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着的是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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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抱着的是只狼- 第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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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有一天,睁开眼看见小翘在哭,远比倒回五百年前更让人不知所措。
  那时安绍严就想与她交待后事,可她那薄薄的坚强,似乎再经不起丁点儿刺激。他又如何不知道她的疲累?只是,拖到了今天,他连抚平她眉心褶皱这一简单动作,也无法再做到,不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了。
  现实始终是现实,现实没有月光宝盒。
  “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事了吗?”
  连翘垂着头,“那我还能怎么做?”
  许多人打针时,下意识闭上眼不去看扎破皮肤的针头。疼痛自然都是一样,不正视,就好像没那么疼了。自欺欺人大概是人类一种自我保护的功能。
  “是啊,没别的办法。”安绍严合起眼,不想被视觉软化。“就像我明知道你痛苦,心里却还是希望你留在北京,帮我照顾公司和小寒。我和美茶的孩子,这世上除了你,我再没有人可以托付。”
  他说一句,停一停,像在歇气儿,又像叹息。连翘感觉周遭一片寂静,他的嘴一张一翕,就是没有声音。用力甩了甩头,只听见最后那句——
  “……其实你知道的,小翘,我爱的始终只有美茶。”
  她对他的假话轻轻点头:“我知道,但我愿意相信你。”
  安绍严拍拍她的手,安抚地微笑,努力漂亮。
  如果上天肯给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让她知道,他的爱。
  幸福曾经那么近,但却不属于他,这是最大的绝望。
  小寒打完针,郑医生送她回来,连翘在窗子看见他们,悄然出了病房。小寒失望地问:“还没醒吗?”
  连翘抚抚她的后脑,“醒了一会儿,刚又睡着了。”
  小寒应了一声,掌心抵着玻璃窗,心疼地看着父亲,怯怯问道:“郑医生,能不能让我爸还住原来那个大病房?那病房可以一直待着,这个只能站外头儿看。他醒来找不见咱们该着急了。”
  郑医生有一百个理由哄她,可对着那个单纯的表情,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连翘拉下她的手,“小寒乖,先跟胖阿姨回家。”
  小寒愣了下,然后拼命摇头。“为什么又让我走啊?你回去,我和胖阿姨在这儿。”
  “你也病了,刚打过针,如果不好好休息,爸爸会担心的,他现在这么辛苦,你舍得还让她担心你吗?乖~等爸爸醒了,我就带他回去,好吗?”
  小寒犹豫地抿抿嘴唇,“他是不是要手术?”
  她不懂太多,但很敏感,总之手术不同于感冒发烧。常听人说“手术成功”如何如何,那要失败了呢?正想问,传来短促的一声电子提示音。
  而连翘恍若未闻。
  小寒四下看了看,“小翘,是你手机在响吧?”
  连翘骤然回神,“哦,是。我得接个电话,小寒你听话,先回去。”说着向胖阿姨使个眼色,掏出手机查看。
  “我不想回去,小翘。”小寒急得声音里带了哭腔,忽然转身攀住她的手臂。
  连翘一阵眩晕,手机摔落在地。
  郑医生看出她脸色不对,慌忙伸手把人扶住。
  小寒这才惊觉自己犯错了,收起手,不敢再缠着她。
  “小寒,记不记得那天你爸爸跟你说,他不在身边,你要听小翘的话?”郑医生扶着连翘在椅子上坐下,回头再看满脸内疚的小姑娘。“你当时答应好好的,现在怎么一点儿都不配合?”
  劝走一步三回头的小寒,郑医生捡起手机,装好被弹开的电池,试了试,还能开机,递到连翘面前。她说了句谢谢,人忡怔着。郑医生偷偷叹息,拍拍她肩膀,也离开了。
  四九天的腊月里,淅沥沥下起了雨,雨势温柔,渐渐转为雪花。
  连翘着迷地看着玻璃窗上挂起的冰霜,电话躺在摊开的手心上,来电振动一波接一波。
  段瓷一遍一遍拨号,一遍一遍被告知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再一遍一遍重拨。听了苏晓妤的猜测之后,他连自己怎么甩了杨霜和小邰,从度假村开车出来的都不知道,也不知奔着哪个方向,开出了多远,也不自知在喃喃:“连翘,接电话……”
  像是受不了他的叨唠,嘟声乍止,低低的是微哑声线:“喂?”
  期待中的声音传来,段瓷忽然噎住。
  连翘问他:“你在哪儿?”一手执着电话,一手在窗上涂描,冰凉指尖下,霜花像坚持一样氤开,融化。
  车外雨雪连绵,段瓷机械地转着方向盘,脑子已乱成一团,理不出叫冷静的那根弦。
  段瓷又知道了什么呢,想格外对他隐瞒的事,结果似乎总是徒劳。连翘并非不想接他的电话,是不敢。怕的就是这样,一肩扛下的坚持,只听见他声音,就忍不住全部放下。
  手机提示电量不足,连翘盯着屏幕呆呆看,还不知自己在这里会等来什么,郑医生电话打进,语气匆促,“小翘,你在医院吗……”
  剩下的话被自动关机的手机截断,连翘眯着眼,猛然起身,拔腿跑出咖啡厅。
  服务生才端来咖啡,就见客人风一阵冲出,看看座位,“女士,您的电话……”
  段瓷在约好的店里没看到连翘,电话关机,他找了一圈,正想去询问,看到服务生托着满杯的咖啡,将一部手机放在吧台上——与他手里这部跑遍了北京手机卖场才买到的,款式相同。
  门外有急救车呼啸而过,声音尖锐戳心。
  咖啡店在医院北门对面,其间马路上大小车辆络绎,拥挤如惊惶失措的蚂蚁。连翘斜穿过街,奔跑时没有平衡,残存的念相只在彼端,二楼的ICU病房。
  床畔,郑医生弯下腰,履行病人临终前的约定,贴在他耳边告诉他:“小翘回来了。”
  连翘站在门口,剧烈的喘息骤然停止。
  不知所措的情人。
  风趣好玩的伙伴。
  慈爱温柔的父亲。
  意气风发的绍严。
  光芒暗敛的安迅。
  以及,至死都不愿意破坏她心中这一连串形象的暗恋者。
  他希望她脑子里,只有漂亮的安绍严。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想办法让她如愿,甚至配合着装作不知道她为自己做的一切。
  每一个时期的他,都摆不脱噩运纠缠,可他始终是笑,努力改变。有一天他很累,已经不能再担心她,仍不忘叮嘱:“小翘,身边这么多人守着你,坚强一些。”
  连翘在心里应下。
  她会善待他的交付,恒迅,小寒,还有他不愿她知道的感情。
  雪非常大,漫天飞舞,悲伤寻不到落处。医院大门上方恭贺新年的红色条幅,被风卷向天际,纸鸢断线。
  北门到高危病房的小路上,干净的白,让人不忍踏践。连翘麻木地撑着护士塞给她的雨伞,胃忽然一阵抽搐,疼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伞沿轻轻晃动被掀开,一个笑露两枚酒窝的男人倾身问她:“你干什么?假扮蘑菇?”
  她垂着头,雪花飘在发上,穿透了头颅,过滤成晶莹珠串。
  “这么漂亮,一定是毒蘑菇。”他蹲在她面前,表情认真,轻拭她的脸,仿佛灼烫手指的,只是雪花融化。
  “段瓷,”眼泪被打扰,她肆无忌惮放声,“安绍严太狠了……”

  第六十章

  从陵园拜祭出来,连翘看见连明云,惯例的素色衣装,身上有菊花香气。
  见她没有再次躲开,他沉吟着开口,“如果累了,就带小寒出去走走,这边我会处理。”
  “我自己可以。”她答应过安绍严。
  他点点头,转身要回到车里。
  连翘唤住他:“下次,来的时候叫我一起。”
  脊背微僵,他轻声应一句,头也不回上车离开。
  连翘并没有特别想过要对他说这番话,刚好赶上了,他谨慎小心的态度,忽然令她忆起安绍严讲过的种种。果然宽恕一个错误,比责怪更容易,她不想再为难自己。
  有时想想,可能她不是找不到理由原谅他,而是从头到尾就在强迫自己去记恨。
  视线随着远行的车子,一眼无垠是满满的澄碧天空,十点钟阳光正好,淡淡菊香始终不散。
  小寒不知何时从车里钻出来,扶着车门望向对话的二人,半山的强风吹乱她头发。
  连翘走回车边,理着她的发,“等累了吧?我们这就回家。”
  小寒只是好奇,“你认识那个叔叔吗?”
  连翘一怔,“你认识?”
  小寒摇头,“爸去世的那天他不是来了?他是我们家亲戚?”
  连翘笑笑,“是我爸爸。”
  小寒不懂掩饰惊讶,更不懂为什么父女会像他们那样说话,只看到连翘说这话时脸色,忽然很心疼。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小寒不怕闷,可连翘沉默开车的样子,让她觉得应该做些什么。爸爸活着的时候,总会偷偷出主意,让她去哄连翘开心。
  车被红灯拦下,连翘问小寒意见吃饭,扭头看见她正出神看着自己。“怎么了?”
  “小翘,你不要这样,爸爸不在了,你还有我。”小寒很苦恼,想不出要怎么让连翘开心,只好把心里话说出来。
  乍听之下冒冒失失,连翘心里还是欣慰多一些。“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她本来不知如何向小寒解释死亡这件事,可这个智力只及同龄人一半的孩子,似乎比大部分成年人的理解更深。对于父亲的去世,态度端正得令人意外。
  小寒认真道:“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妈妈去世的那年冬天,我就出生了。后来我在想,我可能是连翘的妈妈转世,所以你对我也这么好,我也一定会好好疼自己女儿的。”
  连翘鼻子一酸:“跟谁学的转世?”
  小寒双手合十拜拜:“就是释法凌师傅讲过的,他说人只会肉体消亡,灵魂不灭,因为能够转世,还有轮回。你从来讲道理的时候都不仔细听。”
  连翘认错,“是啊,所以错过了很多。小寒有时间陪我去补习一下吧。”
  小寒点头,偷偷打量连翘,挫败地想,自己果然没有爸爸的本事,怎么越哄越要哭出来了?
  段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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