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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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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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辕感动地看着二枪,“亏你比我想得周到。”他咬咬嘴唇,又说:“那个女子,那个小女子,不要放,我还要问她,我可能想得更……”
  “明白明白。”二枪说,“若是有黑手,就在这女子后面。”
  “千万……千万别让她死了。”
  “这你就放一万条心了。”
  这时候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一看,是化妆师,心里就极其反感。反感他那样的一双手竟然拍他的肩膀,但人家已经拍了,手已经拿开了,形成了既成事实,他只好压住厌恶,看着化妆师。
  化妆师很有成就感地看着床上的尸体,“怎么样,你父亲一下子满脸微笑满面春风了。”
  他一扭头,恶心立即没有了,因为他看见,父亲确实在这片刻时间后满面春风了,似乎睡得很美,正做着很好的春梦。
  但他突然想到了缝的材料,“你是用什么缝的?”
  “线!”化妆师从化妆盒里拿出一卷金色的线,“就是这种线,颜色和肉一模一样,你就是翻开他的嘴,也看不到缝的痕迹。”
  雨辕闭了一下眼说:“我爹弄了一辈子黄金,临走,一两黄金也带不走,还是拿些金线来,用金线给他缝。”
  “错了。”化妆师的语气俨然一个教授,“你以为你用金线给他一缝,火化时他能把金子带走了?不!金子在火化炉里是烧不化的,你若是一不留神,火化工就会从你爹嘴里眼里抽走金线,弄得他临到火化,尸体还被人毁了伤了。你若是看得紧紧的,他会在烧完你父亲后,在骨灰里反复扒金线,弄得你父亲骨灰不宁,你愿意吗?”
  “有……有道理……”雨辕答道。
  化妆师依然眉飞色舞,“只有我给他缝的金线,能让他真正带走,嘴里的金线让他下一辈子金口玉言,眼里的金线让他下一辈子两眼金光照亮金色前程。”
   。。

拂尘 二(1)
虽然雨辕打心眼里痛恨父亲,从小就像躲瘟疫一样地躲父亲,但父亲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突然辞世,还是给了他异常沉重的打击。他这才知道,心底深处,他还是深爱着自己的父亲的。从知道父亲死讯的那一刻起,他就坚定地认为,拥有亿万资产的父亲是被谋害的。谋害的原因不外乎两条:一是谋父亲的钱,二是向父亲复仇。
  谋钱的人分两类,一类是只有父亲一个人知道的欠债人。父亲一死,这债就随着父亲的火化变成青烟了。但是雨辕知道,父亲在钱的问题上,从来都是守财奴式的,任何人不可能从父亲那里借到钱。所以这一条可以排除。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父亲亿万资产的继承人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用那么沉重,”二枪说,“为大伯报仇不是靠沉重痛苦,而是靠智慧。
  对了,我给你带了遗产继承法,你研究一下。”
  “好个二枪。”雨辕在心里说,“这才是真正的哥们。目前,最关键的就是遗产的继承问题,并且,从遗产继承问题中,说不定可以找到谋杀父亲的凶手!”
  在停尸房明亮的灯光下,雨辕翻开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遗产继承法》。
  二枪的手机响了,他对着手机说:“我十五分钟到。”他合住手机拍拍雨辕的肩膀:“你父亲突然死亡,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关心吗?整个市里都惊动了,你父亲是亿万富翁,他的死亡必然对市里的经济带来影响,所以市政法委调动了公检法司四个部门的人组成了一个紧急调查组,目前正处于紧急侦查破案的过程中。我现在就去参加案情分析会。开完回来听你的想法。”
  好!太好了!雨辕想。不单是人多力量大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一下子就会给凶手以巨大的震慑力量,同时会撒开一张大网,从整个市区拉过去,在这样的网下面,凶手是跑不了的。
  但是,任何人都不能代替自己作为儿子的责任,更没有自己对父亲以及父亲周边环境的敏锐感觉。所以,自己这边的工作,更应该抓紧抓好,不能让父亲的遗体老是躺在这里! 雨辕想着,研究起遗产继承法。看着看着,他的眼睛长时间地停在下面的条款上:
  第二章法定继承第九条继承权男女平等。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抚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那么……”雨辕在心里说,“母亲是当然的第一继承人,自己和姐姐小米只能排在后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道:“娘……”
  母亲的面容立即浮现在他的眼前。
  愁苦。痛苦。疾苦。苦!
  苦始终是母亲的
  表情。
  由于长期的愁苦表情,使得母亲的脸上不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抬头纹、鱼尾纹,而且在脸的两边,竖下来几条弯曲的竖纹,就像一张打渔的网,有纲有目,那么多横的纹就是目,而那几条弯曲的竖纹,就是纲。雨辕知道纲举目张这个词,但是使用在母亲脸上,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而且给他增添了无限恼怒,恼怒的对象就一个人,那就是父亲石大龙。
  因为长期以来,自己的痛苦来自父亲,母亲的痛苦更是来自父亲!
  他清楚地记得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寒冷的下午,刚刚会走路的他跑到家门外边去耍土,呼呼啸叫着的西北风把门前的沙土扬起来,飞着扑着灌进他的两只眼,他越揉,眼越疼,越疼越想揉,于是就把两只眼揉成了红色的桃子,而且揉出了一大泡尿,尿湿了棉裤,尿湿了鞋子,冰冷的西北风又把尿湿的裤子和鞋子冻成了硬冰块,他只要一动,硬冰块的棱子就朝他的肉上割,于是他就朝家里走,走一步冰棱子就不分方向地割他的腿和脚,红肿的眼里还不断地淌出泪水,泪水在脸上也冻成了冰条子,他就这样带着满身的疼痛和寒冷走进了家,推开了房间的门。
  

拂尘 二(2)
虽然他听见了屋子里异常的响动,但是处于极端痛苦的他根本没有理睬这些声音就推开房子门走进去,他还没有弄清房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事情,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击。这一击的疼痛远远超过了眼的肿疼和冰条子割肉的疼痛,弄得本来想得到关爱得到温暖的他一下子吓呆了,眼泪顿时不流了。
  他这才发现父亲正在打母亲。母亲的裤子被扒到腿上,父亲执着他那厚墩墩的、布满疙瘩的千层底布鞋朝母亲的屁股上打,母亲的屁股已经被打烂了,母亲慌慌地遮拦,猛然一起身,泪水甩出了一条弧线,扑过来抱住他,“打我成,打娃不成,娃还睡着……”
  这些画面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后来他问了母亲一次,他那么痛苦父亲为什么还打他,母亲说他是顺手打的。他打人不需要理由,想打就打。母亲还说,从那天开始,她发现儿子不会流泪了,哭是有的,但是干哭没眼泪,眼泪被父亲一鞋子扇回,干涸到眼眶里了。
  父亲殴打母亲的事情就像吐唾沫一样随时都会发生,也就使得雨辕和他的姐姐小米渐渐习惯。在雨辕四岁那一年夏天,他顶着大太阳拉着他家那一只奶羊回来,就听见屋子里传出来母亲可怜的颤着声的哭叫,他知道这是父亲在对母亲施烟刑。父亲是用黄铜烟袋抽烟的,父亲抽一口,烟袋锅里的烟就红一下,烟袋锅自然也就被那红火烧一下,父亲就用那烧得冒烟的烟袋锅往母亲的腿上烙,抽一口,烙一下,母亲就叫一下。还不敢躲,母亲如果躲了,父亲就会把烟袋锅对住母亲的腿来抽,直到把一片肉烧熟烧焦。母亲的腿上,已经有好多块焦坨子了。所以雨辕知道,母亲这一次没有敢躲让,硬撑着让父亲烧,硬撑着让自己的叫声短些小些,但是越短越小越让雨辕心里难受,他就拉着羊不往后院儿走,甚至产生了要去屋里制止父亲的冲动。但他当然不敢去,他若是进去,父亲的烟袋锅就会毫不留情地对准他的腿,这是已经被事实证明了的
  ,但他心里很急,自己和姐姐都是母亲生的养的,母亲受着难自己和姐姐怎么能无动于衷呢?他看看姐姐小米,想着姐姐比自己大些,应该有办法,但发现早已盘线回来的姐姐小米把盘好的线放在腿上,十根指头灵活地动着,玩着翻绞游戏,母亲的颤叫声就成了她玩游戏的背景音乐。
  姐姐的木然更加刺激了他,他的拳头攥起来了,但没有敢冲进屋子去,嘴里却呼呼地喘着,像羊们在发怒时一样叫。一想到羊他灵机一动,就抬起脚朝羊的肚子上猛踢了一脚,羊立时叫了起来,当然不是正常的叫而是惨叫,并且一叫就连着声。
  这凄惨的叫声一下子把父亲从屋子里面引了出来,因为羊怀着犊,还差两个月就生,这时候惨叫,弄不好就是早产的先兆,这就会让家里损失三十多块钱。因为羊羔一生下来,只要长一个月,就能卖三十块钱。
  父亲朝着他大吼一声:“咋弄的?!”
  他就拽羊,也不吭,似乎羊的叫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这时候,村干部五拐来了,五拐在兄弟中排行第五,左腿又从小麻痹,所以最穷,上学的时候就最用功,是村里惟一一个考上高中的青年,高中毕业回来,自然就当了村干部。父亲一看见五拐就把一张脸笑成了飞扬的朝霞,而且把正抽的烟袋递向五拐,“抽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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