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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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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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嘀咕一下,然后说道:
  “既是石头,又是武器吧。”
  “对呀,博雅。你很清楚嘛。”
  “清楚啊?”
  博雅苦着脸点点头。
  “我所说的灵与咒是同样的东西,就是这个意思。”
  “是吗?”
  “也就是说,我对石头这东西施了‘武器’这个咒。”
  “说起来,之前你倒是说过这个意思,所谓名,就是最简单的咒。”
  “咒也是多种多样的。名也好,把石头当武器使用也好,在施咒这件事情上是一样的。这是咒的基本道理。任谁都可以的……”
  “噢。”
  “从前有所谓‘形似则灵附’,那可不是乱说的。”
  “……”
  “外形也是一种咒。”
  “噢……”
  博雅又糊涂了。
  “假定这里有一块人形的石头吧。”
  “噢。”
  “也就是说,它是被下了‘人’这个咒的石头。这咒是越像越强的。于是石头的灵便带有人的灵性,虽然很微弱。这么一点灵性并不能够起什么作用,但是,如果人们因为它像而去朝拜它的话,对这块石头下的咒就更强大,它所带的灵性就变得更强了。”
  “原来如此啊!”
  “时有怪事发生的石头,就是这种被人膜拜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石头!”
  “原来是这样。”
  “所以嘛,原本是单纯的泥土,被人揉捏、烧制成瓶子的话,就是把‘瓶子’的咒,施以揉捏、火烧诸多工夫之后,加在泥土上的。这样的瓶子之中,有个别的闹闹鬼、出点祸害,也就不难理解了……”
  “实次的油瓶事件,也属其中之一吗?”
  “也有可能是没有具体模样的鬼,取了油瓶的模样吧。”
  “但是,鬼为什么要变成油瓶的模样呢?”
  “连这个都知道就不可能了,毕竟我也没有亲眼看见。”
  “这就放心了。”
  “为什么?”
  “我原以为你无所不晓嘛。你什么都知道的话,别人也太没劲了……”
  “呵呵。”
  晴明微笑着,又往嘴里丢鱼干。
  晴明“咕嘟”喝了一口酒,看着博雅。
  晴明颇有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实在是不可思议啊。”
  “什么事不可思议?”
  “比如,你在这里,石头在那里之类的事。”
  “又来了!晴明……”
  “所谓‘在’,是最不可思议的……”
  “你说的那些咒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呢。”
  “哈哈。”
  “哎,晴明,你不要说得太复杂好不好?”
  “很复杂吗?”
  “你的话不要太难懂才好。石头归石头,我归我,不是挺好的吗?这样一来才喝得痛快嘛。”
  “不,博雅,我一边喝酒,一边跟你扯皮,那才开心呢!”
  “我可不开心了。”
  “那可就抱歉了。”
  晴明根本没有丝毫歉意。
  “哼。”
  晴明替一饮而尽的博雅斟上酒,看着他。
  “博雅,今天为什么事登门?”
  他轻声问道。
  “哦,有这么件事,其实是想请你帮忙。”
  “噢?”
  “这事非你这位阴阳博士不可。”
  阴阳博士———隶属于大内的阴阳寮,负责天文、历数、占卜的阴阳师被人们这样称呼。
  阴阳师负责看方位、占卜算卦,连幻术、方术之类也管。在从事这一职业的阴阳师里面,晴明是独树一帜的。
  即使在行阴阳秘事时,他也不拘于古法。他毫不犹豫地舍弃烦琐、虚饰的部分,按自己的做法进行。
  即便如此,在某些公开场合公事公办时,也能够根据具体情况,无可挑剔地把秘事做下来。
  他不仅对民情物理了如指掌,甚至连在京城某个角落卖身的女子是谁都心知肚明,他还能够在雅集上出人意料地挥毫作诗,博得贵介公子们的满堂喝彩。
  他就像一朵云一样,令人捉摸不定。
  这么一个晴明,和老实憨厚的博雅,却不可思议地投缘,把酒言欢的友谊一直保持着。
  “是什么事要我帮忙?”
  晴明这一问,博雅便说开了。       
  “我熟悉的武士中,有一个叫棧手娜恕�
  喝下一大口酒之后,博雅开讲了。
  “嗯。”
  晴明边小口地抿着酒,边凝神听着。
  “这位资之今年该有三十九岁了。他直到前不久还一直管着图书寮,但现在已辞职,当了和尚。”
  “他为什么要做和尚?”
  “将近一年前,他的父母亲同时因病去世了。他因此起了别的念头,就落发为僧了。”
  “噢……”
  “下面我要说的事———资之所去的寺庙是妙安寺。”
  “西边桂川河的那所寺院?”
  “正是。就在过了中御门小路,再往西一点的地方。”
  “那么……”
  “他法名寿水。这位寿水法师立意超度父母亲,抄写《心经》。”
  “哦。”
  “一天十次,持续一千天。”
  “好厉害。”
  “至今天为止,终于百日出头了。但大约八天前起,寿水这家伙正为一件怪事所烦扰。”
  “怪事?”
  “对。”
  “什么怪事?”
  “无非就是与女人有关的怪事嘛。”
  “女人?”
  “一个颇为妖艳的女人。”
  “你见过了?”
  “不,没有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的?”
  “资之———也就是寿水,是他这么说的。”
  “好啦好啦,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怪法。”
  “这个嘛,晴明……”
  博雅又伸手去拿杯子,一口酒下肚之后才说话。
  “一天夜晚……”
  博雅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夜,寿水在戌刻过后才去睡。
  他睡在单独的僧房里。
  每晚总是独处。
  这是一所小寺庙。和尚的人数说是总共不到十人,实际连寿水在内也只有八个。
  在这里修行的人,并不一定要成为和尚。
  公卿和武士———已有一定地位的人因故退休后,找个修身养性的地方,这里就很合适,而实际上,它就是被用于这样的目的。
  无须像修密教的僧人那样作严格的修行,家里人只要适时地向寺里捐点钱,也不必像一般的和尚那样谨守戒律,不时还可以到吟风咏月的雅集上露露面。还可以要求寺院提供单独的僧房。
  那天晚上,寿水突然醒了。
  开始,寿水还不明白自己已经醒了过来。
  他以为自己仍在睡眠之中,但却发现自己的眼睛睁着,盯着蓝幽幽的、昏暗的天花板。
  为什么会突然醒来?
  侧过脸,只见庭院的糊纸拉门映照着蓝色的月光,枫树的叶影投落其上。
  拉门小窗是最近才开始流行的。
  看来风很小,枫叶的影子仅微微摇动。
  糊纸拉门的月辉几乎有点眩目。
  映照在拉门上的月光,将房间内的昏暗变得青蓝、澄澈。
  大概是拉门的月光照在脸上,自己便醒过来了———寿水心想。
  今夜月亮是怎样的呢?       
  寿水来了兴致,他起身打开拉门。
  夜间沁凉的空气钻进房内。
  他探出半张脸仰望天空,枫树的树梢上方挂着美丽的上弦月。
  枫树微微随风摇曳。
  寿水心头一动,起了到外面去的念头。
  于是他便拉开门,走到外廊上。
  黑糊糊的木板走廊,与外面无法分辨开来。
  木纹凸现、黑黝黝的外廊表面,也覆上了一层青蓝色的月光,看上去简直像一块打磨光滑的黑青石砖。
  夜间空气中充满了庭院的草木气息。
  光脚板走在寒冷的外廊内,寿水终于注意到“那个东西”。
  所谓“那个东西”,是一个人。
  前方的外廊内有一个蜷缩着的影子。
  那影子是何时出现的?
  记得自己刚走出屋门时,那里应该没有那个东西。
  不,也许是自己的感觉不对,可能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那里了。
  寿水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女人。
  她跪坐在那里,略低着头。
  身上穿着纱罗的单衣。
  月光映照在她蜿蜒的头发上,黑亮黑亮的。
  这时候,女子抬起了头。
  说是抬起,其实仅仅是微微扬起脸而已。
  从正面看,她仍是低着头的样子。
  因为寿水是俯视,所以看不到她的整张脸。
  女子的右手袖口掩着嘴角。从那袖口里伸出白皙的手指。
  女子的嘴巴被袖子和手挡住,看不到。
  女子的黑眸子正瞄着寿水。
  那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那瞳仁注视着寿水,似在倾诉着什么。
  一种哀痛的眼神。
  “你是谁?”
  寿水问道。
  但是,女子不答。
  “沙沙……”
  只有枫树叶子微微作响。
  “你是谁?”
  寿水又问道。
  女子仍旧不答。
  “有什么事吗?”
  寿水再问。
  但是,女子依然没有回答。
  虽然她没有吭声,但她的眸子越发显得哀痛欲绝。
  寿水向前迈出一步。
  女子的模样如此虚幻,分明不是世上的人。
  “是阴魂吗?”
  寿水再问时,女子轻轻移开了掩住嘴巴的手。
  寿水大喊一声。       
  “哎,晴明,你想那女人挪开手之后会怎么样?”
  博雅问晴明。
  “你直接说出来好啦。”
  晴明想也不想地说。
  “哼。”
  博雅啧啧有声,望着晴明。
  “那女子呀……”
  博雅压低声音。
  “噢?”
  “她没有嘴巴!”
  博雅望着晴明,仿佛在说:
  “没有想到吧?”
  “然后呢?”
  晴明随即问道。
  “你不吃惊?”
  “吃惊呀。所以你接着说嘛。”
  “然后,那女子就消失了。”
  “这就完了?”
  “不,还没完。还有下文。”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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