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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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迢迢- 第1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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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目光在裴子放和裴琰面上流转,淡淡一笑,徐徐收音,袅然息止。 

  裴琰仰头喝下杯中之酒,又击几赞道:“母亲琴艺和内力都越发精进了,当世无人能及!” 

  裴夫人眼波明媚地剜了他一眼:“出征半年,别的没长进,嘴上抹蜜的功夫倒是长进了。” 

  裴子放哈哈一笑:“琰儿说的是真心话,您就收着吧。” 

  裴琰起身,笑道:“晚上还要举办庆宴,孩儿先告退,安排些事。” 

  “去吧。”裴夫人靠在椅子里微笑。 

  裴子放握着手中酒杯,慢慢走到窗前。裴夫人过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裴琰远去的身影,轻声道:“总算没白费我们一番心血。” 

  “是啊,等了二十多年,总算可以为大哥讨回一个公道,也为我们裴氏打下了万世基业的基础。” 

  裴夫人慢慢靠入他怀中,声音婉转低回:“子放,这些年,你辛苦了——” 

  裴琰纵是内力精深,也仍觉有些醉意,在荷塘边静默了许久,才整整衣衫往西园走去。 

  西园却无人,童敏过来相禀,才知崔亮与江慈去了“揽月楼”,说是去探望素烟,已派了人保护着。裴琰欲待回慎园,却又有些提不动脚步,酒意再度涌上,想起晚上和明后两日还有数场酒宴,索性走到西偏房,在床上躺下。 

  西偏房内,还是她去年在此居住时的摆设,裴琰苦笑一声,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揽月楼”夜间热闹,午间却是十分安静,仅闻偶尔的琴声。素烟正在和宝儿等人配曲,听闻崔公子与江姑娘前来,急忙出来,一把将江慈搂入怀中,低声饮泣。江慈想起远在上京的师姐,也是哽咽难言。 

  待二人情绪稍稍平定,崔亮笑道:“你们先说着,我去外面,新填了首词,送给素大姐。” 

  素烟拭泪,斜睨了崔亮一眼:“崔军师之名威震天下,你现在的词,可是千金难求。”又忙唤宝儿等人取来纸笔,她自牵着江慈进了内室。 

  她转到床后,取了数封书信出来,江慈一一细看,泪水啪然落下。素烟伸手替她拭去泪水,轻声道:“傻孩子,别哭,霜乔现在过得很好,你也平平安安的,应该笑才是。” 

  江慈只觉愧对师姐,素烟又关切问道:“小慈,霜乔信中所说那人,到底是谁?他对你好吗?” 

  江慈低下头去,半晌方道:“很好。”又抬头一笑:“他去平州办事去了,让我先回京城等他。” 

  素烟“哦”了一声,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你和裴琰有什么纠葛。今晚相府庆宴,我还得去登台唱戏。”她叹了声:“唉,真是有些厌倦了。” 

  江慈劝道:“小姨,你干脆别干了,找个可靠的人,平平安安过日子。” 

  素烟在台前坐下,凝望着铜镜中那张尚属娇妍的面容,忽然一笑,轻声道:“小慈,我若是能收手,早就收手了。” 

  她有些激动,转身握住江慈的手,道:“小慈,不管你跟的那个人是谁,你马上离开相府。” 

正文 一二零、假面真心 


  是夜,相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盛席铺张,大宴宾客,庆祝裴琰凯旋回朝。 

  大军凯旋,按例要皇帝斋戒三日后才祭告太庙,并对有功之臣加官晋爵。此时皇帝病重,便由太子沐浴斋戒三日。三日,太子便下诏让裴琰在府歇息并宴请宾客,以示庆祝。 

  此时隔去岁容国夫人寿辰年有余,当日裴琰已是炙手可热,今日之声望更是达到顶,位极人臣。待他入园,园内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裴琰微笑着与众人见礼,自去正席坐于静王身侧。 

  静王笑容满面,与裴琰把臂而谈。庄王消瘦些,却比前段时间有些精神,不时与右相陶行德交谈数句。 

  鲜衣仆人将饭菜流水价奉上,台上箫鼓齐鸣,素烟登台,出《满堂笏》,满园富贵衣。后园又放起烟火,一时相府内真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奢华热闹到极致。 

  “卫大人到!”知客在园外声高唤,园内诸人齐齐停箸。 

  自皇帝病重,河西高氏遭受重创,庄王势微,众人便存几分幸灾乐祸之心。想着远在战场的卫昭失势在即,纵是能回到京城,那也不复往日的嚣张气焰。有曾被他肆意欺辱之人,更恨不得届时踩上几脚,痛打落水狗。 

  可前线消息不断传来,每逢大战,卫昭必定亲自杀敌,其人悍不畏死,还曾与易寒力拼,桓军闻之丧胆。听在桓军内,对其还有个“鬼三郎”之称。华朝极重军功,听着些消息,众人自是赞也有之、妒也有之,对其回朝后的态度,更是十分复杂。 

  只是清流派打定主意要趁皇帝病重之时,好好地折辱卫昭一番。听到他入园,几名龙图阁大学士便互相使个眼色,殷士林大喇喇往庄王身边坐下。 

  庄王不及说话,卫昭已缓步入园。他白衣轻裘,乌发仍是用根碧玉发簪松松挽着,嘴角那抹笑容仍如昔日般妖魅难言,只是他的腰侧,却佩着御赐蟠龙宝剑。 

  众人才想起他仍是御封监军的身份,皇帝病重,也无人敢收去他的天子宝剑,见他悠然行来,只得纷纷离席下跪。 

  静王与裴琰互望一眼,苦笑着起身,庄王与右相陶行德慢悠悠站起,都笑得有些得意。卫昭也不理会他人,径自走到殷士林面前,微仰起头,鼻中轻哼一声。 

  殷士林万般无奈,狼狈地草草磕了个头,恨恨地拂袖而去。 

  不待庄王等人下跪,卫昭拂襟坐下,裴琰忙笑道:“正等着三郎。”静王等人吁口气,各自回座。 

  忽听得卫昭淡淡道:“皇上龙体违和,我这个做臣子的十分忧心,刚从延晖殿出来。想起临行前,皇上曾叮嘱于我―――” 

  他带着天子宝剑,此时叙述的又是皇帝的原话,按例众臣要束手聆听。静王和众大臣无奈,又只得纷纷离座,躬腰束手静听。 

  卫昭慢慢讲来,半晌方将圣训叙述完毕,末了语带哽咽:“只盼圣上龙体早日康复,我等做臣子的也能重聆圣训。” 

  众臣七嘴八舌应是,暗中却抹了把汗,庆幸他没有将皇帝起草、长达万字的《戒慎录》背诵出来,俱各微笑着重新回座。 

  不久,太子又命内侍送来御赐宝物,最为名贵的是西琉国进贡的株高达五尺的红珊瑚,众人围着称赞一番。酒过三巡,宾主尽欢,方纷纷告辞离去,只是离去前又都不得不前来给卫昭行礼一番。 

  卫昭嘴角含笑,目光与裴琰相交,站起身来:“少君,我先告辞。” 

  裴琰笑道:“待祭告太庙后,再请三郎饮酒。” 

  二人在府门前道别,自有光明司卫牵过马车,卫昭上车。马车行出两条大街,庄王车驾从后疾驰而来,又擦肩而过。 

  大宴后的相府正园内,仆从们忙着收拾碗箸。裴琰将众宾客送走,转回正园,素烟刚除戏服,过来行礼笑道:“恭喜相爷。” 

  裴琰面带微笑:“改天再去素大姐处听戏。” 

  “相爷说话算话?”素烟抿着嘴笑。 

  “那是自然。”裴琰不再说,匆匆而过,直奔西园而去。素烟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自带着“揽月楼”的戏班子离相府。 

  裴琰直奔西园,安潞迎上来,低声道:“军师回来了,但――” 

  裴琰盯着他,他只得续道:“军师带着江姑娘进的揽月楼,弟兄们明明看着江姑娘一直坐在窗下,可是等军师出来后,便不见人。” 

  裴琰愣了片刻,挥手令众人退去,不禁苦笑。 

  芙蓉帐前,琉璃灯下。漱云换上袭明红色的轻绢纹裳,凝望着铜镜内的如花容颜、如云鬓发,将支五彩垂珠步摇缓缓插入髻间。 

  数日前便盼着他归来,数个夜晚不能入眠,知道他到锦石口大营,知道他入宫,知道前面正园大摆宴席,自己却始终只能在慎园静默地等待。 

  窗外,弦月已升至中,仍不见他归来。 

  侍轻碧碎步奔进来,贴耳轻声道:“宴席散后,相爷去西园,刚出来,现在一个人在正芳园的荷塘边,坐了有半个时辰。” 

  漱云一愣,转而起身:“别是喝醉了。”忙命轻碧赶紧备下醒酒汤,快步走到园门口,想想,又回转屋中,拿上那件银雪珍珠裘。 

  这件狐裘,似是他最喜爱的,纵是烧了两个洞,他仍命人好生收着。知是御赐之物,见他如此喜爱,便耗费一个多月的时间,寻来差不多的丝线和狐毛,夜夜织补到深夜,方将这件狐裘补好。 

  望着织补后看不出痕迹的狐裘,盈盈一笑,脚步带着几分急切,走向正芳园的荷塘。 

  今夜无云,星空耀目,绚丽如织。远处还放起烟火,火树星辉,将正芳园的荷塘也映得波光粼粼。 

  漱云远远见到那个坐于石上的身影,心跳陡然加快,脚步却慢了下来。控制着自己强烈的心跳,慢慢走近。 

  他俊挺的身躯似乎散发着阵阵温热,竟让她呼吸有些困难,良久,才能说出话来:“恭喜相爷。” 

  裴琰并不回头,仍旧静默地坐着。漱云再等了一会,轻轻地将狐裘披上他的肩头,声音比那荷塘的波光还要轻柔:“相爷,冬夜清寒,您又劳累一日,早些回去歇着吧。”说着坐在他的身侧,左手也悄悄地握上他温润的手,仰头痴望着他俊雅的面容,一时不知身在何方。 

  远处,一团绚丽如菊的烟火照亮夜空,裴琰一低头看清了笼在肩头的狐裘。他面色微变,右手猛然用力,漱云猝不及防下“啊”地一声迸出泪来。 

  他愣愣地望着身上狐裘的下摆,右手却毫不放松,漱云吃不住力,面色渐转苍白,终哀声道:“相爷!” 

  裴琰清醒过来,冷哼一声,慢慢松开手。漱云急忙站起,也不敢揉手,只是眼中的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裴琰低头看了片刻,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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