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讲究敬人便是敬己。有道是人抬人越抬越高,人踩人越踩越低。陈天浩礼貌周全规矩做足,李虎丘更不会因为稳操胜券而生自得轻视之心。人家摆出朝天一柱香大礼参拜,虎丘也连忙还了个双凤点头一躬到地。二人抬头相视一笑,携手步入陈家大宅。
登石阶三千,平步入青云。陈家大宅修建的位置在临江望海的一处小山坡上,门前三江入海,屋后一脉连山。风水妙不可言,连李虎丘这玄门之外的大棒槌都看出此地不凡。门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茶壶和几只杯子,已摆成茶阵。陈天浩走过去拿起十八斤大水壶,单臂一立高举茶壶,以另一只手拇指为引,将水倒入茶壶。这叫丹凤朝阳。高声道:添水入新茶,汤清水浓情谊深长,尊客请用茶。虎丘提腿来到桌前,举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汤倒入三只杯中,第一杯敬天地,第二杯敬龙神,第三杯敬各方水神。接着举起茶壶长鲸吸水一饮而尽,这叫一气仙入喉,既是礼节也是展示功夫。陈天浩喝个采,请虎丘进堂上再品茶。李虎丘笑道:“登门的规矩到此为止如何?毕竟时代不同,如今时间就是效率,你我不妨开门见山如何?”
李虎丘拜码头的目的早一清二楚,陈天浩到此时已无其他选择,现在就看李虎丘提出的条件是不是他能接受的。陈天浩拱手道:“就依尊客之意,家中已略备薄酒,请尊客入席。”李虎丘说好,我就喜欢边吃边说。
菜是正宗的本帮菜,陈天浩介绍说,本帮菜本属于家常小菜不登大雅之堂,经过这些年数代名厨的钻研发展,总算有了一点起色。承蒙尊客赏面登门品尝,勉强拿来奉于尊客面前,家中美味尽在于此,敬请尊客品尝。
江湖人讲究面子,谈判有明着谈也有暗着谈的,李虎丘听出他话里有话,似乎是在说他自己的境遇。从起于微末经过二十年努力至今日初具规模,正如本帮菜的发展史。后一句或许可算是一种隐晦的表态。寓意他能拿出来的一定会全拿出来。
贼王欣然入席,呵呵笑道:“我吃东西向来没什么讲究,这几年更是懂得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美味不可多得,要想吃的长远最好的法子是把做饭的厨子请到家来,这一桌子菜再好也有吃尽的时候。”李虎丘对钱向来没什么概念,这几年功夫日渐精深,道理越发通明,更懂得身外之物不宜多,千金散尽还复来才是真正财的道理。钱我可以不要,但人一定要成为我的人。
陈天浩听罢,多时不语,沉思过后终于慨然一笑,为李虎丘介绍起菜色来。
本帮菜的菜式按照手法不同大体有四种类型,浓油赤酱的有锅烧河鳗、佛手肚膛、油酱毛蟹,响油鳝糊、油爆河虾、红烧划水、红烧回鱼、黄焖栗子鸡;清淡素雅的首推夏秋季节的糟货,如糟鸡、糟猪爪、糟门腔、糟毛豆、糟茭白;而荠菜春笋、水晶虾仁、冰糖甲鱼、芙蓉鸡片等以鲜嫩清淡见长;扣三丝以火腿、鸡脯、猪肉切成细丝,以刀工见长。厨师一身本事尽在于此了,尊客尽可以随便品尝,何必一定要厨师也带走呢?您开的是大饭庄,我这两下子恐怕上不得席面。
李虎丘知道陈天浩旗下有三大产业一江船,浦西的商业地产算一部分,几大上市公司的股份是一部分,脚下这块即将寸土寸金的土地又是一部分,另有江上几十艘大小船只也算得一部分。陈天浩的意思是让贼王随便挑随便拿,他却不想参合进李援朝和东南官场之间这场纷争。但李援朝之前已经明言,杀鸡取卵是下策,借鸡生蛋才是上策。李虎丘早有后手准备,此时已到图穷现匕时,遂即站起朗声道:“今日承蒙陈先生热情款待,无以为报,久闻陈先生家有贤妻身染微恙,我认识几位杏林妙手,对医好陈家嫂子的病很有把握,现在那三位就在我的船上,不如请陈先生把嫂夫人请出来,带到船上与他们一会。”
陈天浩顿时面色一变,着紧问道:“李虎丘,你这话当真?”李虎丘郑重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岂能儿戏?”陈天浩又问:“你说的那三个人真有把握治好家姐姐的病?”家姐姐是他对妻子的爱称,从十几岁起叫到如今,二十多年未变。李虎丘道:“口说无凭,但求一试!”陈天浩神色激动,肃然道:“若果此事当真,陈天浩从今后刀山火海任凭驱策!”
世有豪杰,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事。陈天浩的软肋何尝不是李虎丘昔日的软肋。贼王将心比心对症下药,果然破开了陈天浩的心防。
陈天浩的妻子并非先天便有病。十五年前陈天浩出海接货,妻子在家十月怀胎已八月,却突然得知被陈天浩砍了双手的秦海暗中勾结海警部队,意图暗算陈天浩。这女子挺着个大肚子,硬是冒雨步行过江通过周炳茂找到时任申城市委书记警备区政委赵继东,请求他下命令枪下留人。当年国内在计划经济时代,各种物资极度匮乏,陈天浩远涉重洋弄回来的紧俏商品在一定程度上是有贡献的。赵继东为官清正,为人却通达实务,见那妇人挺着大肚子冒雨前来,心中便先有了几分不忍和同情,后来听她陈述陈天浩所作所为,竟被其言语打动,这才亲自下令留下陈天浩一条命。陈天浩的妻子着急上火在先,淋雨受寒在后,在回家的路上动了胎气,送到医院后又冒死生下了他们的女儿。他老婆身上的病也是从那晚之后得的。他们的孩子从出生到三岁全由陈天浩的妻子和岳母照看,而这期间陈天浩一直在狱中。
江湖常见守义汉,庙堂常有忘恩人。此乃人间常态。陈天浩出狱后没几年更加飞黄腾达,但妻子的病却始终是他心中一块大石,他这些年求过仙问过药,东奔西走恨不能将全球各地的名医看遍,也没能根除妻子的心脏顽疾。每天看着妻子时时药不离口仍命悬一线,他恨不能以身代之。曾放言:谁能治好他妻子的病,他愿意拿出百亿家财酬谢!之前谢炜烨用他全家老少的性命威胁,他不在乎,因为他死的起。唯一的女儿早早送到国外,丈母娘前年便出家为尼,剩下的只有沉疴多年的父亲和妻子,活着对于他们而言未必是福气。陈天浩不怕死,却不忍看妻子一直承受病痛折磨,有时候他活着却比死还难受。所以听闻李虎丘说有办法治好妻子的病,陈天浩这轻生死,重情义,宁愿散尽家财也不想寄人篱下的豪杰汉子态度才会立时扭转。
李虎丘说:“在自由社刀山火海的活儿轮不上你,在这东南之地,我需要一个能总揽一切外部事物的合伙人。”接着微微一笑说道:“现在就请把嫂夫人带到船上让三位大夫看看吧。”
第三O一章 定风波,虎丘北上遇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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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钩霜雪飞,残月照影寒。秋江水鸟去,新菊始满堂。
陈天浩头顶上三尺吴钩已见寒霜悬于一线,在天时宿命的巨轮面前,他的命运似如残月独照下的影子,孤寒无依。然而,秋江水寒鸟离去的萧瑟中,不意却见金菊怒放,转瞬间一切峰回路转,陈天浩妻子的病出现转机一事,让他那颗骄傲的,如秋叶般枯槁的心也如金菊一般绽放出希望。郑重承诺,只要治好他妻子的病,今后刀山火海任凭李虎丘驱策!
李虎丘几日前便安排张永宝驾船将董兆丰和乐文夫又请回来与王明涛一起再来一出中西合璧医道盛事。三位杏林妙手上次陈李李的手术之后各有心得,此番再聚首正好可以在相互交流一下各自的领悟,顺便还可以看看李李的恢复情况。虎丘的意思是如果情况乐观,就请乐文夫老爷子以金针将李李昔日被司徒信义封住的孕育之脉打开。
新木棉花号上,董兆丰和乐文夫先后为陈李李号过脉,王明涛凑过来问:董老,怎么样?董兆丰将手从古典佳人素腕上抬起,老头儿一双活泼灵动的眸子里绽放出光华,捉狭一笑,说:“气脉通畅血气旺盛,体力甚至好过绝大多数人,看来虎丘那小子没少了在这丫头身上下功夫。”陈李李登时俏脸如胭。乐文夫笑骂你个老不修,正色道:“确实没问题了,现在就可以用金针通脉之法为你打开孕育之脉。”
陈李李喜上眉梢,坐起身高兴的:“现在就可以吗?”乐文夫点点头说道:“稍晚些,给陈天浩的老婆看过病,就可以为你施针,放心,这是个很简单的针法,几分钟内就能完成。”
陈天浩的妻子登上木棉花号。
李虎丘安排陈天浩兄弟在岸上相见。另有二十二名陈天浩派到甬城找自由社麻烦的清水会兄弟也随陈天豪一道被送还。这些人连日来被羁押在甬城江北分局临时看守所,那个很有眼色的分局刑警队长范学闽被李虎丘推荐给了李援朝,眼下这人已被借调到归李援朝直接统属的商业经侦局。这些清水会的兄弟从被羁押到押送至此地皆是此人一手安排。果然井井有条。
陈天浩见阿弟天豪安然无恙,心中自是更加安稳,连声向虎丘道谢。陈天豪也跟着乃兄一起向虎丘表达拜服之意。李虎丘对陈天豪的态度微感到意外。陈天豪不像是这种能如此快速转过弯儿的人。他虽然未动声色,陈天浩却是何等聪明之辈,无需贼王问及,自己先说道:“不瞒龙头,如果不是阿豪这些年闹出那些事端,就不会有今日的清水会。”
李虎丘何等人物,转瞬便已会意,这陈天浩兄弟果然不凡,居然懂得萧何自污保身的道理。陈天浩是台前的仁义豪杰,陈天豪则负责败坏他的名声,作为坐拥数百亿财富走私大亨,陈天浩没有坚硬如李虎丘一样的后盾,但他深谙夹缝中生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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