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渺点点头,“知道了。”
霍明刚走,和宴渺同为护工文娟就凑过来说:“霍医生一定是喜欢你,怎么不见他那么紧张其他人?”
宴渺皱眉,“文大姐你别瞎说,霍医生仁心仁术,不过是看我不舒服才过来问问的。”
见宴渺脸色真的很差,文娟扶她到一旁坐下休息,疑惑地问道:“你身上怎么又有伤了?”
“哪有什么伤啊,你别瞎说。”宴渺笑得不自然,疼痛感让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文娟指着她的脖子说:“你说说脖子上是怎么回事儿?别告诉是和人亲热时留下的印子。我虽然没文化,可是掐痕我还分得清的。”
宴渺也不回答,一个劲儿地对着文娟傻笑。
文娟叹了口气,心想这姑娘就是倔。不顾宴渺的阻拦文娟将她的衣服掀起了一角,乍一看腰间的青紫一片,她眉毛拧成一条,心口泛疼地说:“小宴啊,怎么才好过了点,又成这样了?”
宴渺努力笑着说:“没事儿,这点伤不碍事的,我都习惯了。”
“这哪能是人习惯的?”文娟忍不住责怪,“你说说你,急着来上班干什么?你要是倒下了,你儿子怎么办?”
宴渺苦涩地摇头,“文大姐,我婆婆要和我争小莫的抚养权。严老太太给我介绍了非常好的律师,我得多赚点钱来付律师费。”她不想欠人太多,起码律师费要自己出。
文娟想说什么,可嘴张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最后嘱咐了宴渺几句,就跑去干活了。宴渺坐了会儿觉得好多了,也蹒跚地走去病房工作。
她以为就她当护工赚的钱,够付律师费?从头到尾都看了个明白的莫浩临望着宴渺扶腰走路的背影,神情复杂。
她过的并不好,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曾经的她神采飞扬如栀子花般清透,使他挪不开眼,亦舍不得挪开眼。
安静看书时他总爱牵着她干净的手,眷恋她泛香的指尖,萦萦绕绕得人晕眩。
时光荏苒,往昔珍爱的双手布满了不平的茧和细小伤痕。
莫浩临唇角扬起难得的笑,凉薄得触目惊心,如果是报应仅仅这些怎么够呢?
离开医院,莫浩临不知不觉开车来到宴渺的家。站在陈旧的屋舍前,他突然不动了,就当他举步离开时,屋内突然传来不大不小的响声。他下意识地推了一下门,发现门没锁,他往里头走去,只见小莫留着鼻血倒在地上。
莫浩临赶忙将小莫抱到床上平躺。擦掉他脸血后,用纸巾塞住他的鼻子止血。
小莫侧过头看着莫浩临,眨了眨眼不怕生地说:“我认识你,你是律师。”
听到软软的童声,从来不会怯场的知名大律师一时间竟然有些尴尬。看到孩子坐起身,他急忙上前扶了一把。
“谢谢叔叔。”小莫笑得乖巧。
莫浩临找了张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小莫歪着头回想了一会儿,说:“我想喝水,走到一半被椅子绊了一下就摔倒了。”
听完,莫浩临起身按了按小莫的后脑勺,问:“有没有觉得哪里疼?”
小莫摇摇头,又指了指鼻子说:“没有哪里疼,就是鼻子不舒服。”
仔细地检查了一会儿,确定孩子没有其他地方的摔伤,莫浩临才坐了回去。
屋子里,一大一小两人对望着,谁都没出声。
带着稚气的眼睛晶亮,如同嫩芽般鲜活。他的孩子若还是在,会像眼前的孩子一样忽闪着眼看自己么?是否也是这般乖巧?还是会对自己撒娇?莫浩临抬手盖在小莫的头顶,感受着孩子特有的柔软发丝,黑色的瞳仁闪着光。
那是浓重的悲恸,即使经过荏苒沉淀,仍旧熠熠得心惊。
每每夜幕低垂,漆黑空洞的房间,一灯一灼倒映心上的锁,一字一恸穿梭往昔记忆,一步一错是他给了她全部的疼爱。
那最痛的一场罪,心高气傲的自己在她面前跪地求饶,愿为她求一世华美,转而竟是一败涂地。
他在霓虹反射的橱窗上临摹她的轮廓,仅记得她冷嘲无情的面孔。
如何不恨!怎能不恨!
念及此,莫浩临抽回手打算起身离开,可右手却被握住,他停下了动作望向小人。
小莫水润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莫浩临问:“律师是不是很厉害的?”
莫浩临顿了顿点了头。
小莫又问:“叔叔是律师,那叔叔是不是很厉害的?”
莫浩临冷漠地看着小莫,“你到底想说什么?”
“叔叔这么厉害,一定能让我和妈妈在一起,对不对?”
面对孩子无邪的目光,他没有给出答案。稚子无辜惹人疼惜,可惜他是宴渺的儿子。她不该得到一切她想要的,尤其是她最疼爱的孩子。莫浩临面无表情地推开小莫的手。
跨出宴渺家的时候,一个穿着亮丽的女人迎面走来,莫浩临不顾对方质疑的眼神大步离去。
回事务所的途中,莫浩临接到成浅曜的电话,不等成浅曜开口,他便说:“有什么事回事务所说。”
成浅曜吊儿郎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回事务所也找不到我。我现在在钱家,林丽女士找我接手她孙子的抚养权案。”
莫浩临眉都没皱一下,“所以?”
“我接了。”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成浅曜的好心情。
莫浩临用他一贯冷漠的语调平稳地说:“法庭上见。”
☆、肮脏
回到事务所后,莫浩临就没有离开过。时钟指向深夜一点半,盯着已经不知看了多少遍的资料,莫浩临手里的烟不曾断过。旁边是一张笑容灿烂的全家福,除了宴渺母子之外还有一个男人——钱杭宇,宴渺的丈夫。
当年他和宴渺在一起的时候,钱杭宇因为跟踪宴渺被他打了一顿。那个曾经胆小懦弱的男人,竟然成了宴渺的丈夫,真是讽刺。莫浩临弹去挂着的烟灰,凑到嘴边抽了口。
宴渺以前的记录一旦被翻出来,即使换了他来打这场官司,还是那句“没的打”,除非林丽主动放弃小莫的抚养权。
钱杭宇死的那天,林丽亲眼看到宴渺把他从二楼推下来,虽然钱杭宇的死因是突发性心脏病,但林丽始终认定是宴渺杀了她的儿子。那天若不是他在场,林丽极有可能打死宴渺。按照她对宴渺的恨意,根本不可能把小莫交给宴渺抚养。
莫浩临起身倒了杯咖啡,望着窗外黑沉的天际,不自觉地握紧咖啡杯。她凭什么还能和她儿子在一起,他却来不及替孩子想个名字?恨意在心中搅动继而从眼底疯狂滋长,寄居的怪物不断吸收着这份情绪,直至扭曲。
手中滑落的咖啡杯与地面产生刺耳的破碎声,莫浩临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狼藉,重新回去翻看卷宗。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悄悄被人推开。
宴渺犹疑地在门口张望,见莫浩临趴在办工桌上,似乎是睡着了。她缓缓地走进办公室。途中不慎踢到地上的咖啡杯碎片,惊得宴渺差点转身就走,好在莫浩临睡得很沉,没有注意到有动静,她才放下心来。
望着莫浩临熟睡的侧颜,宴渺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又收回来。
她……没有资格。颓唐的惨然一笑,宴渺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初春的天气仍然寒冷,莫浩临的办公室没有开空调,宴渺拿起一旁挂着的西装,轻轻地盖在莫浩临的身上。过程中宴渺始终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触碰到莫浩临,除了怕吵醒他之外,似乎更怕他因为自己染上什么污浊。
蹲□子安静收拾着地上的咖啡杯碎片,宴渺不时抬头看向莫浩临。
只因这个时候她才不会看到他眼底的恨。只因这个时候她才能安心地呆在他的身边。只因这个时候她才敢正大光明地看着他。
早就清楚他恨她,只是没想到当这份恨意铺天盖地的袭来之时,是这般的痛彻骨。荆棘爬满伤痕累累的心脏,刺穿最后防线,歇斯底里的呐喊吞没在灵魂原点。
多希望恨不过是昙花转眼,片刻凋零了结成灰。遥远岁月回忆尽头,是他看不清的眉睫,她竟想不起他笑时的模样。
眼眶氤氲一片,手背抹掉让视线模糊的水雾,宴渺告诫自己不准哭。能这样看着他的时间本就不多,她怎么能奢侈地浪费一秒。
是她种植了两生花,只让在凋零前清晰地看见爱得深刻缱绻的彼此,之后便是永不相见。是她躲开了一切,是她承受不住放弃了爱。
趴在地上收拾的宴渺突然一点点爬到莫浩临脚下,颤抖地伸手揪住他的裤角不敢动,深怕他醒来打破自己偷来的温存。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有多低下,她也想光明正大地握着他的手,询问关于他的一切,可是她不能,她……
“浩临……浩临……”俯身亲吻他的脚背,如此卑微的举动却让心颤不已。宴渺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去眷恋这个男人,她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下贱的嗜好。”
残酷的刺骨声从头顶传来,宴渺吓得往后仰倒。
莫浩临睥睨地低头看着她,目光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卑贱地亲吻男人的脚,能让你获得快感么?宴小姐,我不是你的客人,你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肮脏不堪。”
“对……对……不起……起,莫……莫……”宴渺脸色惨白,像是心脏骤然停止了供血,她低着头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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