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屁股上踢了一脚。
老仆长一声短一声哽咽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芭蕉公主,芭蕉公主听得两眼发直,才半天的工夫,徐铉就这么没了!
门隙里透进的一抹斜阳,不知什么时候淡去了。
老仆和婢女把刚点燃的两个灯碗放在徐铉脚下。芭蕉公主跪在徐铉身边,让婢女把所有的仙鹤草都拿过来,她一根一根地把草叠起,折好,又叠起,又折好,插一插,整一整,再插一插,再整一整,就这样默默无语,一直编到第二天鸡鸣。一只仙鹤编成了。她这才流着眼泪泣诉道:
“徐铉,真没想到,连一个故事也没听完,你就不再给我讲了!早知道是这样,我昨天晚上不该睡去呀!”
婢女心疼地上前搀扶:“夫人,你跪了一夜,太累了,起来歇一会儿吧!”
芭蕉公主勉勉强强地站起来,晃了晃差点儿栽倒,她扶着婢女吩咐道:
“到卧房去,把赵普大人送的那些钱都拿过来!”
“夫人好生坐着,奴婢这就去!”婢女把芭蕉公主扶到凳上坐定,匆匆出门,一会儿便把一包钱递到芭蕉公主手里。芭蕉公主把包儿打开,抓了一把揣进自己怀里,把剩下的钱交给婢女,说道:“这点钱留给你仆婢两个人讨几天生活,我替徐大人谢谢你们!”
“夫人,你这是干什么?”婢女不知所以地连连推阻。
芭蕉公主也不再让,把那些钱顺手丢在案上,又命婢女道:
“出去雇辆牛车,把徐大人葬了。”
婢女答应了一声,不大工夫便跑了回来:“夫人,车停在门口了。”
“把卧房里那两床厚被子垫在车上,别把徐大人颠醒了!”
婢女和老仆把被子铺到车子上,车夫帮他们把徐铉安放好,又轻手轻脚地把芭蕉公主编了一夜的那只仙鹤覆盖在徐铉身上。一切都安放妥帖了,芭蕉公主把怀里的钱尽数掏出交给车夫:“上路吧!”
“去哪儿?”车夫问道。
“黑龙潭。”芭蕉公主真真切切地说。车后面的老仆和婢女听罢,知道芭蕉公主不打算回来了,双双大哭:“夫人,我们也去!”
“你们去干什么?有我陪着徐大人就行了!”芭蕉公主朝两人挥挥手:“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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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皇帝出京访名将(7)
“不不!我们也陪夫人去吧,没有老爷和夫人,我们还活着干什么!”老仆哽得上不来气。
车子动了,老仆和婢女紧跟在后头。芭蕉公主突然夺过车夫的马鞭,圆睁双眼,用鞭梢指着老仆和婢女吼叫道:
“全都给我滚回去,谁再敢往前走一步,我抽死他!”
。。
第十九回 卢多逊玄之又玄(1)
再说侯莫陈利用虽然升任枢密副都承旨,但心里有数:他这个枢密院的高官可比不得其他人,人家都是枪林弹雨里打出来的,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惟独自己是个江湖卖艺的出身,所以赵光义对其他官员大都比较客气,对自己却是想骂就骂。骂就骂吧,不管他嘴上骂多狠,还是离不开自己,因为有些绝密的事,他根本不敢让别的官员去做,只有自己才能为他摆平!官府怎么样?朝廷又怎么样?和他娘一村一户没啥区别,都有些不能见人不能见天的勾当!只要把事情做到皇帝心眼儿里,就能飞黄腾达,吃香喝辣!不就是多挨几句骂吗?有啥了不起?把赵德昭送进阴曹地府,赵光义把自己骂得连狗都不如,但是揣摩他的心思,他百分之百就是想要这么个结果,这就叫把事做到他心眼儿里去了。一头儿是挨骂,另一头儿是升官,还不足以证明自己干得漂亮?现在赵光义的心思是要得到赵匡胤的遗诏,这东西在他看来至关重要。他嘴上说不准自己对赵德芳说一句不客气的话,但又不得不答应让自己进赵德芳的府第,哪一头对他更重要,不是明摆着的吗?现在还真用不着操之过急,你为他把事办得太利索了未必是件好事,一旦他感到天下太平用不着你了,也就把你除掉了。所以既要往他心眼儿里办,又得抻他一抻,让他多着几天
就这么抻了一两个月,他估摸赵光义又快找他问话了,需要给他一个既没有结果又有新进展的交待,于是这天黄昏之后,他摇摇摆摆地来到德芳府中。
赵德昭的死对赵德芳打击很大,虽然不是同母所生,但毕竟都是先皇帝的亲骨肉,况且二十年来,两人相处得也算融洽,如今说没就没了,连一点身后的交待都没给自己留下,心里十分凄怆。德昭为什么要自刎?赵德芳也做过种种分析,想来想去,大概还是因为即位无望,才愤然离去的吧?立德昭为太子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所历,可惜赵光义先一步坐住了那张龙床,一切都被颠倒了,自己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唉,反正事情已经过去,再想什么也没有用了。前些天他挥笔写了“静观”两个大字,昨天刚刚裱好,挂在厅里,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品咂着这两个字的意味,门吏来报:
“贤王,侯莫陈利用大人求见!”
“侯莫陈利用是什么人?”赵德芳觉得这个名字既怪又陌生。
“回贤王,是新近提拔的枢密院副都承旨!”门吏补充得清清楚楚。赵德芳被称为贤王,是沿袭了当年赵廷美被臣下尊为贤王的规矩,也就是说虽然还没有封王,也相当于王爵,叫起来好听。
“我又不带兵,枢密院的人找我做什么?”赵德芳显得烦躁又无奈:“让他进来吧!”
侯莫陈利用进了厅,拱手问候道:“臣侯莫陈利用受皇上之托,前来问候贤王起居!”
赵德芳也没还礼,侯莫陈利用的话让他感到很别扭:就这么个矮人,居然敢口称受皇上之托到我府上问候,大宋朝真是没人了!“哦,有话就讲吧!”
侯莫陈利用也不立即说话,两只眼睛迅速地在厅里搜寻了一过,目光落在那张条幅上:
“这幅字是贤王写的?妙哇!”
“多谢夸奖!”赵德芳淡淡地说。
侯莫陈利用觉得无趣,咳了一声,又问道:“贤王近来身体可好?”
“还好!”
“心情可好?”
“还好!”
侯莫陈利用近前一步,阴阳怪气地瞅着赵德芳,问道:
“下官猜想贤王的心情一定不是太好吧?”
“此话怎讲?”
侯莫陈利用又往赵德芳面前凑了凑,说道:“武功郡王抛下他的亲弟弟突然走了,走之前给贤王留下的那件宝贝该怎么处置,都没来得及做个交待!”
赵德芳听罢,像刚从噩梦中惊醒。“那件宝贝”?这不明明是指先帝那份遗诏吗?“怎么处置”?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处置?他原来只打算把那件东西好好地保存起来,也算是个纪念物儿,日后看看那上头的字,就如同见到了父皇;看看那上头的内容,就如同见到了兄长,仅此而已!侯莫陈利用居然问到要怎么处置它,莫非是皇上非要把这件东西弄到手不成?他的皇位已经坐得稳稳当当了,还要这件东西有什么用?他难道连这么一点先皇帝的遗物都不肯给自己留下吗?如果他真是这么想,那就太不近人情了!想到这里,赵德芳不由愤怒起来:他越是想要这件东西,就越不能给他!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听赵德芳这话,侯莫陈利用乐坏了。他刚才说赵德昭临走之前留下那件宝贝,本是在诈赵德芳,因为截至目前,还没有任何人证实那道遗诏肯定在赵德芳这里。如今他不但没有否认,还气恼起来,这不明明是在告诉他:这东西就在我这里,但不能给你!既然如此,下面就有话说了。
“下官只想把那件宝物取回去送给皇上。”
“什么宝物?我不明白!”
侯莫陈利用冷冷一笑,说道:“贤王府里金银如粪土,绸缎如搌布,能称得上宝物的还能有什么?其实那件东西,说它是宝物就是宝物,说它是祸害就是祸害!金银能换来房屋田地,可那件宝物,弄得不好,换来的可是个灭门之灾呀!”越到后来,他的话越显得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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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卢多逊玄之又玄(2)
赵德芳心口突突直跳,他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道:
“你说的是什么,我还是不明白!”
“贤王既然不明白,下官就挑明了说吧。皇上想要的那件东西,就是先皇帝留给武功郡王的立太子遗诏!”侯莫陈利用对此诏的下落十拿九稳,直截了当地捅开了。
赵德芳实在不忍将那件东西拱手送给赵光义,矢口否认道:
“我从来没见过什么遗诏!”
“贤王,下官再提醒你一句,那件遗诏原先装在一个锦盒里,武功郡王送给你的时候,把盒子留在自己府上了。如今武功郡王家里人把盒子献给了皇上,皇上想让这两物合一,才打发本官前来索取。”侯莫陈利用说到这里,也显出一副不耐烦的口气,声调变得很凌厉。“贤王还惦记着拿这东西步武功郡王后尘做皇帝吗?告诉你,小心你这颗狗脑袋!”
“你!”赵德芳听得侯莫陈利用辱骂他,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这个狗奴才,竟敢如此无礼!你给我滚出去,本王今生今世再也不想见到你!滚!”
侯莫陈利用也不生气,拿拿捏捏地给赵德芳作了个揖,说道:“下官现在就滚,不过得给贤王留句话:十天之后,下官还要来!”说罢,一扭一扭出了府门。
赵德芳颓丧地坐在案旁,两手抱着头,脑子里纷纷乱乱理不清思路。夫人李氏悄不言声地走进来,轻声问道:
“什么事让你这么气恼?”
赵德芳没理李氏,仍旧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李氏一再追问刚才来的是什么人,德芳无奈,才把事情原委给李氏讲了一遍。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氏心里紧张起来,问道:“交给皇上吗?”
赵德芳痴痴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那既是父皇的遗物,又是武功郡王的遗物。我如果把它交给皇上,会让父皇和武功郡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