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送的几分面子,对方却全都不要,李驰晃悠着肥胖的身体,大着舌头道:“请我出去?你是哪里来的农舍汉,不认得我杭州李四郎的名头,还不速速将这小娘子送到我府上去!”
王掌柜寒着一张脸道:“我们木兰阁可不是那等花柳之地,公子看来是走错了地头,来人,送李公子出门。”
汉子们齐声应是,两手一抓李驰的手腕猛的用力,李驰啊的一声松开了清娘的手,他的酒似乎清醒了一些,正要大声责骂,却被堵了嘴,两个汉子架起他来就要出厅。
太平由始至终没有出声,其他在场宗室子弟亦没有,仿佛被架出去的人根本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大家都显得气定神闲,有些人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但就在此时,楼上一人忽然喊道:“慢着!”
竟然有人阻拦!众人都心中一惊,皆朝楼上望去,见是一白衣公子,长相虽然普通,举止却极为儒雅,因而显得很少温文尔雅,让人心中顿生好感,他缓缓的走下楼来,对着王掌柜道:“我看这位公子看着憨厚,也许是因为喝多了酒才行此莽撞之事,还请掌柜的行个方便,让我来扶这位公子回府。”
王掌柜笑眯眯的说道:“既然郎君是这位公子的朋友,能请您代为相送,木兰阁感激不尽,请。”
两个汉子立即将李驰交到他手中,李驰本来还在哼哼,但是看到这人以后,便奇迹般的安静了,任由他扶着出了门,倒省得被木兰阁丢出去闹笑话。
“这人是谁?”太平问吴沉碧,可惜吴沉碧也不认识,她们俩虽然极力拓展圈子,但认识的人还是有限,男人的圈子和女人的圈子向来就泾渭分明,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更无多少交集,所以有些事情,生错了性别,任你本事滔天,也是诸多制肘。
反而薛绍这么温吞的一个人,武攸宜才来京一两年,他们却认识的,刚闹出事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出了雅间,看到太平和吴沉碧在厅中,他们也早已下来,见太平这么问,就笑着答道:“这人姓魏,名升,是秘书省正字魏元忠的儿子,此人人品才学皆为人所称道,个性温和,在京中很是有些人愿意卖他几分面子。”
“魏元忠?是不是就是去年上奏本论述朝廷命官用兵作战方面优缺点的那个太学生?”太平问道。
吴沉碧点头道:“他上本的时机抓的不错,因此得了圣人赏识,因而进了中书省听候差遣,别的不说,他请求废除养马禁令的建议是很不错的。”
太平点点头,偏头问薛绍,“这个魏升是不是常做这种事?”
薛绍笑道:“我和他并不太熟,不过这种事,他倒也不是第一次做,事后都会得到所助之人倾心相交。”
武攸宜不无讽意的笑道:“他倒是很会做人,以后只怕宗室子弟也愿意卖他几分颜面呢!刚刚他还看了公主数眼,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太平微微笑了笑,不甚在意道:“世上八面玲珑的人很多,能做到他这样圆融自如倒也不容易,何况,我看他也就二十上下年纪,这可就更加难得了。”
此时众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乐声又已经响起,歌女的柔柔嗓音轻轻送来,众人这才6续回转。乍一看人群,颇多生员,太平不由得一笑,道:“又是要到明年春闱了,京中学子都快齐聚了吧。”
薛绍点头道:“听说这木兰阁消息最为灵通,故而生员每年必来阁中消磨一段时光。”
太平笑而不语,这木兰阁岂止关于春闱的消息灵通,其他各种事宜,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来源都有,毕竟谁都爱听点闲事,谁揣着点秘密都巴不得与人分享,尤其是在酒桌之上,更是管不住嘴,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个毛病。
四人复入楼上雅间,在门廊上听到隔壁房中传来爽朗的大笑声,一人笑着说道:“子都,你来的晚了,没见到魏升那小子,他刚刚又去做好人了。”
“做什么好人?”其中一人问道,声音有如醇酒,甚为优美动听。太平对这个声音是极为熟悉的,不由得顿足,薛绍就在她后面,缩不住脚,和太平撞在了一起,两人身子一歪,就把门给撞开了。
屋子里坐着三个年轻人,靠东边一位长的颇为威武,很有男子气概,西边那位却是一个容长脸面的书生,正对着太平的这位,长的最俊,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双颇为忧郁的眼睛,让他的人看起来有一种颇为沉郁的气质。如果说,这张脸与那人只是五六分相似,那么这双眼睛,却无疑一模一样。相同的名字,相同的眼睛,这么熟悉的气质,太平心中一热,难道秦子都也来了这里?
薛绍扶正了太平,见她神色异常,不由得关切道:“你是不是扭伤了?伤在哪里?让我看看。”
武攸宜也过来问道:“公主,没有摔着吧?”
一听到公主二字,屋里的东西两边坐着的年轻人赶紧站了起来,只有靠北的那位却仿佛被人抽了一鞭似的,眼中的痛苦之色更加浓郁,痛苦中带着一点彷徨,手指用力的抓着酒杯,骨节微微发白,情绪略显激动。
太平缓缓的走进门内,盯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包括那两个年轻人还有薛绍和武攸宜都有些莫名,皱眉看着太平两人,只有吴沉碧微微低着头,掩饰眼中的一抹厌恶神色。
“鄙人姓薛,名楚玉,惊扰公主贵架,罪该万死!”靠北的年轻人缓缓站起身,行礼回答,声音低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痛苦。
“薛楚玉?”太平皱眉,凝神一想,忽然转脸看着吴沉碧,“当年护送崔汀兰她们几位上京的公子是不是就是薛楚玉薛五郎?”
吴沉碧脸色微白,不敢看太平视线,沉吟道:“正是此人。”
太平冷冷的看吴沉碧一眼,目光锋利如刀,就连站在她旁边的武攸宜都觉得有点冷,不自觉走进房中站开了一步。吴沉碧硬着头皮盯着,心中暗暗叫苦,其实当年她比吴沉水更加笃定薛楚玉就是秦子都,只因为他们秦家的拳法她上辈子是领教过的,她后来还调查过薛仁贵的功夫套路,和薛楚玉用的似乎不太一样。但她却一直没有对太平说,因为她觉得太平为秦子都伤心一世已是足够,这辈子最好还是放开这段孽缘的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人之间的相遇,是怎么斩也斩不断的。
看着吴沉碧这副心虚的样子,太平更加确信了几分,回头再看薛楚玉,他早已气定神闲,面带微笑,就像他上辈子自认掩饰的很好那样笑的云淡风轻,可是却瞒不过太平的眼睛,她越过靠右的容长脸儿书生,缓缓的走到薛楚玉面前,然后一抬头,有些愕然,随即有点气急败坏的偏头一咬牙。
该死的,竟然矮了他一个头,这还要什么威严可言。太平偏头皱皱眉,退开一步,看着薛楚玉,轻轻道:“别来无恙啊,子都!”
56为期十年
太平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大家都诧异的望着她,不知道公主怎么忽然跑过来和人套近乎;尤其是薛绍和武攸宜;他们都不认得薛楚玉;所以自然仔仔细细的打量他。
薛楚玉生就一副好相貌;饱满的额头,高高的鼻梁;剑眉星目,肤白如玉;身材倾长;既有书生的儒雅,又兼武官的英气,是那种无论走在哪里都会引人注目的人,尤其是女人。
武攸宜自认貌比潘安,但也不得不叹服这人似乎比自己更胜一筹,不由得看了一眼薛绍,果见他目露郁色,拳头紧握,浑不似平时一派悠闲文雅之状。武攸宜不得暗暗叹了一回,这世间就见不得情投意合么?总是要让来横插一杠,也不知吴舍人是否也有难以忘怀的人。
薛楚玉一脸惊讶神色,道:“公主认识在下?”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撒谎,微微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极力回忆的模样,至少瞒过了四个人,吴沉碧脸色沉郁,心中倒是希望他真不认得太平。
两个人牵牵扯扯一二十年,对方呼口气都能熟悉是什么味道,所以太平能看出秦子都在假装镇定,不由得微微笑了笑,端起他身前的牛乳闻了闻,“三颗杏仁,真是熟悉的味道啊!”她用只有秦子都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说道,果见对方微不可查的一跳为毛,并抿紧嘴角。
一切都太熟悉了,这个人,一定就是秦子都。太平很清楚,她到大唐来弄出这么大动静,又在他见了吴沉碧和吴沉水之后,秦子都还猜不出她是谁,那就不是秦子都了。竟然想躲吗?躲的掉吗?太平低沉的笑了笑,放下牛乳,道:“薛五郎或许不认识我,但我却记得薛五郎,当年若不是你一路相护,大唐女子科举第一名状元就要易主了,因此,我一定得好好谢谢你!”
薛楚玉脸色微白,勉强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太平却忙忙摆手道:“你不必自谦,谢是一定要谢的,我看就在这里另开一席吧,不过,这地头不够大,容纳不下这许多人,三位不如请随我到隔壁去?”说着抱拳对另外两个年轻人一礼,道:“还未请教两位兄台如何称呼?两位面生得紧,怕是初来京中吧。”
容长脸的书上忙到:“在下宋璟,此来预备明年科考之事。”
长的威武的年轻人也忙抱拳道:“在下敬晖,我和宋二一样,是预备来年春闱之事,没想到能遇到公主,真是三生有幸。”
太平笑道:“两位兄台人中龙凤,来年必然能蟾宫折桂,相请不如偶遇,两位可否移步舞凤厅,你们是薛五郎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咱们今天一定得好好热闹热闹。”
宋璟和敬晖两人都有些犹豫,朝薛楚玉看了看,见他仍有些神思不属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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