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阎承翰凑近赵恒耳边献策道:“微臣以为这件事非要得到大臣的认可,还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陛下还有一位宰相呢,怎么忘了?”
“你是说吕蒙正?”
“对呀!”阎承翰有些眉飞色舞。“吕蒙正病了这么久,陛下如果亲幸其第看望抚问,就凭这点儿浩荡皇恩,他也会点头应允。那时候陛下不就有话说了?老宰相都发话了,谁再反对,找吕丞相说去!”
赵恒感到这是个好主意,眼睛也有神了,考虑片刻,问阎承翰:
“你把将作监刚造的那辆华车给刘采苹送去了吗?”
“还没有。”阎承翰应声答道。“怎么,那辆车不给刘娘娘了?”
“对,朕要用这辆华车替刘采苹换个贵妃。刘采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你快去准备准备,正好今日无朝,朕要亲幸吕丞相府第视疾!”赵恒拿定了主意。
不消多久,一应礼品都已备好。赵恒来到吕蒙正府第时,吕蒙正已率家人子弟在门口跪迎了。赵恒下了车,见吕蒙正跪在地上,连忙迎上前去,说道:
“爱卿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你是病人,怎么受得了啊!”
吕蒙正支撑着站起身来,口称“多谢陛下”,躬着微驼的身子陪赵恒进到府中。赵恒坐定,见吕蒙正还站在那里,又招呼道:
“快坐呀!”
“谢陛下!”吕蒙正撑着案子坐了下来。
赵恒注视着十分憔悴的吕蒙正,有些抱歉地说道:
“朕一向操劳太多,没顾上来看望老丞相,不知丞相近日病情是否好转?”
“托陛下的洪福,老臣的病虽然未见大好,但也没有恶化。请陛下安心理政,不必把老臣放在心上。”
“丞相说哪里话!你是我大宋的擎天柱,朕能对你不闻不问?那样的话别说满朝大臣会说朕不以大臣为意,就是先皇帝在天之灵,也会责怪于朕的!”赵恒说得十分恳切。停了停,对阎承翰说:“给丞相的礼物呢?还不快让丞相过目!”
“遵旨!”阎承翰走到厅门朝外一招手,随行禁侍们很快将那辆精美的车子拉到厅前。赵恒朝车子一指,对吕蒙正说:
“丞相患的是慢症,不要总闷在家里,朕给你带来一辆车,想让你多出去散散心,什么固子林啊,金明池啊,禹王台啊,都可以去转转,心情一好,病情也会减轻。”
吕蒙正抬眼看了看车子,连忙辞谢:“陛下这么贵重的礼物,老臣实在承受不起,还望陛下将车带回宫中,这样老臣心里会安稳些。”略停片刻,又问赵恒:“臣前些日子所上的奏书,不知陛下是否圣览?”
赵恒被问得有些茫然,问阎承翰道:
“丞相上的奏疏为什么没拿给朕看?”
“陛下看过了!”阎承翰赔笑说道。“是李沆李丞相拿给陛下看的,就是吕丞相恳请辞相归乡的那一封。”
“噢,吕爱卿是说那封奏疏?朕眼下就有事要征询你的意见,日后还有更多的事要你替朕操办,怎么能把你放回洛阳去?”赵恒没有同意吕蒙正的请求。
“不知陛下要问老臣何事?”
赵恒呷了口茶,缓缓说道:“眼下像你这样的老臣越来越少,朕心里不安啊!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所以朕想问吕爱卿,你以为寇准担任参知政事如何?还有陈尧叟,朕想把他安排在枢密院里,爱卿以为妥还是不妥?”
吕蒙正答道:“人臣辅佐,还是陛下自作主张为妥,臣不敢说。”
赵恒愣了一下,因为“臣不敢说”的话外音就是不同意。他没想到吕蒙正刚一开始就给了他一个软钉子,看来他的心思和李沆差不多。难道这样的大臣就是太祖、太宗称道的“直臣”?他没气没恼,又问了一句:“有几个颇有人望的后进之辈,不知吕爱卿以为可不可以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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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平静科场不平静(6)
“请陛下宣示其人。”
“比如丁谓、王钦若、张耆。”
吕蒙正考虑片刻,答道:“这几个人,老臣倒是常听人提起,只是毁誉参半,故而老臣以为当再培植,以备日后之用。”
赵恒感到这一回吕蒙正给自己的不是颗软钉子,倒像块麦芽糖,又甜又黏,把自己的嘴巴都粘住了。还没等他再问,吕蒙正又开口了:
“陛下还要问后宫刘妃晋封贵妃的事儿吧?”
“你怎么知道?”赵恒惊奇地瞪着吕蒙正。
“陛下驾临之前不久,有人到老臣府上来过,让老臣务必为刘妃说几句好话。”
“谁?”
“老臣不认得,来人也不想说。”吕蒙正如实答道。
赵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未及多想,接着问道:
“吕爱卿想替刘妃说好话吗?”
吕蒙正颤抖着站起来,一头跪在赵恒面前,奏道:
“老臣已很久没有处理朝政,所以不想再多说什么,尤其是后宫之事,本与外朝无关。如果老臣猜得不错,陛下已经问过李沆,而且李沆不赞成陛下的想法,陛下才来征询老臣的意见。陛下明知李沆持异议,还来询问老臣,实在让老臣为难了。如果陛下真的爱怜老臣,恳请陛下将老臣这把即朽之骨掷归洛阳!”
“快起来吧,吕爱卿,这里又不是朝堂之上,何必如此?”赵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猜想吕蒙正如此坚持求退,病只是其中原因之一,除此之外,肯定还有更深的隐忧。想到这里,他倒有几分可怜吕蒙正了。直到阎承翰把他扶起坐定,赵恒才又开口:
“朕还不知道吕爱卿有几个虎子?”
“回陛下,老臣有四子。”
“吕爱卿是个廉相啊!”赵恒感慨道。“这么多年,你没有因为儿子们的官职向朕开过一回口。如今你也老了,说说看,你的公子中哪个是堪为大用的?”
“老臣感谢陛下厚爱,只可惜这几个犬子中,竟没有一个可成大器的材料。”吕蒙正答道。“陛下万勿以为老臣是在和陛下故作廉洁逊退的姿态,老臣说的都是实话。如果说老臣的后辈中有出息的,倒是一个侄子。”
“叫什么?”
“叫吕夷简,现在淮南真州担任判官之职。老臣兄长死得早,夷简也是老臣抚养大的。话虽这么说,老臣还是希望陛下不要骤擢其人,大凡士子,都须百般磨砺才能成器。官升得太快,便会有凌忽妄作之心,于社稷并非美事!”
“朕记下了。”赵恒点点头,又嘱咐吕蒙正道:“爱卿只管安心养疾,待有好转,再回中书,回洛阳的事不要再提了!”说着站起身,出厅上车,回到宫中,已是红日沉西了。
他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很想到刘采苹宫里去倾吐一番。刚到偏殿想换件衣裳,周怀政跑了过来:
“陛下,翰林学士王钦若等候多时了。”
“嗯,那就宣他到偏殿去吧。”
王钦若是为今科进士考试来求见的。考卷改完,名次排出,要皇帝认可才算定论。赵恒接过王钦若递上的进士名次表,见状元名叫王曾,问道:
“此人学识果然魁于众人吗?”
王钦若答道:“此人的卷子,是王旦大人和臣几经推敲才定下来的,请陛下殿试时再予严核。”
赵恒心思不在这儿,随口又问了一句:
“今科考试,没有舞弊之事吧?”
“没有没有。”王钦若应声答道。“三天之试,秩序井然。”
“那就好。退下吧!”
“陛下!”王钦若见赵恒要走,叫了一声。赵恒瞅着他问:“还有何事?”
“陛下还记得曾经指派臣到蜀中安抚诸州的事儿吗?”
“噢。”赵恒想起来了,稍稍沉思,对王钦若道:“朕是说过此话,今科一毕,你就到蜀中去做安抚使,替朕绥靖西南,千万别再闹事了!可殿试还没举行,金榜还没张布,你这个大座主还没受门生们的拜谒。张咏到蜀中有几个月了,眼下局势还算平稳,你索性就再等几天吧。不过你记住,此行能否把蜀民安定下来,上关朝廷安危,下关你自己的前途,务要以柔怀之!”
“遵旨!”王钦若干干脆脆地答道。“请陛下放一百个心,臣若不把一个康乐祥和的西南带给陛下,甘受斧钺之诛!”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听出赵恒话里的意思:只要自己能把这趟差事办好,不愁不升个参知政事。这一回当宰相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已是近在眼前了!
赵恒说的几个词儿,这里稍作解释。他先说殿试还没举行,什么叫殿试?就是皇帝亲自主持的考试,也是科举时代最高、最终极的考试。按说春天的会试合格,就算是进士了。但一榜进士中究竟谁个更优,还需要皇帝亲自定夺,所以这榜进士中的第一甲、第二甲,也就是主考官认定的优秀者,还要接受皇上的最终认定,排出个一二三名,前三名在一榜进士里至关重要,不但初授官时比二甲以后的进士要高,前景也不同寻常,往往很快就能登上高位。赵恒又称王钦若为“大座主”是什么意思?说白了也就是这一榜进士的主考官。那时候科考出来的进士,虽然统称为“天子门生”,但最感激的还是主考,所以又称为这位主考的终身门生。既然进士自称门生,主考当然就成了门生们的座主。所以科毕后,新进士都要列队到主考官家里谢恩认师,这一刻对座主来说,真是荣耀无比。还有赵恒让王钦若干的那个“安抚使”究竟是个什么官?这倒好理解:安抚安抚嘛,就是安定一方,抚绥百姓。这只是个临时性的官,没有固定的任期,哪儿闹了灾,哪儿发生了战乱,朝廷就派个人去临时安抚,事毕归朝,往往也能高升。去年在朝堂上,王钦若自告奋勇到蜀中安抚乱后州郡,虽然他本人是想赌一把,可还是感动了赵恒和一些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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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平静科场不平静(7)
打发走王钦若,赵恒胡乱进了些饮食,便来到玉华宫,正巧杨莺莺也在这里。二人跪礼后,莺莺识趣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