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杜源没有重复,他知道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楚沛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般,直冲过来,一把揪住了杜源的衣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把他扯到,挤靠在沙发后背上,不能动弹。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逼问,眼睛里全是要喷出的浓烈火焰。
杜源还是沉默。这不是重点。
“那么你接近我……”看的出,他不仅震惊,更是被朋友背叛的痛苦。他连苍白的唇都在不住的颤抖。
“不是接近你,而是真的很喜欢你。”杜源终于开口。他不同意这么功利的词出现在他的嘴里。
“什么?”楚沛怔住。
“我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只不过,你眼里不会有我。”这一次,他决定坦诚,因为,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但是,关于工作上的事情,我并不觉得抱歉。因为,如果不是我,一定会有第二个人取代我的位置。如果不是我,你现在一定就是那个替罪的羔羊。”
“可我宁愿去做那个替罪羊!”一向温和的楚沛也终于因着这突如其来的炸弹而崩溃了神经,突然疯了似的叫喊,发泄,“怪不得我哥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能这么有本事能屡屡在我们的私人电脑里装入监控软件!怪不得昨天晚上警察会突然出现,还带着那么奇怪的逮捕令!我一直在奇怪,为什么证据都指向我,我却可以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而带走我哥和我爸!呵,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杜源,你这是在帮我吗?你可知道恰恰正是你抽走了我所有的珍贵的东西?!你以为,我一个人守着这空空的房子还能活得下去?!你以为拖着这羸弱的身体我还能在这世上一个人长命百岁?!”
杜源无言以对。
楚沛苍白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没错,我哥是犯了错,我爸是犯了错!可是,这又怎样?只要有个人出来顶罪不就给什么混蛋法律一个交代了吗?你们这些政府的鹰犬!……对不起,原谅我对你们并没有半点的尊敬!可是,你只知道去看到表面的现象,你们又有谁去了解过背后的隐情?!你知道我爸爸过的有多苦吗?”
楚沛因为激动而猛咳了几声,而后冷笑,“我爸有什么错?他是个很聪明的男人,他本该有美好的前途!可是,是什么让我的爷爷当成什么反革命的罪给批斗致死?!是什么让我的奶奶天天去扫大街,还要接受来自街头任何人扔来的烂菜叶,然后生病还得不到治疗,最后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是什么让我爸爸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顶着可怕的人民公敌的罪人的帽子去到外地受尽欺凌?!”
他的泪水慢慢蓄满了眼眶,无法自控的又倏倏涌出,“他那么聪明,可是社会给过他机会吗?!除了伤害,他这辈子被他生活着的这个社会给关心过吗?是的,你们现在说他犯了罪,可是,你们又为什么不想想,如果还有活路,谁愿意去做个罪人?!社会不曾爱过他,他又何须爱什么社会!这本该公平的,不是吗?”
“如果他不去挣钱,不铤而走险,我和我哥会怎么样?什么温饱的生活,什么好的教育,都永远与我们无缘!如果不是我爸爸被逼上梁山,我现在只怕早就已经死了!就我这拖累人的身子,在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都只会是死路一条!还会苟延残喘到今天?!杜源,别假扮什么圣人了!我有我的立场!现在,我请你,出去!你没有资格在我的面前说什么法律道德,公平正义!”
杜源词穷了。他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记得雨果的那句话吗?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想要消除犯罪吗?好吧,请让你的政府先解决好这根本的弊病,再来和我讲什么公平正义!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就是这么单纯的二元!没有什么所谓的中间派,只有两派,那就是穷光蛋和王八蛋!说白了,就是王八蛋在统治穷光蛋。穷光蛋饿极了,穷疯了,没有活路了,当然要找活路。而这必然会触犯王八蛋的规则,所以,王八蛋又试图代表其他更愚昧的未觉醒的王八蛋打着什么公平正义道德的旗帜来杀鸡儆猴!不就是这样吗?!”
杜源觉得他已经走的太远了。他只能讷讷的试图开解,“那是时代造成的问题……而且,你这样,未必扭曲了你的价值观……”
楚沛却笑了,笑得极为讽刺,“如果一个善良的公民价值观被扭曲了,首先应该问问这个社会发生了什么,不是吗?当社会畸形到让人们的价值观都发生了严重扭曲的时候,那应该是这个社会的不幸吧?难道还是我个人的不幸不成?!……对不起杜源,我是在日本长大的人,我的价值观本来在你看来就有问题。抱歉。现在,请你出去,我尊敬的法律代言人!以我现在的心情,我真想代表我爸和我哥的立场,现在就给你一个成就你终生荣耀的光荣称号的机会!所以,你现在给我出去!在我后悔之前!”
“你就这么想死吗?”杜源一字一顿,却问的极为绝望。他已经走的太远,太偏激。自己的劝说,无论如何都显得那么苍白。
“没错。人活着,天生就为了死亡的这一天!”
“你就没有丝毫的留恋?!”
楚沛冷笑,“留恋?我留恋什么?留恋这世界的冰冷还是这个社会的和谐?”
杜源沉重叹息,垂下了头,“好,我不阻拦你。但是,在你走出这扇门,开始你的抉择的时候,我麻烦你先听一段录音。既然都要选择死亡了,总要听听这些话去死比较明白清楚些。”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录音笔。
然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楚越。口齿虽然并不清楚,但不会让人听不懂。
“你真心喜欢他吗?”是杜源的声音。
“可能吗?我TM根本就不是恶心的同性恋!”这是楚越的声音。
……
楚沛登时变了脸色。他飞速冲上去,抢过了录音笔,迅速关掉。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颤抖的不像话。
“楚越的原话。”杜源回答的也十分冰冷。
“我是说你怎么会有这个?”
“醉酒了而已。酒后吐真言。你没听过是吗?那就好好听听吧。”
“我凭什么要听?难道现在警察办案都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了吗?!”
“好吧,不听也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好吧,我告辞。”杜源转身,却在门口停步,回头再次确认,“楚沛,你听着,不管你怎么说我,我都不允许你怀疑一点……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的身份或许是假的,我对你的感情,却毫无杂质。如果你愿意选择死亡,我不会以警察的身份不让你达成心愿。我会保持缄默,让你得偿所愿。只是,我只希望你死的有所价值。”
“我的生死我自己还有权做主,多谢提醒。”楚沛跌坐在沙发上,单薄的就像窗外对秋风抵抗力最差的树叶,旋转,飘零。
四目相对,无言僵持。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
“如果父母健在,子女的生死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孔方一直耐心的站在门口。
他没有推门进来,并不代表他没有听见所有的对话。
尽管他同情甚至理解楚沛的处境,却不能认同他的抉择。
林芳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如果再失去另外一个,那未免太残忍。
所以,他决定用这最后的一个砝码,制止住楚沛的冲动。
“你怎么也在?”楚沛吃惊不小。
“是我让他来的。”杜源马上接话,“他说,他有话非说不可。”
“你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楚沛定定的盯着孔方。
“我是说,你该好好活着。你是医院的老板,当然知道你并不是绝症,就算是以目前的医疗水平,你搞不好还能在活个十年八年。如果运气再好点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治愈,然后长命百岁。如果现在就死了,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楚沛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你,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孔方笑,“意思很简单。如果我说你的生身母亲还在世,会不会就此能改变你的决定呢?”
楚沛也笑了,“你可真会开玩笑。她二十七年前已经死了,现在你又从哪里说出这样的话?”
“不,她没有死。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直接去问你的父亲!她叫林芳。她生过一对双胞胎。而你,只是其中的一个。”
“什么……”楚沛笑不出了。他有点木了。
“你只管去问你父亲。真假自然就知道。现在这样的时候,我想,他不会对你说谎。”
所谓爱情
“孔方到底忙什么呢,这么晚还没回来?”林芳布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又一次看墙面的钟表。
钱曼妮沮丧的挂断了电话,“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他说还在忙。我们先吃吧。”
“他经常这么忙么?”
“也不是。今天比较特殊而已。好像在应酬。对了,妈,上次我提醒您也该复检了,去过了吗?”
林芳笑笑,“回去就去。来,喝点汤。”
“妈,您这么看着我干嘛?”吃好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钱曼妮却被林芳直盯着看的有点发窘,通身的不自在。
林芳笑道,“心里高兴啊。看你现在气色多好啊!以前每次生病的时候简直都没个人形,每次过来看你,都觉得好像从心尖子上剜了块肉似的。你看,还是现在好,多漂亮啊!”
钱曼妮被成功的弄了大红脸,没好意思接话。还好长篇电视剧两集中间正要插播广告,钱曼妮才算找着活干——换台。
“都十点多了,还没回来啊!”林芳第N次看钟表。
“妈您有话跟他说吗?没事我们先睡觉吧。我也累了。”
“再等等吧。说不定他等会儿就回来了。这么晚回来一定饿了,当然要等一会儿帮他准备夜宵啊!”
钱曼妮羞涩了。别说她从来没做过。准确的说她想都没想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