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
声音有些哑,他没有办法说出口,都是他的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
何云冰很执着,她相信周会退让的。
“他们家是不会让那个女孩子进门的,我们家也是一样,可是她如果愿意照顾蒋晨,房子车,我都可以给她,只要她说出口的东西,我都可以给她……”
这是何云冰的保证,也是她最大的退步。
杨子逸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明白自己现在就是说什么,对方也听不进去了。
何云冰挂了电话,看着病房里面依然在安睡的蒋晨,手隔着玻璃看着蒋晨。
“只要是你要的,妈妈给你抢……”
*
马上就要过新的一年了,从来没有这样觉得时间过的很快过,真的很快,一下就是一天,她明明没有觉得做了什么事情。
林小婉这个名字慢慢开始出现在各种大赛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运气好,慢慢在成长,有好的导师在指导,甚至有闭门不收徒弟的人收了她做徒弟。
命可能真的很好吧,亦或者是以前真的命太不好了,老天要弥补她了。
林小婉想起了很久没有想起来的江培年,江培年这几年的作品越来越少,少到两年也做不出一件成品,他……
她在学校里打听到了江培年宿舍的地址,因为那部电视剧才开始降温,还是有人认得她。
“你是那……”
总有这样的一个人,他认识你,可是却叫不出你的名字。
林小婉笑笑,摇摇头,浅浅的笑。
“你可能认错人了吧,是不是我的脸很大众呢?”
对方的男同学有点不好意思,说着对不起,可能是认错了,现在整容的技术这么高,相似的人实在很多。
“江教授啊……”
林小婉在外面买了很多的水果,她不知道江培年喜欢吃什么。
在她的人生里,是孤苦无依的,没有父亲和母亲陪着成长,她的人生是不健全的,性格有些小自卑和敏感,如果没有遇见曲岩,就没有她的今天,也可以说,没有江培年也没有她的今天。
是那个男人愿意伸出手陪着她长大,给她一片天地,看着她,看着她走远。
就是江培年一路护着她前进,将她前进的路上荆棘全部徒手摘除。
有父母的怎么会理解心里的小悲伤呢,一个人会觉得孤独,一个人行走在路上,回过头看着身后站着一个人的感觉,没有人会明白的,只有她明白。
曾经她以为那是爱情,也许里面包含了其他的,可是江培年给她的很是纯粹。
就是这份纯粹,她用她的全部去保全了江培年的事业,也许别人觉得她傻,也许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不会那样选择,可是没有如果。
提着东西在门口做了登记,上了楼。
楼有点老旧了,林小婉走在里面,有些恍惚。
到了二楼,听见有咳嗽的声音,她站在路的这一头,那一边是江培年,不是想象中的人了,老了。
有白发了。
曾经他是儒雅的,在林小婉的生命里,他像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过。
江培年可能是在晾衣服,这么冷的天,他身上的毛衣有些破旧,他一直在咳嗽。
“江……”哽咽了一声:“教授……”
不知道应该喊什么,明明是那么的熟悉,可是现在却又是这样的陌生,陌生的让她没有办法说话,不知道能说什么。
只能默默无语的看着他的脸。
江培年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过头看着站在楼梯旁的那个女孩子。
曾经带着她的时候,她是里面最有天分的,她很少笑,可是笑起来却很好看。
江培年从来是不会将个人的因素放在工作上的,林小婉是他的第一个破例,喜欢了。
喜欢谁也控制不住,可是她还年轻,在他已经走进了中年,她还年轻,像是一抹才从下面爬上天空的艳阳,而他已经是落日了,没有办法跨越的界限。
只是将心中喜欢的情绪强加为父亲的角色,知道她孤单,陪伴着她成长,虽然只有短短的半个学期,可是足够了。
看着她一天一天长大,看着她用火焚烧自己,江培年知道自己没有选择错。
这是他心里所喜欢的女孩子,一如既往的单纯,一如既往的快乐,简单的生活。
林小婉说喜欢他,他拒绝了,他不想毁了一个女孩子的一生,他们可以是朋友,他们可以是师徒,他们可以是师生,唯独却不可以是恋人。
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有洁癖,他已经脏了,可是林小婉是干净的,她就像是水塘里的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永远的都是那么的干净。
江培年对着林小婉笑笑,林小婉却很想哭。
她想象中的江培年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桃李满天下,为什么还会住在这里呢?
这里的一切和他格格不入,他可以享受更多更好的,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呢?
江培年说的话很少,也只是问问林小婉在专业方面的问题,知道她依然在学习,很是欣慰。
江培年病的很重,他一直不停的咳啊咳的,咳的林小婉眼泪越来越控制不住。
她起身挽起袖子,江培年是以为她要离开,可是她却拿着水盆出去。
“别……”
江培年又开始咳,学校宿舍的条件肯定没有外面好,现在也没有几个老师会选择住在这里的,除非是没有房子的会算计的,不然是不会有人选择留在这儿的。
林小婉这一个下午都在给他收拾房间和洗衣服。
林小婉吸吸鼻子。
“老师为什么要离婚呢?”
在她的心里江培年很有责任感,这样的人怎么会离婚呢?
林小婉也看见了他屋子摆放着的诗经,江培年很是迷恋这些,这些都是他的精神食粮,有了他们,他真的可以不吃饭就会觉得饱的。
也许别人看着是病态,可是他心里很是满足。
江培年一愣,似乎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神思飘出去很远,很远。
他和何云冰不是恋爱结婚的,何云冰家的条件一直不错,父亲是当官的,官不算是大,可是足以压死他。
他下乡,要准备回程的时候何云冰在明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设计他,说是设计,其实他如果没有给她机会,或者把话都说清楚了,也根本不会让她有机可趁。
何家在他调回城里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父母都是感激,因为家里就他这样的一个大学生,父母觉得只有何家才能给他想要的,就那么一次何云冰怀孕了,他娶了何云冰。
蒋晨出生,他有了这个人世上和自己血脉相容的人,他的儿子。
可是短短几天从天堂到地狱需要有多久?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要求离婚,何云冰一直闹,何家的人不肯善罢甘休,他所有的工作都做过,他没有妥协过,无论何云冰是要死要活,他想这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去看过蒋晨一次,那个孩子的降生带走了他全部的喜悦。
江培年不说,林小婉也没有再追问。
林小婉的手一直泡在冷水里,收拾完屋子,她又将江培年所有的衣服给洗干净了,然后跑出去,江培年看着跑出去女孩子的身影笑笑。
林小婉买了几个菜,拎着袋子上了楼,将东西放在一边,拿着自己的包,深深的鞠躬。
“那江教授,我走……了。”
哽咽。
江培年在她要出门的时候叫住她。
“等等,林同学……”
江培年有一个很喜欢的紫砂壶,那是他从一个大师的手里求来的,那时候他花了很多的心思,这个是他所有的财产里最为值钱的一件。
他将盒子塞到林小婉的手里。
“更多的感情带进壶里,这样你的壶就有了感情,它不是空白的,拿着它的人会知道你的心思,会知道你在做的时候是喜悦的,还是悲伤的,我希望你不要成为商业下的牺牲品……”
林小婉不要,可是江培年还是推还给了她。
林小婉捧着那个盒子,她没有去看,因为在哭。
冬天真的太冷了,睫毛上落下来的泪水马上就结冰了。
眼睛很痛,很痛。
回到家里的时候怕别人打扰自己,将手机关机,将所有的电话线拨掉。
坐在客厅中最温暖的地方,缓缓的打开那个盒子。
那是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孩子的祝福,那是一个老师对于一个学生的希望,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已经流逝的爱情。
林小婉的眼泪掉在上面。
就那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抱着腿,看着外面,白天变成黑天。
夜幕取走白天的耀眼,她依然坐在那里。
周一围打电话给她,可是关机,站在楼下,又开始飘雪了,大大的雪花。
这次的雪花有些大,落在头顶,一朵两朵,很漂亮,有些闪眼。
他的手指敲在车门上,动了动。
“林小婉……”
在黑夜当中,有那样的一个男人在一片寂寞的黑色之中喊着你的名字,当你迷路的时候,他在呼唤你。
就是这一声的呼唤,将她拉了出来。
林小婉的腿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有一条腿不好使,她跳到了窗子前,拉开窗户,拉开的很大。
她就站在哪里,和下面站在车子前面的男人,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一头的白色。
“周一围,我喜欢你……”
她将手放在唇的两边喊着,用力的喊着,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要告诉那个男人,她喜欢他,真的很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周一围先是一愣,然后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正常的人听见这个话要么是冲到楼上要么是在下面喊,我也喜欢你,可是他竟然在下面自己看着天空一直在笑。
傻傻的笑,可以看见呼出的空气,白白的飘渺的。
林小婉就站在那里,他就站在下面,他们隔的并不远,他们心贴心。
林小婉对着他笑,好冷,抱着胳膊。
现在才发现好冷啊。
周一围请林小婉看了一场钢琴演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