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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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迢迢- 第1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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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承熹五年,岁次戊辰,仲冬之吉,五日丙辰,帝率诸臣伏祈圣祖得之:朕惟帝王德洽恩威,命剑鼎侯锄奸禁暴,抵抗外侮,今得上天庇佑,圣祖显灵,得以平定叛乱,逆党咸伏,桓贼尽退―――” 

  皇帝沉肃威严的声音在祭殿内回响,裴琰愣愣听着,手心沁出汗来。 

  祭文致罢,皇帝将祝帛亲自投入祭炉内。祭乐再起,殿内殿外,上至皇帝,下至众臣,向圣祖及历代谢氏帝王牌位齐齐磕头。 

  礼成,皇帝起身,将裴琰拉起,和蔼地笑道:“裴卿此番立下大功,要好好封赏,以彰显我朝威风,听封吧。” 

  裴琰连忙磕头,陶内侍展开明黄色圣旨,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有剑鼎侯裴琰,智勇皆具,忠孝无双。其临危受命,平定逆乱,守疆护土,功在社稷,辉映千秋,特加封裴琰为忠孝王,赐九珠王冠,准宫中带剑行走,并赐食邑五千户。长风骑一应功臣,皆在原军阶上擢升三级。一应阵亡英烈,忠节当旌,特命在全国各州郡为忠孝王及有功将士建长生祠,为阵亡英烈立忠烈碑,四时祭扫,并重恤阵亡将士家属。钦此!” 

  陶内侍的声音尖细而悠长,殿内殿外,数百人听得清清楚楚。冬日的风,刮过殿前,裴琰按捺不住内心的惊惧,只得深深磕下头去,沉声道:“臣裴琰叩谢圣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自华朝开朝至今,除了岳藩因特殊的地理和历史原因得以封王,其余能够得封王号的,只有谢氏皇族子孙。自从二十多年前的“逆王之乱”后,皇帝更是一力削藩,仅保留了庆德王一个封王,象裴琰这样,年方二十四岁,便异姓封王,实是开华朝之先河,令人瞠目结舌。 

  皇帝再度将裴琰挽起,轻拍着他的手,和声道:“裴卿凯旋归来,朕心甚悦,这病也好得极快,朕还要再在宫中赐宴,以嘉奖卿之功勋,与众臣同乐。” 

  他握着裴琰的手,步出大殿,走下汉白玉石阶,又笑着握上卫昭的左腕,看着卫昭的目光带上几分宠溺:“三郎也辛苦了,朕另有恩旨。” 

  卫昭冲皇帝一笑,笑容透着无比喜悦,他右手一翻,将蟠龙宝剑奉于皇帝面前,修眉微挑,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臣幸未辱命。” 

  皇帝呵呵笑着松开他的手腕,接过宝剑,递给后面的太子,又握住卫昭的手,带着裴琰与卫昭,走向大治门。 

  戴着纱帽的灰袍人,脚步沉缓,跟在三人身后。庄王、静王无意中互望一眼,俱发现对方眼中闪过惊悚之意。 

  这日,弘泰殿中仍旧摆下大宴,庆祝皇帝龙体康复,并再贺裴琰军功卓著,得封忠孝王。席间,皇帝又颁下旨来,赏赐裴琰黄金八千两,寒绢五百匹,珍珠五十斗,并赐宫女十二名。长风骑将士也按册论功行赏,兵部将另有恩旨,颁往河西、成郡等地。至于数月前押解进京的“伪肃帝”及薄云山家人,一律斩首,并诛九族。 

  弘泰殿内,一片祝颂之声,皇帝坐于龙椅中,笑容满面,望着众臣向裴琰敬酒,再看向一边的卫昭,招了招手。 

  卫昭笑着走近,皇帝身边的灰袍人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右腕。卫昭仍然笑着,并不挣脱。过得片刻,灰袍人松手,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话。 

  皇帝面上渐涌忧色,向卫昭道:“看来是‘冰魄丹’确实有问题,所幸你所服‘火丹’较少,又年轻底子好,尚未发作,但是不是这段时间时有吐血?” 

  卫昭苦笑:“皇上英明。” 

  见众臣仍在围着裴琰敬酒,殿内一片喧哗,皇帝轻声叹道:“是朕连累了你,不该让你服‘冰魄丸’,明天起,你早晚到延晖殿来,我让这位大师帮你运气治疗。” 

  卫昭斜睨了灰袍人一眼,也不说话。皇帝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手:“朕刚好,有些乏了,你们自己寻乐子去吧,只别闹得太疯了。” 

  皇帝起身,众臣忙跪送圣驾离殿,裴琰仰头间,望着那灰袍人的身影,忽然面色一变,终于想起这人在何贷过。 

  裴琰急着脱身,一众大臣却仍在纠缠。卫昭趁众人不注意,悄悄退出了弘泰殿。他在大殿门口立了片刻,望向晴冷的天空,天空中,只有几团极淡的云,有一团起伏连绵,象极了月落的山峦,还有一线微云,微微勾起,好似她娇嗔时微翘的嘴角。 

  他默默地看着,待双足不再颤栗,才转身走向延晖殿。 

  皇帝刚躺下,见他进来,语带责备:“怎么又来了?”灰袍人过来将皇帝扶起,卫昭却将他一推,坐于皇帝身边,取过锦枕,垫于皇帝腰后。 

  皇帝面色有些苍白,话语也透着虚弱:“朕是真的乏了,你明天再来吧。” 

  卫昭良久无语,皇帝侧头看了看他,见他双眼渐红,忍不住呵呵一笑,道:“你十三岁以后,可再未哭过。” 

  卫昭转过脸去,半晌方低声道:“三郎以为,再也―――” 

  皇帝叹道:“朕知道你的心,朕纵是舍得这万里江山,也舍不得你。”不待卫昭作答,他闭上双眸,轻声道:“朕真的乏了,你明天再来吧,朕还有话要问你。” 

  卫昭跪下,磕头道:“是,臣告退。” 

  待卫昭退出延晖殿,脚步声远去,皇帝咳嗽数声,灰袍人过来按上他的后背,他方顺过气来,道:“叶楼主,你看他―――” 

  “确有走火入魔征兆,与皇上病症差不离,不过症候就轻些,想是卫大人年轻,暂未发作。” 

  皇帝慢慢躺下,合上双眸,良久,方淡声道:“这孩子―――”叶楼主等了一阵,见皇帝不再说话,听呼吸声是已经睡去,便轻轻替他将锦被盖好,悄无声息地走出内阁。 

  太子立于外殿,轻声相询:“父皇睡了?” 

  叶楼主走到殿外,太子跟出,叶楼主压低声音道:“皇上今天是撑着才没倒下,他这次病得太重,虽好不容易醒来了,也大伤本元,太子得及早准备。” 

  太子眉头紧皱,凝望着延晖殿的深红色雕花窗棂,终只说了一句:“一切劳烦叶楼主了。” 

  “臣自当尽力。”叶楼主深深躬下腰去。 

正文 番外、这年初见(一) 


  华朝延载四年,四月二十七日,河西府。 

  这年距承熹五年的华桓之战已过去了整整二十年。时光荏苒,华朝皇帝在这二十年里都已换了三位。除了当年在河西一役中痛失亲人的人们,河西府的百姓们,也渐渐淡忘了那场令全城蒙难、死伤数万人的河西血战。 

  但这一日清晨,大街上疾驰的马蹄声惊醒了许多人,他们纷纷披衣起床。不多时,城中便传开了消息:忠孝王府的小王爷裴洵,来到了河西,要在野狼谷,代忠孝王爷向当年死难将士和百姓致祭。 

  二十年前,成帝死于庄王及卫昭谋逆,明帝登基。十二年后,明帝病逝,明帝年仅九岁的幼子宪帝登基,不过三年,死于天花。 

  明帝再无子,静王被贬为海诚侯后也抑郁而亡,遗下二子一女。经董太后和内阁商议,只得迎了静王秦妃所生幼子谢衍即帝位,是为当今安帝。 

  安帝初登基时,年仅七岁,奉明帝董皇后为孝仁皇太后,奉生母秦氏为懿仁皇太后。其时内阁首辅董大学士已年迈,安帝又年幼,两宫太后只得命忠孝王、内阁首辅裴琰为顾命首辅,全权处理一应军国大事。 

  裴琰殚精竭虑,辅佐幼帝,四年来兢兢业业,并临危不乱,平定了数次谋逆风波。 

  延载二年,肃海王姜遥、庆威侯姜远谋逆,发动宫变。裴琰率部血守皇宫,保护了安帝和两宫太后,将姜氏兄弟格杀于乾清门前,除静淑公主及其所生子女免于一死,姜氏被诛九族。 

  延载三年,何太妃在安帝的参汤中下毒,同时,宣远侯何振文偷偷潜入皇宫,意图行刺安帝。忠孝王裴琰以身挡刃,救下幼帝一命,击毙何振文,何太妃畏罪服毒。事后追查,何氏兄妹是受玉间王及其生母谈妃指使。两宫皇太后大怒,下旨裭夺玉间王封号,玉间王被押递京城,囚于皇陵,数月后以一带白绫,自杀身亡。 

  经历这数次宫变谋逆,华朝宫廷风雨飘摇。所幸有国之柱石、社稷重臣忠孝王裴琰一手擎天,力挽狂澜,才使国运稳定。北面又有镇北侯宁剑瑜力守边关,令一直虎视眈眈的桓威帝始终不敢发兵南下。 

  为褒奖忠孝王裴琰龚,延载四年二月,安帝下旨,为裴琰加相国、总百揆,允其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兼备九锡之命。 

  裴琰惶恐,坚辞不受,并欲挂印而去。安帝哭倒于弘泰殿,痛呼“相父”,百官也随之痛哭,裴琰无奈,只得拜领君命。 

  自此,忠孝王裴琰声望达到顶点,总揽朝政。华朝百姓,不知安帝者大有人在,但不知忠孝王裴琰者,寥寥无几。 

  听说忠孝王命儿子前来为二十年前的死难将士和百姓致祭,河西府百姓倾城而出。有那等上了年纪之人,回想起当年桓军屠城血战,唏嘘不已。 

  辰时初,野狼谷便挤满了前来致祭的人。随着百岁老者的嗟呀声,祭鼓敲响,哀乐幽幽,东面,一群少年素衣孝带,策骑而来。 

  当先一名少年,约十七八岁,头戴玉冠,身形秀拔,面容俊雅,神情带着几分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严肃和庄重。他身后跟着数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俱是英姿勃发,一时看花了河西府百姓的双眼。 

  见百岁老者上前,玉冠少年忙下马亲扶,道:“劳动乡亲,实乃裴洵之过!” 

  河西府百姓,倒有许多人曾见过这小王爷裴洵。河西、寒州、晶州三地自二十年前被赐给忠孝王为封地,裴琰曾多次巡视封地,小王爷裴洵也经常随行。 

  此时,未见过裴洵的,均在心中暗赞了句:不愧是忠孝王府的小王爷,风采比当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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