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掩饰住自己的疑惑,对钱曼妮笑着说,“世界还真是小,那不是楚天地产的总经理楚越么?曼妮,你是第一次见到楚越吧?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过来打过招呼的,可惜你正好和裴茜离开位置不在……”
钱曼妮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依旧怔怔的盯着那个带着秀气的银边全框近视眼镜的斯文男子,老僧入定一般。
他正专注的盯着舞台,干净修长的手指跟随着如诉说故事般的轻柔歌声有节奏的微微落在桌面上。那应该也是一个懂音乐的男人,而那双手,无疑是天生为弹钢琴而生的。
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嘴唇很薄,皮肤很白。
他的衣着很合体,穿着淡粉色的条纹衬衫,更映衬的那张斯文的脸更加柔和。
他应该是也有二三十岁了,可是,她却偏偏要认定,他就是记忆中那个十七八岁的固执的多情的少年,这个侧面,是那么那么的像呵……
“童先生,楚总也是这里的熟客?”许靖问。
童迪摇头,“他很少来这里。今天可能也是在等他的朋友。”
应该在等马露莎吧?他过来的有数的几次,都是和马露莎约会。
被人这么盯着,正常的人都会有感觉的。所以,就算沉醉在音乐中的楚越,也终于在一曲终了,把目光从舞台上转到这视线的源头。
四目相对,楚越是不解,钱曼妮是回神,以及不知所措。她窘迫不已,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她知道自己失态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然而,在见到这张脸时,她若是能冷静下来,那才不现实。
所以,她只有窘迫和尴尬,却没有自责。
楚越不认识这个纤瘦的女人,可是她身边的两个人,却绝对说不上陌生。他挥了挥手,笑笑,走过来,跟童迪和许靖热情的打起了招呼,“嗨,许总监,真巧……童总,难得你周五晚上在店里啊!”
“在等马小姐?”童迪微笑。
“是啊。对了,这位是……”他看向钱曼妮。
钱曼妮几乎无法站稳,她的指甲几乎都嵌进了手掌,却只因麻木,感觉不到本该有的疼痛。
她无法再面对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所以,她选择逃跑。
“对……对不起……我先走一步……”她抓起位置上的包,仿佛逃命似的,踉跄了两下,飞快的逃出了酒吧。
“对不起,我去看看。”童迪紧跟着,也快步跟了出去。
“那位小姐怎么了?”楚越奇怪的问许靖。
许靖望着酒吧的出口,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楚总认识钱小姐吗?”
“当然不认识!”楚越肯定的回答,“我这个人一向记性还不错,认识的话不会轻易忘记的!”
“她是这次直接负责贵公司的人员,这几位都是她的组员。上次你和我们打招呼的时候她正好离开位置……我在想,她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楚越觉得很不可思议的笑起来,“不会吧?”
“算了,回头我问问她。童先生和她是朋友,她应该没事。楚总,这次还真是巧呢,一起喝一杯……”
天大地大,工作最大。对许靖来说,当然也是一样。
时间不算晚,可能十点还没到吧。因为又是周五,所以街上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不再是工作日的匆忙脚步。
钱曼妮也是难得的慢吞吞的无意识的走着。
疯了。她想,她绝对是疯了。
抬起头看看天上并不明显的星子,她吐了口气。
听说每一个消失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那么,林汐,哪一颗是你呢……
“曼妮!”童迪总算在熙熙攘攘的热闹人群里,发现了她这个不起眼的瘦小身影。
钱曼妮停下拖动的脚步,深呼吸,而后,回头,微笑,轻快的说,“干嘛?追过来找我要酒钱啊?”
童迪不无担心,轻声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只是突然有点闷,想先回家睡觉了。……呼,累死了,连轴转了一个礼拜了……”她笑着,用夸张的用闲着的左手捶了捶右肩。
“要不要我帮你叫车?”
“不用。我先走走。”她摇头,“今天是周末,这儿堵车很厉害。我走走,再乘车回家。你先回店里吧,现在这么忙……”
她虽然尽力的在强撑,在表现出她没事。可是,掩饰的过头,更像是在承认。
所以,童迪没有勉强她。他不了解她,所以猜不透真正的原因。他更知道,但凡心事缠绕,人人都会需要一个私人的空间去平静自己的心情,面对平时藏起的本我。
因此,他笑笑,“那你就先走走吧。注意安全哦!”
钱曼妮灿烂的笑起来,“放心啦!太平盛世的,能怎样啊?快回去忙吧,Bye!”
童迪转身往回走。试图不去多想,但是他还是本能的感到不安和担心。
他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去管钱曼妮的事, 但有一个人却是可以的,必须的。
他拿起手机,字正腔圆,“孔警官,紧急出警!不管你在哪里,限你最快的速度抵达现场,目前有一位钱姓女性市民需要帮助!完毕!”
一个人的游荡,有些寂寞。最寂寞的不是一个人的时候,而是在狂欢的热闹的众人间,独自落寞。
这条酒吧街,在一周最热闹的晚上,歌舞升平。
她很想快步走出这闷死人的醉生梦死,却发现这条路竟是如此的漫长。
她突然很讨厌脚上的高跟鞋。如果可以,她很想赤脚狂奔。
她突然笑了。看着脚上的高跟鞋,她想,就算是拎着鞋子跑,估计她也感觉不到疼。就算是赤着脚疯子一样的奔,也不会多一束奇怪的目光。
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吸引了够多的带笑的目光了。
她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在这个狂欢的世界里。
她竟然真的弯下腰,脱下了高跟鞋。
脚踩着冰凉的地砖上,果真是释放灵魂般的舒服。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吧?
当一个人的心被包裹的太久的时候,它也需要透气,需要自由。否则,会憋坏的!
她对自己笑笑,提着鞋子,调皮的勾勾脚趾,才落在地面上,“走吧,钱曼妮……”她对自己轻声说。
“走?你想去哪啊?”一个带笑的声音,施施然从头顶而降。
钱曼妮诧异,抬头。不是幻听,竟然真的是孔方。
他微微的喘着,仿佛奔跑过一般,而这刻,又一派平和的笑着,借着天生的身高优势,低头看她。
“你怎么在这儿?”她眨眨眼。可是,不知怎么的,突然双眼有点酸,有点胀,有点潮湿。心里,仿佛也潮潮的。
“来参观行为艺术啊!”孔方依旧笑着,眼睛却盯着她赤 裸的双脚,“一周不怎么见面,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行为艺术家,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钱曼妮咬住了唇,忍住眼底不听话的想要涌出的液体,一松手,“啪”,鞋子们自由落体。她勾起脚,套上,不再理他,继续往前走。
孔方跟上她,也保持着沉默,没有多说一句话。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在这条写满了男女间暧昧和缠绵的街上,一起,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所谓狂欢
走出了那条街,拐到了这座城市最负盛名的一条繁华商业街。因为大部分商店都到了关门的时间的关系,街上同样异乎寻常的喧闹。
钱曼妮猛然驻足,回头,对跟在后面的孔方喊,“喂,你跟着我无不无聊啊!”
孔方笑笑,“一起回家啊。无聊吗?”
“你刚刚怎么也在这儿?”
“碰巧啊!”
“巧你个大头鬼!”钱曼妮轻嗤。
“说话文雅点不行么?”孔方轻蹙眉。
钱曼妮轻哼了一声,没说话,抬脚继续走。
孔方继续无声的跟在后面。
“喂!”钱曼妮再次停下,这次,是停在了一家颇有名气的餐厅门口,“我饿了,想吃饭。你吃不吃?”
孔方抬腕看看手表,“都十点了,你没吃晚饭?”
“吃了,又饿了!不行啊!”她有些不耐烦,没好气的回答他,然后拾阶而上。
“他们什么时候打烊?”孔方追上去。
“瞎子啊你!自己看!”
“先生,我们是十二点结束。”迎宾小姐马上迎上来,微笑着回答,“两位么?请进!”
钱曼妮翻着手里的菜单,问,“你要吃什么?”
孔方轻摇头,“太晚了,我不想吃。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钱曼妮冲他瞪瞪眼,“今天姐姐我请客,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她请客?孔方再次感到不可思议。
这家饭店是出了名的贵,她肯踏进来都是一大奇迹了。
现在又大方的要请客吃饭?她到底是怎么了?
他笑笑,“那不吃也要吃了。你做主吧,我不挑食。”
只见钱曼妮挥了挥手,叫来了服务员,刷刷刷的挥舞着手指,嘴里念叨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等等!”孔方不得不打断她,“大半夜的你吃这么多油腻的东西做什么?还有,你点了都十来道菜了,还不够你吃的么?”
钱曼妮手上微顿,抬眼,不悦的看着他,“我出钱,我爱吃多少吃多少,我爱吃什么吃什么,你管得着么?!”
孔方气结。
还是站立在旁的服务员温柔的适时出声,打破了这两人火药味十足的气氛,“小姐,如果是两个人的话,确实有点多了。您现在已经点了十二道菜,而且都是主菜,差不多一千块了,可能真的会浪费……”
钱曼妮的枪口瞬间转向,对着那位服务员冷笑了一声,“以为我没钱么?”
说着,她还从包里掏出钱包,“啪”的拍在了桌面上,冷冷的说,“不管是现金还是信用卡,我都充足的很!你这是看不起人还是怎么的?!”
那服务员尴尬的红了脸,“对不起,小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做个提醒避免浪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