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
当他看到玻璃门的另一端,站着一个全身黑西装的家伙时,不待对方转过身,可非已经知道这家伙是谁了。
转开门锁,拂然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问你,你对邓语凡的打算。」「沙皇俱乐部」的老板,以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回答他。
可非立刻拧起了眉。「你问,我就一定得答吗?」
「你们现在只是『分开』,但是你再继续对他不闻不问,你们就真的会『分手』了。这样你无所谓吗?」
讲得好像他完全掌握了自己与语凡的状况,明白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似的。
不,即使他真的明白他们俩出了什么问题,可非根本不相信这个该死的耗子,有多在乎这件事。
「我们打烊了。」
无意再跟他继续搅和下去,可非动手关上玻璃门。谁知,男人见状,马上把一只脚伸进门内,卡着。
可非瞪着他,不知男人究竟是何居心?
「我知道你感觉到害怕。人在一时冲动、一时激情下所犯的罪,最终都会报应到自己身上。肾上腺素退去,醒了,白晃晃的日头下,回头检视自己的罪行——你才明白,自己有多畜生、有多禽兽,根本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那双三白眼阴森而毛骨悚然地瞅着可非,道。
不寒而栗,鸡皮疙瘩爬满了可非全身的皮肤。
「在这之前,你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在那之后,你开始担心自己没有极限。」
一语中的。
男人的话语将可非的担忧全部摊在了阳光底下。
……也许,我们该分开一阵子,想一想我们各自需要什么再说。
语凡刚开始这么说的时候,可非只是轻松地想着:也好。
在那当下,他们都太焦急于修复那段关系了,结果反而将一切变得更僵。
时间有时是最好的良药,可以愈合一切不美丽的争执,留下美丽的回忆。
自己愿意耐心地等。等他们有这闲情逸致,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美好时,自然可以水到渠成地重修旧好。
哪知道,时间亦是催化伤口溃烂的高手。
可非在和语凡分开过后没两天,梦魇就开始找上他,自己对语凡做的事、说的话,自己的嘴脸、自己的声音……在在纠缠着他的良心,撕扯着他对自己的自信。隔得越久,看得越分明,那一夜的自己是失控了。
剩下的,就像男人所言,可非挣扎在恐惧与思念之间。
他对语凡的思念越深,恐惧的强度越大。恐惧自己会不会哪一天再度失控?如果他不是那么地爱语凡,他还有可能和语凡在一起。可是现在明白了自己「爱之深,责更切」,他反而太过胆怯而不敢靠近……
「你怎么会知道?」可非抬眉问。
他轻易看穿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即使是可非自己,都是想了好多天、煎熬再煎熬,才终于弄懂了这无解的痛苦循环。为什么他却能一下子便猜出?
「你和我认识的某个人,有相似的经验。」
「……那个人……有走出来吗?」可非想知道,那个过来人的「结局」,因为那或许是明天,自己的下场。
男子转头看着宠物店门外,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奔驰,喃喃地说:「这,你得去问老天爷了。」
「我以为你是来提供我经验之谈的?」
摇头。「我只是来告诉你,下周二我替你预约了邓语凡的最后时段,你可以来享受一下有他陪伴的时间。但是,如果你没来的话……」
「我没去的话,又怎样?」啧,卖什么关子!
「你是不会怎样,但我就不能保证邓语凡会不会怎样了。」收回脚,男子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叮咛他「下星期二,不要搞错日子了」,就和来时一样,突兀地离去了。
下周二?
可非抿紧着唇,那原本已经打算不再主动去见语凡的意志变得薄弱、开始摇摆不定。
——去?不去?
犹豫不决、深深迷惘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第六章
「沙皇俱乐部」的老板回到了奔驰车上,坐入驾驶座正后方的位子。
一道视线由后视镜,投射到他的脸上。
「怎么样?」手握着方向盘的男子,关心地问。「他听了你的警告之后,有何反应?」
「警告?谁说我是去给他警告的?」
「靠杯!你没给他警告,那你在那边跟他喇赛喇那么久喔?」
男子的拳头用力重击在方向盘上,看得车主有一丝心疼。
唉,在「沙皇俱乐部」中,以他融合了男孩与坏男孩的魅力、清秀性格的娃娃脸,获得女客人一致好评的「甜美系男子」,一旦「下了班」就是这副暴戾、火爆的德行。
没错,在「沙皇俱乐部」里「上班」时候的男子,并不是男子真正的模样。
为了替他的老板暗中调查一些通常老板不知道,只有底下员工才会知道的秘密,逼不得已,男子换上了他最讨厌的华丽西装,还学会了如何改变肤色、凸显轻浮气质的化妆,甚至操纵说话的口气等等,成功地「捏造」出一个烟幕弹的他。
「我已经告诉他,下周二他和邓语凡有场约会。来不来,由他自己决定。」
「淦!他要是没来,我就来找他,把他大卸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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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关心邓语凡嘛。为什么?」
后视镜里面的那双眼,也不客气地瞪了回来。
「蛤?当然是因为他生得古锥得人疼呀,哪亲像你这死三白眼!你金无聊耶,邓语凡是你自己挖角回来的员工,你自己才最该关心他的死活,姓管的!」
「我以为你演他的『前辈』演上了瘾,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向来被评为冷酷的三白眼,在此时却像冰块融化了般,眼底深处的火焰热情洋溢地燃烧着,熠熠生辉。
「不过你喜欢上他也没搞头。他和你,呵呵,感觉就像近亲相奸。你们都是同一款人,两个插座在一起也不可能变插头的,你说是吗?小汪大哥……或者,你比较喜欢用艾笑这个花名?」
「你废话够了没?」一瞪,他才懒得和他讨论这种下流话题。转动钥匙好发动引擎。「接下来你是要回家,还是回办公室?快讲啦!」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亲昵地揶揄他。
「小心我把你载到淡水河去放生!」
撂下狠话,车子在男子稳稳的方向盘操控下,徐徐地倒退,前进,切入左方车流之中。
管祯一笑,这种威胁怎么会具有效果呢?能和心爱的小汪大哥一块儿殉情,是他最乐意不过的事了。
周二
「怎么感觉今天场子里面,有一些人的情绪很嗨呀?」语凡问身边的前辈有无同感,并说:「就像是大周末,每个人都迫不及待要去派对一样。」
耸耸肩,前辈的眼睛不停地往墙壁上瞄,随口敷衍地回道:「谁晓得?可能是放假放太爽,螺丝松了。」
不对,一定有问题。
语凡发觉连艾笑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心浮气躁的。难道有人要举行什么惊喜派对吗?
见到时钟跳出了等待已久的数字,艾笑马上回头对女客人说:「夫人,十点了耶。您不是说明天有个重要的产品记者会?熬夜会让您的皮肤失去光泽的,为了能够容光焕发地参加,今天您一定要早点休息。」还捉起了女客人的手,亲吻了一下。「虽然我很舍不得,一点也不想您离开我。」
「呵呵呵……」地,拥有一间化妆品公司的贵妇,乐不可支地说:「知道、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呀!做个乖孩子,明天这个大场子结束之后,有空我很快会再来的。」
「那您一定要让我送您到外面。」
艾笑握着女客的手起身,按照规矩,陪侍的语凡也跟着站了起来,打算跟他一块儿送女客人到外面去。
「不,夫人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送她,你们都不许跟。」
他表现出的独占欲,让贵妇笑得花枝乱颤,心情太好地掏出大钞,一个个打赏小费说:「不好意思,你们留下,让笑陪我就行了。」
「夫人您慢走。」
原本女客人就是点艾笑的台,他们这些陪客是可有可无,因此语凡和其它人不但不介意艾笑独占夫人的行径,还乐得多赚得了小费。
以眼睛「恭送」艾笑与夫人离开后,语凡混在那些聊着「卯死了」、「不必送客还有钱拿」的同侪里面,打算回休息室去,等待下一个指名的时候,经理叫住了他。
「你的预约客人到了,你直接过去吧。三号包厢。」
「好。」预约客?谁呀?
常客如果预约,通常会先和自己熟悉的牛郎联络。像今天这样,连预约的客人是谁都不知道的状况,可是不多见的。也许是谁介绍的?
可是当语凡走到包厢之际,万万没想到,等在包厢里的人,竟然是——
成可非粗犷的双颊轮廓,比印象中瘦削了些。
深邃漆黑的眼瞳一见到语凡的剎那,喜悦闪烁的眸光,无言地诉说着再多言语都无法完整表达的复杂情绪。
该先说什么才好?「好久不见?」或是「你终于来了?」或是「你来做什么?」——语凡担心自己话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下来。
默不吭声地,坐到可非身边,也没征得客人(可非)的同意,就径自开了桌上的一瓶新酒。
不是想喝,他只是急需做点什么,好让自己的心恢复平静,不再骚动。
语凡熟练调酒的架式,可非不得不承认,真是非常的赏心悦目。
很难想象在他面前这个对自己的一举手一投足能否吸引女性目光、能否让人感受到魅力,都有十足把握与自信的俊俏男子,与可非以前养在家中、傻里傻气的单纯宠物,是同一人。
语凡想借着这份男公关的身份追寻到的东西,在亲眼看过他的职业表现后,可非似乎稍微能够了解它是什么了。
调好的酒,服务周到地配上一抹顶级微笑,送至了可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