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的忏悔》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一个男人的忏悔- 第2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看着一张张图片,冬天里攥着粉笔头在小黑板上写字皲裂的小手,残破的铁锅里冒着热气的菜汤,孩子们赤着脚背着花布兜书包走在山梁上,露天的课堂,艾老师咬着馒头在备课,蜷缩在老师宿舍里等待雨停上课的孩子,烈日下如菁在给孩子指着图版教音标……兰德每次整理,都感到心头碾压过般的疼痛。他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结果,但他知道像如菁她们一样,用全部的身心做了,就行了。

  兰德听到楼下响起难听的芦笙,知道如菁洗完澡了,就笑着走下来说:“吹了十多天了,还是这样难听!”

  如菁坐在美人靠上,看着窗外的夜空调皮地说:“能吹响,就费好大力气呢!”

  兰德给如菁放好枕头,让如菁躺下,给她做按摩。狡猾的如菁想先趴下,让兰德给按按脊背,谁知胸部刚接触床板,就“哎呦”一声。兰德翻过如菁的身体,撩开衣服一看,左侧乳房已经变形,房间灯光太暗,他拿过手电筒一照,乳房上开始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红斑,兰德心里“咯噔”一下,癌细胞已经再次扩散了。

  “是不是癌细胞已经扩散?”如菁淡淡地问,仿佛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我们确实需要离开,再去医院做个小手术!”兰德放下手电筒,一边小心地小心地给如菁做按摩,一边故作轻松地说。

  “是不是必须把乳房切掉?”如菁看着房顶继续平静地问。

  “是!”兰德觉得再扯谎就是愚蠢。

  “不做会怎样?”如菁继续问。

  “不做,疼痛会让你失去思考!”兰德痛楚地说。

  沉默,时间一点点地流失,兰德没有勇气看如菁胳膊遮挡下的眼睛。

  “我们去美国吧,手术前我想看看妹妹!”如菁依然平和地说。

  “好,我安排!”兰德没想到如菁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而且她能剔除心中一切怨怒,清清然,如清晨一株马蹄莲。

  这段日子,兰德彻底淹没在感动中,真情遍及每个细小的事情,他,一个大男人,三十多岁了,他还从没有想过会被这样纯粹、圣洁得情怀感染,他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幸福。

(三十八)离开
一切如初,如菁继续教课,只是比以前更加忙碌,她从没觉得时间是如此宝贵,两天的时间里,她用自己的MP3;录下了初中英语,六册书的单词和课文。只是她脸色越来越苍白,时而痛苦的表情,引起了艾老师的注意。

  艾老师关心地问:“菁菁姐,你是不是病了?”

  如菁只是笑笑,说:“没事”!

  艾老师这才注意到两天没见到兰德给贡嘎补课了,她还以为兰德去给贡嘎的阿爹检查伤腿去了,一问如菁,才知道兰德去贵阳办事去了。艾老师虽然不好细问什么,但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事。

  这天傍晚,如菁正给孩子们上最后一堂课,兰德满头大汗,背着个大大旅行袋爬上山坡,兰德没有打扰如菁讲课,只是对艾老师招招手,就坐在了大榕树下。

  兰德开心地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画册装订很简单,艾老师对网络不是很熟悉,她不太注意那一串字母的网址,但是她看到一张张孩子的照片,还有那朴实、感人的文字,还有“天使基金”的成立,她抱着画册哭了,在这大山深处,她遇到了知音,遇到了真正理解她的人。以前,她是孤独的,现在,她不是了。

  孩子们看到树下的艾老师哭了,不明白怎么回事,也不听课了,纷纷跑过来,如菁也疑惑地走了过来。

  兰德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他以为艾老师会和他一样,看到孩子们以后上学费用会有保障,很高兴呢!他合上了艾老师手里的画册,装进包里,心想还是把要离开的消息告诉孩子们吧,于是,站起来,停顿了一下,说:“孩子们,明天菁菁老师和我要走了,希望大家跟着艾老师好好学习,将来,用自己学到的知识改变家乡。”

  兰德看着孩子们挂着泥水的脸上那失落的表情,他突然感觉自己说的是那么苍白无力,他真的还没有学会像山间的溪水一样,跟纯朴的孩子们说话,所以,他说完这一句,就窘在那里。

  “菁菁老师干嘛要走呀?”

  “我们会天天来上课的!”

  “兰大夫,你能别让菁菁老师走吗?”

  。。。。。。。。。。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向兰德发起了进攻,好像是他要把他们的菁菁老师带走,兰德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从没感到自己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孩子们,菁菁老师和兰医生并不是真的离开我们,他们会一直关注我们,谁进步了,谁考上了山外的中学,谁考上了大学,谁能用所学的知识,像兰医生一样给贡嘎的阿爹治好了腿,兰医生和菁菁老师都会知道的。就像现在一样,当我们遇到学习上、生活上的问题,我们依然可以请教兰医生和菁菁老师,对不对呀?”艾老师用山寨特有的方式给兰德解了围。

  兰德和如菁马上如鸡啄米一样,像孩子们点着头。

  艾老师的话像山间的涓涓细流,在这夏日闷热的傍晚,流进孩子们的心田。孩子们转向了他们的菁菁老师,懂事的孩子,没有再像刚才一样嚷嚷着挽留,只是仰起他们稚嫩的笑脸,诘难劬α髀冻雎遣簧帷�

  如菁知道自己会离开,但是她没想过怎么跟孩子们道别,此时,她的心都碎了,她何尝不想留下来,在这远离尘世的喧嚣的美丽地方,跟这些纯朴的孩子一起,简单、快乐地活着。但是,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她更不想以那种方式离开孩子们。如菁想到这里,摸了摸身边两个孩子的头,整理了一下思绪,说:“孩子们,就像艾老师说的,我和兰医生会一直看着大家的进步,谁有了进步,一定要写信告诉我呦!艾老师那里有我的地址,好了,天不早了,大家回家吧!”

  “回家吧,路上结伴回家!”艾老师也催促着。

  孩子们恋恋不舍地渐渐散去,三个人默默坐下来,兰德拉开旅行包,把画册放在一边,然后拿出一个小录音机,还有一个蓄电池,对艾老师说:“我把菁菁的录音已经翻成磁带了,放到录音机里,就能给孩子们听了,山上没有电,这个蓄电池能坚持一周没问题,只是没电了,你要拿到寨子下面去充电。”

  艾老师只是看着这台小录音机,心里酸酸的,她看着录音机没有做声。

  “这个卡里有五万元,是我和菁菁捐助‘天使基金’的启动资金,以后我会每年拿出自己的一个月工资放到基金里,我想还会更多人关注这里的孩子的!”兰德把那张卡递到艾老师手里。

  艾老师拿着那张卡,低着头,泪水终于抑制不住,肆意地流着。

  如菁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拿起那本画册,她一眼就看到了“天使基金”的网址,然后用平实的语言介绍了这里的学校、学生、艾老师和自己,剩下就是一张张感人的照片。如菁感动得一塌糊涂,她没有想到外表如此硬朗的一个男人,居然如此细致,她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的生命会如此精彩,泪水禁不住,悄悄地流下来。

  兰德看着眼前这两个埋着头,沉默的两个女人,他心里又何曾平静?但是他必须把他柔软的心装在男人的身躯里。于是,他拎起旅行包,放到艾老师面前,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剩下的,是些常用药。艾老师,晚饭吃什么呀?”

  “明天一早就走吗?”艾老师擦了把眼泪,抬起头问。

  “车子,估计明天中午到!”兰德拍了拍身边如菁的肩膀,冲着灰蒙蒙的天空说。

  “那我今晚不下山了,我想再给孩子上几节课?”如菁看着兰德,乖乖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好吧!”此时,兰德还能拒绝吗?

  继而,又说:“艾老师,有什么活快点儿叫菁菁干!”

  艾老师什么话也没说,站起来,去做饭了。

  兰德很晚才从学校回到寨子里,收拾完行李,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迎着灰蒙蒙的晨雾,爬上山坡,向学校赶来。

  刚到半山腰,他就听到学校方向鼓声、琴声、美妙的侗歌以及人们喧闹和衣服上银饰的叮当作响。兰德加快了步伐,当他爬上山坡,他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只见寨民们身着节日的盛装,围着一身侗家新嫁娘打扮的如菁,载歌载舞。孩子们也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在如菁面前,唱呀、跳呀。兰德正看着发呆,幺妹扶着自己的男人走了过来,兰德见状赶忙扶住幺妹的男人,着急地说:“你怎么来了,才不到一个月,是不能这么运动的!”

  幺妹的男人嘿嘿笑着,幺妹开心地说:“他一定要来送送恩人,是兄弟们用竹子绑个椅子把他抬来的,没事的!”兰德这才注意到幺妹并没有穿自己最漂亮的民俗服饰。

  艾老师高兴地跑过来说:“快看,菁菁姐漂亮吗?那是幺妹的嫁衣,用三年时间绣完的呢!”

  突然,沉闷的牛角号齐鸣,人们停止了舞蹈、歌唱,分成两列,兰德也被推到如菁身边,只见一个高背椅上坐着一个头戴野鸡翎帽箍,身披兽皮披肩,青布裤外围个彩色绣裙的五十多岁的黑瘦老人。牛角声戛然而止,老人站起来,拿着盛满米酒的牛角,走到如菁和兰德面前,把酒举过头顶,口中低声吟唱,兰德听不懂侗语,但是他知道这位一定是侗家德高望重的族长,他们正享受着侗家人最高的礼节。族长唱过之后,把牛角放到兰德嘴上,兰德喝了一口侗家人甘甜的米酒,心里终于有了甜丝丝的感觉。然后族长又把牛角放到如菁的嘴里,如菁也喝了一口,族长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把牛角传给了周围的人,这下可又热闹了,大家争抢着喝牛角里的酒。歌声、琴声、银饰的叮当声再次响起,女人们开始架起孩子们的课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