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非我奇道:“你怎知我喜欢吃甜的?”
浅浅道:“我早留心着呢。”
时非我更奇:“你何时留心起我来着?”
浅浅脸一红,别过了脸嘤咛道:“不告诉你呢。”
时非我哈哈一笑,眼见浅浅气喘,放慢了脚步沉呤道:“咱们今天不去’只一味’,咱要捡一个好地方我们两人好好喝上一杯。今天便算做咱们的好日子!”说到这里眼里已放出光来:“对!今天实在应该好好喝一杯!咱们去天香楼,哦,不,只怕局子里的客人还未走尽,咱们去醉仙楼!”
浅浅看着他,也不由上了兴致:“好呢,只怕我量浅呢。醉仙楼怕关门了?”
时非我道:“早着呢!醉仙楼生意向来跟天香楼一样,数一数二的。”又是哈哈一笑:“更何况咱有钱,还怕他关门?”
两人赶到醉仙楼的时候,居然真的还是灯光辉煌,上到二楼,大厅中居然还有一桌刚刚摆好的酒席,围着几个人却不动箸,好象是在等什么人。时非我识得席中几人俱是杭州城里有头有面的人物,这些人却不识得他。两人在楼边坐下,时非我丢了一块碎银给那伙计,吩咐安排几样精致下酒的菜来。
浅浅笑道:“费钱呢。”
时非我道:“局子里奖了我一百两银子,一两都还没花,何况今天日子不同,费钱那是费定了。”
浅浅抿起了嘴:”钱再多,过日子也不是这样乱费钱的呢。”
时非我心中一荡,伸手去刮她鼻子:”过日子,老实说,什么时候留心起我来着,想跟我过日子的?”
浅浅轻轻娇笑着避过他的手,娇笑道:”才没有想跟你过日子呢!你还记得你有一次跟城里苏举人在西湖边一边饮酒,一边大声唱歌呢。天上一个月儿,湖中一个月儿,你二人就那样对着天上是一杯,对着水中也是一杯,互相对着又是一杯,那天是清明过后的十五,我跟裳儿、倩姐姐她们也在西湖划船儿玩,看见你们两个疯子的,后来,不知道怎的,你居然就到了局子里来了。”
时非我悠然一叹,悠悠道:”原来如此,那么,也就是缘分吧。”
那个春夜他来到这个城市,举目无亲,一个人,一壶酒,在西湖边上自斟自饮,思着自己以前的日子,空有一身功夫,却不容于家人亲友,流落江湖,为侠不能,为盗也不能,天地悠悠,沧然欲泪,适逢着杭州名士苏友白,也是月夜游湖,投着他这份情怀,虽然初识,却陪着他纵酒放歌,把臂长堤,那一该的情怀可待追忆,只是当时却已惘然,哪知却打动了一双不经意的眼睛,那便也是天意,也许便是老天要在他最失意的时候,要给他一点安慰,一点补偿了。又想着苏友白,这个*飘逸的大才子,同居一城,半年来竟无缘再会,几次拜会都是出门了,想着那张清癯的脸,心中一阵莫名的温暖,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只怕真有些那种意味了,思着,念着,再看着眼前浅浅的娇靥,一时不由痴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秋寒江南(八)
浅浅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时非我也懒得言语,两人便这么脉脉相对,天心的皓月,楼外呢喃的秋风,远处的点点灯火,身外的尘嚣俗躁,都一下子变得那么遥远,天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默默地品味道这一份情愫。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地阔的岑寂间,忽然传来一阵缓慢而有规律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来。两人转过头来,一位风度翩翩的的中年儒生已立在楼梯口。
只见这儒生年不过四十,却是因为保养得好,显得年轻非常,长身玉立,宽长脸,细眉毛,丹凤目,一副女相,灯烛下越发见得目如朗星面如冠玉,点漆一样的眸子轻轻一扫,这楼上每个人都仿佛觉得已是给招呼到了。那一桌人已纷纷站起,忙不迭地热络招呼道:“花庄主,您可终于来了!”、“满庭兄,害我们好等啊!”、“花兄,这罚酒三杯,你是逃不掉的人。”、“花兄,久仰,久仰!”
那中年儒生花满庭冲众人一抱拳,再双手抚琴般向下按按,朗声道:“害各位久等了,实在抱歉得很!”
他虽然在说抱歉,脸上却半点也没有抱歉的样子,神情从容沉静,说话不疾不徐,举止大方,俯仰之间说不出的尊贵和光采照人,连浅浅也好象感觉到了,带着羡慕的口气在时非我耳边小声说道:“这人是司空大叔中午亲自陪着的。”
她转回目光看时非我时,却发现时非我的脸色忽然变得说不出的难看,他刚才就选择了背对着那一桌人的位子,这时两眼定定地盯着楼外的夜,死人一样的脸香灰一样的白,整个人吊线木偶般定得生硬,身遭的一切那花满庭在解释着来迟的原因,今晚已是应酬第三席了;浅浅惊吓的关注,她实在为这个男人动心,也实在为他担忧着,她也永远都不会懂得他的心;楼外秋风在簌簌地吹着,这样的夜里总会有很多惊人的传奇发生着这一刻都离他很远,他的思想灵魂仿佛忽然给抽空似地变得虚无,好半日,他古怪地一笑,算是回过神来,开口说话却是这么的一句:
“浅浅,那支镖,我走了!”
踏莎行*蜀中
一风波恶
半个月后,时非我已经走在川西北荒凉阴霾的旷野上。
庆典第二日他便与瞿镖头带着几个镖师经汉中,过剑门,由栈道至成都府汇合了成都镖局的赵镖头和罗镖头,换了身矮腿短、善走山道的川马入藏区,一行近十人翻二郎山,蹉跎劳顿,苦困不堪地赶到打箭炉,跟候在那里的人接上了头。那神龙令封在一只小盒中,用一把特制的锁牢牢地锁着,时非我小心地收在怀里,带着预先准备好的几车药材,也不休停,即便踏上了归程。
这时在江南,虽然已是深秋,只怕还是有些草青柳绿,这里却是一片凄厉肃杀的冬景了!从玉门关外翰海般大沙漠穿行而过的白毛风乘高而下,任意地肆虐着这川西北高原上的一切,绛红色的云在广袤的天穹上缓缓移动,没有阳光的时候便有些些冻雨漫漫霭霭洒落下来,太阳出来时,却又晒得人头疼皮焦眯缝起眼,初走这道的人,没有不脱掉几层皮的。一众镖师脸上涂着油膏,头上戴着毡帽,这几日脸也日晒得风吹得黑红干裂,若再半袒着上身横披藏袍,只怕跟当地藏人模样差不了多少。时非我大步地走到镖队最前面,牛皮靴子踩揉在泥浆里,稀粥样浑淌流,旁边一条皮条河因为是枯水季节,细线似地时续时断,风吹得刀割似的疼,几个镖头镖师都早下了马缩着头走着,这样脚也暖一些。
道虽然难走,却好在太平,这样的天,这样的道,连人烟也寥寥的,何况四平镖局更与这川西北的地头蛇“小藏王”王海川结盟,司空平又特意递信请求照护,想来这一支暗镖应该是没有什么事的。回程因为带着货,便避过二郎山,由新都桥走塔公,八美,翻越略为平缓的巴郎山,几天紧走,这日一早就从日隆镇出发翻山,山脚下是一派睛爽阳光,山顶也是阳光,却是雪压得苍苍茫茫的,映得阳光刺痛人眼,四野一片雪白,呼吸不畅,犹似胸口压着大石,由向导引着闷头紧走,眼见得过了这座山便算出了藏区,到成都府也不过五六天脚程了,一众人心下也鼓上了劲,盼着早日到了地头好轻松轻松。
午后翻过巴郎山口,眼前豁然一空,站在垭口上前看后看,天高眼宽,心中畅然。下山的路轻快迅疾得多,下到半山时便远远见有两骑逶迤而来,那赵镖头眼力甚佳,定眼一瞧之下,已欢声道:“是刘镖头!”奔到近了一见,果然是成都分局的刘镖头带着一名镖师前来接应。那刘镖头是川人常见的矮瘦身材,也是川人惯常的精明能干,这时见了镖队,也跳下马来笑道:“时镖头,可把您们给等到了。李大哥还在前面镇上等呢。”那成都分局也不过十来位镖头,除了走镖在外的,已有罗镖头、赵镖头跟着时不利入藏区,这时又派了这刘镖头与李镖头前来接应,想来为这一支镖已是倾了全力,当下一行人加紧攒行,申牌时分便到了卧龙镇上的安平客栈。
那李镖头与一位面色阴阴的年轻人早已等在那里,众人见过礼后,时非我才知道那年轻人便是“小藏王”王海川一名手下,他奉命暗中护着将四平镖局这一行人送到此,过了卧龙镇便不算王海川地盘了。那年轻人微笑道:“司空局主有托,幸不辱使命。此后路程,各位保重。”冲众人一抱拳,招呼伙计御车,瞿镖头赶紧在马搭子中封了二十两银子送上,那年轻人也不推辞,带着一干伙计施施然而去。
秋寒江南(九)
那李镖头看着年轻人的背景,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这以后几天,就只有靠咱们自己了。”
这一行人中,赵镖头与罗镖头虽然身在成都分局,竟也是第一次走这条道,更不用说从江南带来那几位镖师,此次委派听命时非我来走这支镖,这一路崎路险道下来,俱是困苦不堪,嘴上虽没有说什么,那满心的不高兴却着着实实地写在脸上,时非我看在眼里,暗叹除了瞿镖头欠着自己人情,那是没有二话,其余的人只怕都将这支镖看做是专为自己一人请功的了潘岳与他大厅中一战四平镖局上下谁人不知?谁人又不知是为什么?,这一路走来,渐渐有些同途不同心的味道,时非我原来准备在这卧龙镇上好好与众人喝上几杯,交心而谈,这这卧龙镇虽名镇,却不过是七八户人家聚在这巴朗山脚,安平客栈也不过是三间木屋而已,新鲜肉菜是没有的,正巧那刘镖头他们马搭子里还有一副猪下水,这十多日不沾猪肉,吃腻了咸腥的酥油茶,想得紧,正要吩咐晚餐,却听得李镖头说话,不觉一楞,道:“李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李镖头打了个哈哈,道:“也没什么打紧的,反正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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