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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直到夜幕降临,气温变冷,他们依旧被困在沙漠腹地。
夜晚的沙漠是不适合赶路的,他们选择了一块十米高的岩石做露营点。
莱昂自有手下替他干活,无论是扎帐篷或是生火做饭,他都不必担心。他本该像往常那般,当个被高高供起的闲人,可是他亲手杀掉了最后一个侍女,没了玩具,只好自己主动找乐子。
他非常痛苦地在有限的可能性中,挑出了最叫人们头疼的罪恶之源——那张漏洞百出的昂贵地图。
皇家学院的课程包罗万象,识图辨路是低年级生的重点教学内容之一。帝师们认为现在虽然是和平年代,可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哪一天会打仗,所以皇子皇孙们应该用知识来全面武装自己,学习军事理论,这样未来如果需要,随时都可以骑上战马指挥作战。
美好的理念,骨干的现实。帝师们的想法很好,可他们的学生却在展开地图后,满脸困扰地将地图转了个边儿,然后又转了个边儿,接着再转了个边儿……
坐在他旁边的士兵默默地替他将地图摆正。
莱昂有些恼怒地将高价买来的地图愤愤丢开:“我是故意拿倒的,你这个蠢货。哦,这木头实在是熏得我眼睛疼,这地图上的字也太小了!”
他在人群中环顾一圈后,指着坐在角落的野狼说:“你,呃……野那个谁……野兔?野猪?嗳,总之不管你是猪是兔,看得懂地图吗,滚过来指出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这种语气……呵。知道的以为他在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叫狗。野狼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他把头扭了回去——莱昂被他无视了。
“不要拒绝我的好意,愚蠢的贱民,能够满足我是你上辈子求来的福气。”莱昂傲慢地扬起下巴,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我允许你坐在柔软的毯子上,即使你看不懂地图也没关系,我今晚恰巧缺一个倒酒的奴隶。”
野狼冷漠地看着他,但听到“奴隶”二字后,终于不再忍受,撕下一小块衣服塞到耳朵里,堵住噪音来源。
他的反应让莱昂有些意外,面上也有些挂不住。要知道,莱昂出生高贵,身边从来不缺自荐枕席的人,以前遇到的贱民,哪个不是赶着求着主动舔他靴子,野狼这种款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不过,温顺的绵羊吃多了,偶尔换换口味,尝试征服一头野狼,似乎也挺有意思。这么想着,莱昂暂时压下心中的暴虐,摸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野狼。
那么,要如何让一头野兽乖乖地主动送上门来呢?莱昂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野狼手中黑黢黢的干粮上,先是嫌弃地眉头一皱,继而眼睛一亮。
莱昂朝利克斯挥了挥手,骑士长利克斯便停下磨剑的动作,朝他走来。
莱昂低声吩咐一番,利克斯点头。
没过多久,两个士兵提着木箱走到篝火边,打开,里面竟然码放着鲜嫩欲滴的牛肉,依旧带着血丝,从新鲜度来看,估计刚切下不超过两个小时。
这种技术,不用说,又是出自光明教会,并且又是贵族才能特享的待遇。除了高度保密的防腐草药配方之外,还需要额外耗费昂贵的龙晶,才能时刻维持食物的新鲜度。
“奢侈,太奢侈了。”刀疤男连连摇头,同时狠狠咽口水。
莱昂给自己斟满一整杯的葡萄酒,然后懒洋洋地靠在红色蔷薇花纹的羊毛毯上,眼睛看似专注地观察着士兵如何料理牛肉,实则在用眼角余光密切关注坐在远处的野狼。
士兵们熟练地处理好牛肉后,将其置放在火架上烧烤,同时取出蜂蜜和盐刷在上面。肥厚的油脂滴落在烧红的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散发出浓郁肉香。
刀疤男的肚子叽咕叽咕地尖叫起来,而野狼却没有看烤肉,反而将目光移到重新上锁的木箱上。他知道食物保鲜的秘密必定就藏在箱子里,如果能够学到相应的技术,那价值,或许要比这一趟买卖的酬劳更多。
莱昂给了利克斯一个眼神,利克斯微微点头,没多久,士兵们便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各种食物来。
“妈的,跟着男爵就是有肉吃,你还记得昨天腌羊肉的味道吗。”
“那算什么,上次我们一起去北境,嚯,大雪天,我们泡着温泉吃夏天才有的西瓜,那滋味,妙不可言。”
“还有一桶一桶的秋苹果,爽脆可口。”
“五肥五瘦的黑火腿,操,那才是真家伙。还有玉米、大麦、卷心菜,葡萄酒都是不掺水的,随你吃个饱。”
“莱昂少爷就是有钱啊,跟着他实在是太好了。”
……
且不论他们话中几成真假,毕竟,这是莱昂第一次单独离开帝都,可在外人听来,却恨不得立刻跪在他脚下,恳请加入他的士兵团,享受美酒佳肴。
野狼好像忽然成了聋子;而刀疤男则深情的凝视着莱昂,眼睛冒出比篝火还要旺盛的火焰。然而莱昂却好像把他遗忘了,自斟自酌,始终没有发出邀请。
直到刀疤男的肚子开始造反,发出响彻夜空的哀嚎,莱昂才忽然一口喝干杯里的酒,意有所指地感慨:“哎,竟然连个倒酒的人都没有,人生真是寂寞啊。”
“如果男爵阁下您不嫌弃的话,小的非常愿意为您效劳。”刀疤脸舔着脸靠近,“而且,美酒配好肉,除了倒酒人之外,或许您还也需要一个切肉人。”他无法控制地吞了下口水,“小的不才,匕首却非常锋利,刚好能为您割下最薄的肉片。”
莱昂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刀疤脸却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的行为,大着胆子靠近。但是距离十步之遥时,所有的士兵忽然拔剑,架在刀疤脸的脖子上。
刀疤脸吓得双脚发软,面上强颜欢笑:“阁下,哦,不,爵士殿下,我,小的,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行。”莱昂笑了起来,“你太丑了,会让我的美酒变质的。”
“那那那……”刀疤脸眼珠子乱转,顺着莱昂的视线移到野狼身上,顿时福至心灵,“或许我的朋友会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不要让我等太久,要知道肉烤久了,就好吃了。”莱昂打了个响指,盔甲兵整齐划一地收起剑来,“而不好吃的东西,我一向是宁可毁掉,也不想它来碍我的眼。你可别让我失望。”莱昂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是的是的,小人明白。”刀疤脸嘴上唯唯诺诺,心中却愤怒地再一次抱怨上苍无眼,为什么在之前的几次风暴中,这些无情冷血的家伙没被吹走。
饥饿的刀疤男泄愤地咬了一口干粮,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被砖头般的硬饼子崩掉了。
野狼坐在一块岩石顶上,刀疤男悄无声息地靠近野狼。
野狼冷冷地盯着他,手指微曲,浑身戒备。
“兄弟,你这个态度可不太友好,我没有恶意。”刀疤男一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手上没有武器,一边凑过去低声说,“我知道你的想法,呸!那贵族确实猪狗不如。但是请你睁开眼睛吧,看看他身边那些擦剑的士兵,和他作对并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如果再使劲嗅一下空气,你是否已经闻到了肥肉的诱人香气……”
说到食物,刀疤男使劲咽了下口水,他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嚼而无味的干粮,却忽然发现自己早已忘记肉的滋味。
两声响亮的“叽咕”同时响起,刀疤男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紧接着意识到两声,立刻抬头朝野狼看去,发现野狼脸上尴尬的表情,不由心里暗自好笑,但脸上依旧充满陈恳:“接受他的盛情款待吧。他若污言秽语,你且闭着耳朵便是。只要吃到肚子里的食物是真实的,那不就行了。”
野狼朝莱昂看去,而一直关注着他的莱昂,则得意洋洋地捻着一块油津津的牛排骨,朝他挥了挥。那态度,仿佛野狼只是一只家养的贱狗,只要一根肉骨头,便能招之即来,挥之则去。
野狼忍不住想:为什么这些贵族总是忘记,我是人,不是狗。
他看了眼刀疤男。即便我不是人,那也是绝不可能是被驯服了的家犬,永远不可能为了讨要一口肉骨头而摇尾巴。
野狼将视线放到莱昂身边的盔甲兵身上,有些难过地想着:可是我不愿当贵族养的家犬,同时,却也当不了真正的荒原野狼。荒野上的野狼能够独自狩猎,也敢与大它数倍的雄狮撕咬搏杀,但我却不能,也不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捏紧拳头。两个月后,他将成为18岁,正式列入成年人的队伍,但他感觉自己的力量依旧是那么的有限。
更加让他难堪的是,空气里弥漫的烤肉香味,让他竟在这种时候需要坚强的时刻,像个软弱的孩子一样,无法抑制地想起了他的母亲,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
沙漠的夜,寒冷,让人情绪低落。他想起了被母亲晒过的被窝里那股阳光的味道,他想念母亲腌制的培根肉放在火上烘烤时的香味,想念母亲种在窗口的那一盆薄荷草,她在节日的牛肉汤里总要撒上一些翠绿的薄荷……
野狼冷漠地拒绝刀疤脸后,默默地爬到了更高的一块塔岩顶上,仰望远方。
广袤黑暗的空旷,银月大得让人寂寞。
他坐在冰冷的岩石顶上,像一匹寂寞的孤狼。
刀疤脸觉得这孩子没救了,离群孤僻,不通人情世故,迟早会被这个冷漠残酷的社会杀死。尊严有什么用,这个社会只在乎血脉!钱!武力!权利!没有吃到肉的刀疤男愤怒地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