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沈阳上学,估计也会遭到毒手。至于那个吕理节,比彭登科还要激动,恨不得马上就去延安。因为他有过想要投靠国军抗日的行动,所以和彭登科一见面,就请求给他保密。彭登科倒是没当回事,表示只要是抗日打鬼子,怎么选择都一样。
夜已经深了,万籁俱寂,热闹了一天的旅店,现在终于安静了下来。
彭登科依旧无法使兴奋的心情平静下来,他躺在大炕上,望着房顶,眼前全是苏贞的面容……他又想起北平的那家西餐厅、想起苏贞送给他的《西行漫记》,正是那本“禁书”,才使他知道了延安——黑暗中国的自由天地、光明之地,让他像鸟儿一样有了飞行的方向。
一年前,也就是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九日,在北平东交民巷附近的那家典雅高档的西餐厅,彭登科和苏贞约会。纪念他们相识两周年。见到苏贞皱了一下眉毛,彭登科很不高兴,并质问苏贞,这样重要的日子为什么竟然忘了。当时苏贞看着彭登科,说她没有忘记,只不过,她没有想到是和他的……两周年,这可是两件没有关联的事情。彭登科无奈地说我就知道,你肯定又要批评我,但还是像变魔术一样,把一朵鲜红色的玫瑰花举到了苏贞眼前。他兴奋地注视着苏贞的眼睛。苏贞的眼睛大而明亮,而且睫毛向上飞卷,非常漂亮,彭登科曾经说过,苏贞的眼睛好像诗人雪莱笔下赞美的非凡女性的眼睛。为此,彭登科还曾经抄录下了雪莱的一句诗“你的眼睛,使我的黑夜变成黎明”。雪莱是彭登科最崇拜的诗人,雪莱的《自由颂》他能倒背如流。那天,彭登科举着玫瑰花,激动地说,这朵花代表着我对你的爱!但是苏贞却冰冷地说看见这种颜色,她的确好像回到了两年前的今天,可是没有看见鲜花,而是看见了同学们的鲜血。是的,一九三五年的十二月九日,彭登科参加了“一二·九”大*,那是北平大学生的一次精神集结,也是一次精神的呐喊,在那次声势浩大的*中,*队伍遭到了政府的疯狂*,在军警的棍棒和刺刀下,彭登科勇敢地帮助了正在带领*学生高呼口号的苏贞,为此他的手臂受了伤。但也由此和苏贞相识了。苏贞比彭登科大一岁,是北平大学的进步学生,也是那次*中勇敢站出来、临时带领学生呼喊口号的组织者。当时*的队伍大部分是由燕京、辅仁等大学的学生组成,因为后来军警们强行关闭了西直门的大城门,所以在城外学校的许多学生都没有顺利进来,而苏贞是经过化装后,和几个女生提前混进城里来的。所以在苏贞的身边,她相识的同学很少,当时要是没有彭登科的帮助,苏贞有可能就被军警抓走了。 。 想看书来
西安激情(7)
那天的约会,彭登科仿佛一团火,但被苏贞毫不留情地给浇灭了。他颓丧地靠在椅背上,痛苦地辩解,说同学们的鲜血他没有忘记。苏贞严肃地批评,现在国难当头,日本鬼子正在屠杀我们的同胞,可是你却在这纸醉金迷的地方,举着玫瑰花,说着什么“爱呀、爱”,你不觉得你有问题吗?苏贞越说越生气,质问彭登科为什么大少爷的习气总是改不了。彭登科一把将玫瑰花扔在桌子上,他非常着急,也特别痛苦,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苏贞才能真正的理解他。在两个人的接触中,尽管不是经常见面,但彭登科总是觉得苏贞在关键时刻误解他,甚至“少爷、少爷”地挖苦他、讽刺他,他真的受不了啦,他都想把自己的胸膛撕裂开,让苏贞仔细地看一看,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大少爷?!当时彭登科冲动地抓住苏贞的手,苏贞一惊,猛地把手抽回来,问彭登科想要做什么。彭登科急得都要哭了,他说苏贞呀,我的内心是多么的苦闷,你知道吗?你知道我的家庭那是怎样一个令人压抑的家吗?那简直不是家,就是坟墓!你以为我愿意待在那个坟墓中吗?我时刻都想逃出去,或是一把火把它烧掉,可是……可是我又该去哪里?哪里才是我去的地方,哪里有一个光明自由的新天地?苏贞,只要你能告诉我,我立刻就离开那个家!彭登科的脸上全是委屈和激动。苏贞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彭登科。彭登科接过去,见是一本几何书,他翻也不翻,轻率地放在桌子上。苏贞让他打开看一看。彭登科重新拿起那本“几何书”,看了两页,随即快速翻看起来,然后他惊奇地抬起头问道:“《西行漫记》,你是在哪里搞到的?”苏贞告诉彭登科,书里就有他所向往的自由天空。彭登科望着苏贞,目光里充满了无限的深情。
彭登科回忆着与苏贞的交往。如今,在远离北平的西安,继续着他与苏贞的爱情梦想。
鼾声如雷的李满屯,止住了鼾声,并睁开了眼睛,但却一动不动地望着黑暗中的一切。又正常打起鼾来。
6
彭登科不知道,就在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这天晚上,八路军西安办事处的几个人正在开会研究工作。在这段时间里,办事处的所有会议都安排在晚上开,因为白天实在是太忙了,每个人都恨不得能长出三头六臂,即使这样也还是忙得没有喘气的机会。
那个曾经给彭登科留下深刻印象的严肃过分的严冬山,下午去陕西省委开会,会后已经很晚了,严冬山还是赶回来,他找到还在工作的许大姐,提议马上给办事处工作人员开会,要给大家及时传达会议精神。许大姐同意了严冬山的意见。于是刚刚睡下的工作人员全被叫醒开会。
严冬山依旧还是那样严肃,他似乎就是一个永远严肃的人,一个不会笑的人,总好像正在面临着一件重大严重的事情。这样的严肃,可能源于他的职业。年岁并不大的严冬山,参加革命很早,十五岁就当了交通员,开始为革命出生入死,属于一位年轻的“老革命”。严冬山在来西安办事处负责政审工作之前,在*陕西省委的保卫部任副科长,来到这里虽然还没有正式任命,大家还是称呼他“严科长”。
严冬山看大家都坐齐了,开始话语有力地介绍会议情况。他说省委召开的这次会议,开的时间很长,省委书记郭洪涛同志也出席了,并且做了一个重要的指示,主要是针对未来几天的形势发展。据估计近期还会有几百名青年学生到达西安办事处,办事处的工作压力还会加大。现在南方的武汉办事处已经加派了人手,但西安方面由于西北局的工作繁杂,上级表示不会增加人手。严冬山说,我们的工作量非常大,上级希望我们的工作要更加细化,在关于学生证件核对、之前的社会活动,还有家庭、社会关系等各方面的问询调查上还要更加严格。有的工作人员提出疑问,不理解为什么要严查学生。严冬山皱着眉头,解释说现在有情报表明,可能会有特务混杂在学生中间,所以一定要提防国民党顽固派的破坏活动。
西安激情(8)
许坤善同意严冬山的意见,但又补充说,对待这些热情高涨、可爱可敬的抗日学生,我们一定要热忱相待,尤其是在身份核查时,要注意工作方法,不要挫伤学生的抗日热情,这也是延安组织部和城工部的意见,也是她这次来这里要亲自传达给大家的,不能因为形势紧张,就把工作做走了样儿。
接着,又有工作人员汇报工作情况,现在学生们都盼着快一点去延安,可是由于卡车太少了,每次只能走三四十人,再加上车上还要捎带一些延安急需的物资,不可能坐得太多。最近几天,每天来办事处的学生太多了,现在周围的旅舍都住满了。学生们都特别着急,天天来问什么时候能走。
许坤善叮嘱工作人员,一定要耐心细致地做好说服工作,给学生们讲清楚,要注意工作方法。严冬山好像没有听见许坤善的提醒,加重语气对大家说,学生的身份甄别工作要更细致些,千万不能大意,不怕耽误时间,每个人都要警惕起来。许坤善的脸上露出一些担忧的神情,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似乎在斟酌着如何更好地说出来。
许坤善来到办事处两天,她已经感到严冬山的工作方法做得过了头,始终在心里琢磨着该怎样才能更好地校正他的工作方法。许坤善与严冬山没有在一起工作过,但她听说过严冬山的故事,她非常清楚,严冬山的脾气,决定了她一旦搞不好协调工作,和严冬山顶起来,就会使这里的工作陷入困境中。而严冬山是眼下办事处里最有经验的具体工作人员了,这里暂时还离不开他。许坤善想,还是要婉转地纠正严冬山的工作方法。
7
第二天一早,几乎一夜没睡的彭登科精神抖擞地跑步来找苏贞,要讲一讲他来西安的前后经过。苏贞怕影响大家,就把彭登科拉到那片小树林。朝霞已经满天,小树林里如梦如幻,小鸟儿在树枝上叫个不停,唧唧喳喳,似乎在抢着和彭登科说话。已经刮完胡子的彭登科更显英俊,尤其是在面对苏贞时,他的五官像阳光下的花儿,完全幸福地绽放开来了。
彭登科激动地说:“不管怎么说,我已经一条腿迈进延安了,这次你应该相信了吧,我已经与我那个封建腐朽的家庭,还有我那个汉奸父亲彻底决裂了,而且是完完全全的决裂了。”
对于彭登科激动的表情,苏贞早就习惯了,所以她总是表现沉静,一来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二来她也在努力克制自己,假如她要是与他一起激动的话,彭登科那可不得了啦,会立刻长出翅膀,飞翔到天上去了。但她内心是为彭登科高兴的,为他终于走出压抑和郁闷而高兴,所以苏贞还是真诚地讲了祝贺的话语。彭登科希望听到苏贞对他的赞扬,那是一件比喝蜜还要甜的事情,所以听后,兴高采烈。
苏贞一低头,看见彭登科手背已经红肿,一问才知,是他为王新语提箱子时,不小心碰在墙上。苏贞发现已经发炎了,于是着急起来,让他马上去卫生处看一看。彭登科不以为然,只是碰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