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没有这种美德。
韩拓低下头,喝完面前的这碗汤。
孟子说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
眸子不能掩其恶。
眼睛对于一个人来说很重要。
可是因为他低着头,所以看不见他的眼睛。更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他保持沉默的用完饭,然后才开口讲出他来这的目的。
“关先生要见你们。”韩拓说。
“叫人袭击海边小屋的人,是你吧。”阿彻说道。
他盯着韩拓的眼睛。
韩拓不躲闪的迎上他目光,淡淡的回答说:“是。”
阿彻捏紧手中的拳头,唇边淡淡的微笑中闪着隐忍的怒火。
气氛于是有些僵持,冲突似乎随时都会一触即发。
纾薇却在这时站了起来,对韩拓说:“我们跟你回去。”
阿彻不满的看着她。
她对阿彻说:“走吧。”说完自己先走了出去,没有看他。
守候在外面的人看见他们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为他们打开车门让他们上车。
车子缓缓驶动。其余人也陆续上车离开。
车在一处高墙大院的宅子门口停住。
他们下车。
阿彻抬头望了眼高高的围墙,故意吹了声口哨。
韩拓走上前去摁门铃。
“哎约,怎么连你也要摁门铃才能进得去啊,难道这家人没有给过你钥匙吗?”阿彻像看见新大陆一样大惊小怪的叫道。
韩拓不理他。
有人来开门,那人恭恭敬敬的对韩拓说:“先生一直在等您回来。”
“知道了。”韩拓说。
走进来以后才发现,宅子内的景致更是别具匠心。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零度空间 第五章(7)
主人看得出对传统的中国园林很是着迷。山石、路径、以及回廊,都被精巧的融在一起,甚至还利用自然环境,在院落中引水开池来点缀空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早在两千多年前,儒家就有这种解释。
主屋共两层,临水而建。榭、廊、轩、台和驳岸无一不精致。“虽由人作”却“宛自天开”,幽静清远。
“有钱人家住的房子,还真是了不起。”阿彻满脸讥诮。
韩拓带他们来到书房。
书房的布置,简洁清雅。
家具都比较矮。没有椅子。
其实在六朝以前,人们大多是席地而坐。
后来到了五代以后,垂足而坐才逐渐成为主流。
他们进来的时候,关先生正聚精会神的在写书法。
于是他们在一旁的地板上坐下。
书架上摆放着主人收集回来的金石。
墙上挂着一幅字。字体大小疏密,错落有致,行笔流转纵横,势若飞动。是怀素的草书真迹。
字旁边还有幅画。
风雨归舟,寒江独钓。
画中寥寥几道水波,一叶扁舟,一个渔翁独自在江中垂钓。
“你觉得这幅画如何?”关先生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手中的毛笔,因为看到她在看画,于是问她。
“寒意萧索,水天一色,空旷渺漠。”她用了这十二字来形容,“除南宋马远之外,恐怕再难出自第二人之手。”
“哦?”关先生兴致勃勃的笑道。
“南宋的山水画,和北宋有显著不同。”她回答。
关先生点点头,“这确实是马远真迹。”
“宋、元是古代山水画的高峰时期。北宋,尤其是前期的山水画,大多以客观描写自然物为主。”她缓缓说道,“而以马远和夏圭为代表的南宋山水画,则更突出追求诗的意境。尽管画面、场景比起北宋来要小很多,可是留出空白,计白当黑,用以少胜多的手法,‘含不尽之意溢出画面’,给人留有余韵。其实,”她说,“做人、处事也是一样。也要有余韵。这样,才会更有趣。不是吗?”
“你是在提醒我说,我做人处事不够有余地,是这个样子吗?”关先生反问道。
韩拓想要说什么,被他用手势制止,示意韩拓先不要出声。他笑容和蔼的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讲的话,是不是这个意思?”
“对,没错。”她面带微笑的回答,“我就是这个意思。”直截了当,毫不避讳。
关先生却笑起来,笑的很开心。
也许因为平时不会有人敢这样跟他讲话。
所以他笑的时候,眉宇间满是愉快的表情。看的出来他心情很不错。
有人在外面敲了两下房门,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是送茶水进来的,“请用茶。”
“我听说你们从小是在日本长大,后来才被一对中国夫妇收养。”关先生说。
“是的,是这样。”她回答。
在她说这话的时候,阿彻几乎是厌恶的看了韩拓一眼。
“嗯。”关先生点点头,“你对书画也很有研究?”
“做我们这行,多少总要了解些,以后难免不会有这方面的客户。”她说。
“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关先生笑了笑,“听说你前段日子身体不舒服住进医院里去了,今天才刚出院。虽然就这样急着把你们给请来,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不过我想,我们之间还有没解决的事情,总要把他给解决掉。你们两位认为呢?”
她和阿彻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一眼。
阿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很抱歉没有办法按照约定完成之前的委托。”阿彻说,“这是当初收下的定金。”
“看样子,你们是误会了。”关先生说。
阿彻说:“虽然发生了意外出乎我们意料,但还是算我们违约。”
关先生把信封推还到阿彻面前。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零度空间 第五章(8)
阿彻脸上流露出疑问的表情。
“今天请你们过来,其实是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帮这个忙,把这件事情查下去。”他说着,用眼神示意韩拓。
韩拓取出另一个信封推到他们面前。
“我也明白你们的心情,叫人去毁掉海边房子的那件事,是我们的过错,他们也是太心急了,所以才会去这么做。”关先生说,“我替他们向两位道歉。可是也请你们能体谅我的处境,这件事我也很为难。公司高层携款私逃,如果不能在消息被传出前找到他,追回那笔钱的下落,我损失的将不止是钱而已。这点相信你们也很清楚。”
“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尸体。”她脸色平静的告诉他。
“找到尸体?”关先生露出一丝讶意的表情,“这么说他死了?”
“是的,已经死了。事发后不久,也就是你找到我们来插手这件事情的第三天,我们找到他的尸体。”她回答,“很遗憾一直没有来得及告诉你这些。”
“在他身边有没有找到什么他随身携带的东西?”关先生问。
“尸体在海湾附近的海域找到,是被人先杀掉以后再绑上重物沉入海底的。手法干净利落,不留一点痕迹,即使是有线索对方也不可能留下来给我们。” 阿彻说,“除了我们在查这件事之外,还会有谁要杀他?”他看了韩拓一眼。
“虽然表面上我做正行很久了,可始终还和上层保持着某种联系。通过我的公司,把非法获取的盈利变为合法收益。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合法的事情。”关先生说,“我一直很信任你们,从开始就从来没有改变过,现在也一样。所以我要说的是,希望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找到被他拿走的东西。你们能答应我吗?”表情很是诚恳。
书桌上摊放着他们进来时他在写的字。
她看到纸上写的是 穷则独善其身 达则兼济天下。行书字体很精巧。能看出写字的人一定下过一番工夫。阿彻看着她,只要她说不的话,他就立刻站起来走人。
可是她的眼睛,却在看着韩拓。
而韩拓,也正望着他们两个。虽然自始至终,他一句话也没有开口说过。
他们三个认识已经有多久了?
以前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这个问题,所以他们自己也从没有仔细算过。
或许人和人之间,有很多事,原本就是没有办法说清楚,和计算清楚的。
就好像在很多时候,有许多事情,无法随心所欲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一样。
也许有的人可以。
但是阿彻不行,她不行。韩拓也不行。
如果说有些人的命运,从开始就已经是被注定好的话,他们三个,大概就是属于这种人。
“好,我答应你。”她回答说。
听到她的话,韩拓脸上的反应却很奇怪。他用一种既复杂又很矛盾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并不希望他们再卷进这件事情中来似的。他的模样让她感到有些困惑。
阿彻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但无论怎样,既然是她的决定,他都会支持。
于是他瞪了韩拓一眼。
她重复说了一遍,“我们成交。”
韩拓送他们出来的路上。
阿彻对她说:“我在车上等你。”就先走开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虽然他明明很讨厌韩拓。
可是他想,或许她会有话想要对韩拓说。他不想自己也变成一个让人讨厌的人。
等阿彻走远以后,她才对韩拓说:“你做错了。”
韩拓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是指什么。
“虽然能够了解你必须这样做的原因,可这次,你真的做错了。”她说,“你知道海边那个小屋,对阿彻来说有多重要吗?”她嘲弄的笑了一下,“你不会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韩拓并不解释。
他站在那里,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辩解。
零度空间 第五章(9)
“你知道这个世上最容易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吗?”她问道。
他却忽然笑了起来。
而他一笑起来,眼睛里的冷漠就全都不见了,看起来更能打动人心。
“你以前说过就好像我这样,自己骗自己。”他说这话时语速很慢,却笑的很温柔。
虽然这明明是她在骂他时说过的一句话。
她心中徒然勾起一阵伤感。
“那个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