜瓤上,觉得甜美无比。孩子们把红色的瓜瓤吃完了,把青绿的瓜皮也啃着,最后在人们的笑话声中扔掉瓜皮。西瓜正式卖的那一天,瓜地旁人山人海。城里工作的工人回家来了,他们骑着加重飞鸽自行车,车体发亮,来到地边,擦啦一声,锁住车子,抽了钥匙装口袋。他们有钱,是阔人,没有经过谁的同意,但是有权走到西瓜地里挑选西瓜。他们吃过的好东西太多!旋转看色泽,放在耳朵上挤听声音,食指与中指相绊,很有弹性,敲得西瓜蹦蹦响,别人哪里有这么多学问?挑选两个,放在一张红油漆小桌上要吃了。切开了,哇!瓜瓤多么红,瓜籽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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