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墙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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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墙系列-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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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问:“你看好了,你把偷的摩托车卖给谁了?”

  贼说:“卖给这个人了。”

  又问:“你没认错?”

  贼说:“没认错,就是卖给这个李经理了,他给了两千五百块钱!”

  我跳起来:“你说啥!我从来没见过你,你这是……”

  便衣哈哈哈地笑了,说:“李经理,别激动嘛!这叫做‘现场指认’。没听人家说,‘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有事没事,跟我们走一趟。咋样,李经理?你是想好走哇还是想不好走?要是想不好走,当着店里这么多人,按翻了砸上铐子,怕是不大好看。想好没有,请吧!”

  到了刑警队,几个人正坐在桌子上打牌。见我进来,把牌一撮,开始审讯。说我的事儿“发了”,要我承认,“明知赃车而予以收购”。我不认,他们就把我的胳膊分开吊起来,这就是“白鹅亮翅”。然后用胶皮管子照背上,屁股上甩起来,打得我叫唤得没人腔儿,就喊:“我招了!招了!”

  把我放下来,我想想不能瞎胡招,“字入公门,九牛难拉”啊!

  “就是,一招,画了押,法院就认原始口供,就依这判你!”二铺说。

  “招吧!”公安说。

  “招啥?招商引资?”

  几个人立刻就炸了:“你妈那B!你耍爷几个玩哩?”

  又把我吊起来,两腿大*拴到暖气片上,用皮带专抽大腿内帮子,我脱下衣裳恁看看。

  “熊猫”脱下衣裳,只见脊背和屁股乌青,两大腿内侧紫褐色的皮肤上,鼓起一道道二指多宽的条痕。

  “嗬!太狠了,太狠了!今年咱号进出几百人,还没有见挨这么狠的。”三个人交头结耳地说。

  我受不了了,又叫:“我招了!我招了!”

  他们又把我放下来。

  “好好招吧!”

  “招啥?你想招财进宝啊?”

  这几个家伙更恼了,说“不怕你是茅屎池里的石头,像你这一号见得多了。先别慌,尝尝‘烤全羊’,你就尿净了!”

  他们让我双手抱腿,铐上,用一根木棍儿从膝盖下肘子上穿过,抬起来一颠,棍子拆了。换一根钢管,在两张办公桌上垫了书本,把我架了上去。用手推着来回摇晃。直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肺都要吐出来。急了,我用头朝桌子角上磕。可是马上给扣上一顶臭哄哄的摩托车头盔。晃了四十五分钟,抬下来往水泥地上一扔,浑身出透了冷汗,水泥地上立刻湿成一个人印儿。十五分钟后,又架上。隔一会儿还用棍子敲敲手脚,说是“敲敲四只爪儿,活活小血管儿”。到第三个回合时,还在我的两脚上挂了一提包书,说是‘配配重’。一边晃,一边问:“招不招?招不招?”

  实在受不了了,喊:“招!招!”

  “招?又玩花狐骚哩?”

  “这回真招了,真招了!”

  “哼,小红薯你格不住三捏,宰了的鸭子也不怕你嘴硬。别说你,再硬的汉子,烤上三回也得屙稀屎!”说着把我撂在地上。我装死,一会儿就觉得有凉水在脸上砸,我还是不醒,心想多磨一会儿是一会儿。一个家伙用钳子敲我的门牙,敲一下问一句:“招不招?招不招?”

  我一下子坐起来,叫道:“我招兵买马,杀光恁这些七孙!”

  他们“嗡”一声全跳起来,有用木棒的,有用电警棍的,乱打一气。打累了,又把我吊起来。这回吊又和以前不一样。一只胳膊朝南,一只胳膊朝西;右腿绑在左腿上,左脚尖似挨地似不挨地,说这就叫做“嫦娥奔月”。

  然后,他们都去喝酒、洗澡去了。

  李润合说到这里,显得极度疲惫。二铺忙招呼“青子”给他一小塑料饭盒热水。李润合两手红肿,哆嗦着捧了,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接着,头歪靠在料垛上养神。

  二

  郑州市有一条狭窄的老街,汇聚了众多的风味小吃。在这条老街的尽头,有一家“沙记清真牛肉馆”。店面虽不大,只有六张小桌,但生意极好。这天,店里进来几个人,老板一见,忙跑到跟前,弯下虾米腰打招呼。为首的一个白胖子道:“老地方,老酒,老菜!”说罢径直朝店堂后面走去。这店堂后面有个雅间,是不对外开放的。四个人进来,胖子也不谦让,大咧咧拣主位坐了。一个生着鹰钩鼻子的三十多岁的人坐在他右手,两个二十多岁的治安员在下手坐了。老板端上一壶热茶,四碟白瓜子、黑瓜子、烤松子、榛子果。服务员紧随其后,端着一个擦得锃亮的木托盘,里面有四样菜:一盘紫红里透着一旋旋米黄色筋腱的腱子牛肉;一盘切成条状的黄灿灿的牛肚;一盘烂熟的牛板筋;一盘五香羊脸;二瓶剑南春。胖子一挥手,老板和服务员低着头,倒退着下去了。四个开始嗑、吃、喝。一瓶酒下去后,老板敲敲门进来。又端上四盘下酒菜:素鸡、风爪、鸡珍肝、白生生的蘸糖马蹄。又上一瓶剑南春,取了空瓶退下。

  原来这后堂雅间,是专门“说事儿”的地方,并不猜拳行令。所以杯子也大,一杯足有八钱,号称“翻肚杯”。胖子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拍拍鹰钩鼻儿的肩膀,说:“兄弟,这几年你鞍前马后,没少出力。恁哥这二级英模里,也有你的一半!来,哥敬你这一杯!”二人端起,“吱喽”一声,一饮而尽,又互相照照杯。胖子用手一抹嘴,“哈哈!这酒是真得劲,这菜也真对胃,兄弟们搁合的好,真对脾气儿!”说完,又给两个治安员倒上酒,陪着又饮了一杯。“来来来!压压!压压!”胖子招呼着下筷子。自己先夹了一筷子牛肚,填进嘴里,腮上咬肌棱棱突起,嚼得咯吱有声。又说:“现在的关键是,突破李润合这个案子。咱辖区丢了那么多摩托车,都压着没敢向局里报,我估计八成就是他干的。人现在已经拿到队里了,就是不招。下午哥几个显显身手,把他的口供挤出来。就是功德圆满了。”

  鹰钩鼻说:“挤他的口供,不是问题,我只是担心下手狠了,让检察院知道了——他们现在正治理刑讯逼供,找咱的事儿。弄不得,要扒这身‘老虎皮’。”

  胖子立刻把头摇得像没尿净一样,大不以为然:“咦——老弟,”他用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得有点政治头脑哩!吃咱这碗饭的,就得有踩着人头上的本事,康生管过政法,康生的名言‘凡事左三分’,好好咂摸咂摸吧!没有人血艳,哪来顶子红?不狠,就别想出成绩;没有成绩,就别想评英模;评不上英模,就别想往上爬!没听人家说‘公检法,是一家,一个妈,亲弟儿仨’吗?建国以来就是联合办案。办公室里报批捕材料,酒店、舞厅、桑拿房、家里做工作,没有不批捕不起诉的。法院重的是第一口供,刑讯逼供又没证据,还不是照样判?我多少年的案子就是这样办的。国家从苏联搬来的这个体制,就是一条罪犯生产线。咱只要坚持有罪,最终都得判。这回市局布置打击盗窃摩托车专项活动,咱要立头功,拔头筹,抢头彩!来来来!喝酒喝酒!”

  又下了一瓶的时候,热菜上来了,全是蒸碗儿,是回民的经堂席:元油肉、四喜丸子、蒸干菜、蒸羊宝。另带四样主食:红高梁、黄玉米小窝窝头,红薯面小花卷,焦黄的南瓜饼。四个人饮一回,吃一回,说一回。胖子道:“兄弟们跟我辛苦几年,这个案子办成了,对于我,那是锦上添花。对于弟兄们,也是进身的阶梯。市局李局长已经给我打了招呼,马上提我当分局副局长。我升了,这刑警队长的位子,还不是你的?弟兄们都有好处。”

  鹰钩鼻子听到这儿,立刻来了情绪,整个鼻子闪闪放光。他站起身,先给胖子满了杯,又把三个酒杯都满上了,双手端起来,说:“大哥,你放心,这案子你看我的!为大哥高升,为小弟扶正,也为这两个小弟转正,咱干了这一杯!”

  四个人都站起来,叫道:“干!干!”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江姐”(下)
三

  李润合歇息了半个钟头,二铺又喊“青子”拧了条湿毛巾,让他擦了脸,提提神。李润合接着说道:

  第二天下午,进来几个喝得醉熏熏的人,为首的胖子“哎呀”一声往椅背上一靠,两腿叉开平伸到桌子上,叫两个治安员把我放下来。一摘下头盔,他故作惊奇地问:“哟嗬,我听说抓了个‘李玉和’,弄了半天是李润合。李经理,我掂着双筒猎枪转着圈找你,找了好几年了,想着你‘人间蒸发’了呢!李大经理今儿个咋会是这个样子啊?”

  我一看此人,正是刑警队长,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大骂:“王八蛋!不就是没有给你送‘份子钱’,你扎这圈儿来害我!”

  他大怒,“呼”一下窜到我跟前,照我脸上就是两拳,把我打倒在地。

  “你不是有靠山吗?我看这回谁还能把你从我嘴里掏出去!哼哼,‘李玉和他不招’?那不可能!那是没有遇到我,叫他咋招他咋招!”他“啪”地吐出一口粘白的酒沫子,说:“来呀,让‘李玉和’尝尝‘江姐’尝过的味道!”

  两个治安员把我的左手铐在暖气管子上,右手腕绑在一个小板凳上,一个生着鹰钩鼻子,三角眼的家伙,掂着一把锤子,抓着一把大号大头针过来。抠起我右手的大拇指,把大头针插进指缝,一扬锤子,“叭“一声打了进去!

  “妈呀!”我惨叫。

  鹰钩鼻子厉声喝问:“买赃车没有?”

  “买了!买了!”

  “买了几辆!”

  “一辆!”

  又抠起我的食指,‘叭’地一下又打进一根大头针:“买赃车没有?”

  “买了!”

  “买了几辆?”

  “一辆。”

  就这样,我的手指、脚趾让他整整打进二十根大头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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