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打断她,道:“好了,手机漫游呢,回聊。”
“漫游?汗,你又死到哪个旮旯角落里去了。”桃子抱怨了一句,将卢蓉蓉的联系方式报了一遍,终于不甘不愿地收了线。
我将卢蓉蓉的地址和电话记在了便签纸上,搁下笔,合上电脑,从简陋的木桌前站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不太清楚,自己和叶欣到底算不算交往过。
事实上,在我的认知里,我一直坚定着自己的初恋是刘阳。
可是,叶欣是我第一个‘看过’的男生,也是第一个“看过”我的男生。
我这里的“看过”,自然,不止是看脸那么简单。
他第一次暴露在我面前时,他七岁,我六岁。
因为父母在同一个单位上班,我和叶欣也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那时不时兴住楼房,土地还很充裕,而且不贵。
整个单位的职工家属,无论是普通员工、还是领导干部,似乎都有一栋独立的、带院子的平房,只是面积有大小之分罢了。
那是一个很大的单位,因为是国企,也就是当时的铁饭碗。
大院的设计整齐划一,整整六排房子,两排房子见隔着簇新整洁的水泥路。
屋前一般开辟着两畦小小的园圃,种着青菜蒜苗,足够给一家三、四口提供一年的新鲜蔬菜了。屋后面通常还种着几棵果树。譬如我家,便种了四棵桔子树,每到桔子成熟的时候,每根枝桠都被金黄色的果实沉甸甸地压下来,全家便不停地吃桔子,或者送亲戚朋友,那段时间,便是睡觉的时候,牙齿间都泛着甜蜜的酸意。
叶欣的爸爸是我爸爸的领导,我爸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工程师,他的爸爸——别人叫他处长。
叶欣住在我家前面一排的正前方。他推开后门,便能与站在前门水泥路上的我面面相觑。
然后,叶欣便会冲着我喊一句,“丑八怪!”
我则反唇相讥,“撒尿包!”
这两个绰号都是有来头的。
我小时候很黑很黑,黑得和煤炭一样。一半因为天生不经晒的皮肤,另一半,是因为常常在太阳底下打着赤脚撒着欢地玩。尤其是暑假过后,如果想在黑暗中找到我,大概只能根据那双还算黑白分明的眼睛了。
小孩子的美丑观非常直接:倘若你长得白,便是漂亮。倘若你生得黑,那就是丑八怪。
叶欣一直觉得我很丑,他总是端着他白皙的手臂,放在我的脸颊边,然后一个劲地感叹,“你怎么那么黑啊,你是不是非洲人?听说非洲人都很黑,你肯定是非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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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被屏…蔽的那个人,是余…杰。看见他被新浪屏…蔽了,想必现在过得也不如意吧。呵呵。
(四)春。小城。大院(4)
这样的话,叶欣说了太多次,有几次,我自己也信了。
于是我跑去问妈妈,妈妈正在后面院子的水龙头前洗菜,我于是拉着她的袖子,摇了摇,“妈,我是非洲人吗?”
妈妈将额前的散发捋到耳后,啼笑皆非地望着我,“谁说的?”
“叶欣。”
“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我黑。”
“我看看……”妈妈放下手中的菜筐,伸手捧起我的脸颊,端详了半天,然后斩钉截铁地说:“胡说,我女儿哪里黑了,不黑,看,多漂亮!”
妈妈的坚定,总是让我深信不疑。
很多年后,当妈妈盯着电子秤上那吓人的数字,仍然对站在上面的我,斩钉截铁地说:“胡说,我女儿哪里胖了,不胖,看,多漂亮!”
我仍然为她的坚定,深信不疑着——至少,貌似深信不疑。
妈妈的否认让我变得理直气壮,我认定了叶欣在成心找茬,也开始寻摸着叶欣的缺陷。然而叶欣是我们大院里最漂亮的男孩:白净,秀气。他那个会弹琴会唱歌的妈妈,总是将他拾掇得整洁干净。
正在我觉得沮丧时,有一天,我和妈妈去买菜,经过他家门口时,妈妈看着他家门口晾着的被褥,笑了一句,“叶欣那小子又尿…床了。”
这一句无心之言,让我如获至宝。
当天傍晚,吃完饭,我将碗一丢,拔腿便跑到了叶欣家。
叶欣正坐在一台古旧的钢琴前百无聊赖地拨着琴键,听到声音,他扭过头,冲着站在门口的我没好气地问道:“丑八怪,干嘛。”
“你昨晚尿…床了?”我问。
他的脸腾得变得通红,“你胡说!”
我却做了一个鬼脸,将那个外号嚷开了,“撒尿包,撒尿包,叶欣是个撒尿包!哦哦哦!耶耶耶!叶欣是个撒尿包!”
叶欣气极,冲过来要捂我的嘴巴,不过,等他冲到门口,大概只能看到我逃之夭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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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欣的外号就这样叫开了。
在很久以后,直到他上了高中,偶尔还是会被人叫起这个名字。每当这个时候,叶欣便会冲过来,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将我撕咬一口。
我则像看透明人一样扫视他一眼,继续拿着刘阳的作业,抄得不亦乐乎。
叶欣便会伸手从我桌上抢走作业本,义正言辞道:“自己的作业自己做,你总是抄刘阳的,小心我去告诉老师。”
“切,打小报告的男生最讨厌了。你若想当讨厌鬼,你就去告啊。我说,你纯粹是嫉妒,嫉妒刘阳把作业给我抄,就是不给你抄。”我也不甘示弱。
“谁稀罕。”他总是将作业本往我桌上一甩,一个人气呼呼地冲出去。
长大后,我总是怀念那些自己把自己气得半死的年代,真的,很可爱。
(五)春。小城。大院(5)
不管怎样,我和叶欣一人有了一个绰号,吵嘴的时候,谁也不吃亏。
而这个外号,更引发了另一件被叶欣视为终生耻…辱的事情。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发现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因为尿床的缘故,一向威望甚高的叶欣开始被大院里其他男孩挤兑,叶欣恼急,辩白道:“我是男子汉,怎么可能尿床!”
“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男子汉?”众人起哄。
“我什么事都敢做!”某人嘴倔。
“那好,我们去厕所,谁敢不提裤子冲出去,谁就是最勇敢的好汉!”
那个年纪,勇敢的代名词,也许是与老师的一次顶撞,也许是一次逃课,也许……是这种无聊的把戏。
反正,叶欣做了。
为了摆脱“撒尿包”这个屈…辱的外号,他露着他的小鸡…鸡,从操场旁边的公共厕所里冲了出来。那时,大院的女孩子们正聚在一起玩过家家,冷不丁听到男孩们不怀好意的大笑,纷纷抬起头,然后,我们看到了叶欣。
叉着腰,裤子褪到膝盖下,用大笑掩饰着不安的叶欣。
紧接着,女孩们捂着脸,尖叫着,狼奔豕突。
只有我还是站在原地。因为刚才扮演着医生的角色,手里还拿着一根充当注射器的树枝。
怂恿叶欣的那些男孩子们看着狂奔的女孩,个个乐不可支,不过,等操场上只剩下我一个女孩的时候,他们的笑容停止了,全部露出又尴尬又古怪的表情来。
叶欣也有点进退不得。
我则使劲地盯着他的小…*看。
七岁的叶欣……还没有长毛。
可是,那个小小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我新奇玩味了,我不太明白,为什么男孩会多长一个东西出来,皱巴巴的,软绵绵的,像捏橡皮泥时,拖曳出来的一条。
那时,妈妈已经教过我:人都是用泥巴捏的。捏泥巴的人叫做女娲。
我便断定,那是女娲手工不精细时留下的后遗症。
待再靠近了一些,我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那个东西,然后,叹息道:“……真丑。”
叶欣受惊地往后连退几步,然后反身冲回了厕所。
他的表情,便像活见鬼一样。
这就是我对男人身体的第一次探索,很纯真,但绝对谈不上愉快。
相比之下,叶欣的运气比我好太多,至少,他第一次看见女人时,我正值花季,皮肤年轻得冒泡,刚刚洗过澡,还有沐浴露馨香扑鼻的香味。
我还记得那天叶欣的模样:他坐在地板上,抬起头,目瞪口呆。想将视线移开、却又如使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
“好看吗?”我问他。
他终于将头一低,手指神经质地刮着他的牛仔裤,“切,丑八怪。”声音闷闷的,好像从鼻子里蹦出来似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六)春。小城。大院。(完)
那也是一次很纯洁的探索,直到我穿上衣服,他都没有再抬头。
所以,其实我和叶欣从来没有开始过,满打满算,顶多算个青梅竹马,还是那种一见面就争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分开几年都不记得联系一次的伪劣品。
不过,那小子居然背着我结婚又离婚了,真是……翅膀硬了啊。
我低下头,又为自己点燃一支烟。刚才的那一支已经在通电话时被燃尽。
烟盒里只剩下寥寥几根了。
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便是买个日用品,也要走上几小时山路,到附近一个小镇里去。小镇的名字已经忘记了,只知道真的很小很小,你从街头走到街尾,亦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
晚上开车走山路并不安全,这几根烟,看来得撑到明天早晨了。
我果断地盖上烟盒,决定睡觉。
刘阳的事情,等见到卢蓉蓉后再说。
叶欣的事情……由着他吧。
地球少了谁,都还是一样在转。从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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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大清早离开的。和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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