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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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下灯-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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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句话说完,欺身而近,“花语小解”中的“解衣式”使出,轻轻巧巧地探手在司空玄怀中取出一物,从从容容地放在自己怀中。那司空玄出其不意,他练的少林刚猛功夫,“罗汉神拳”倒是已有九分火候,可是遇上这缠身小巧的短打,一招之间竟已为时非我所趁,便在这时,那一干镖头已奔了过来,瞿镖头当先大叫:“时兄弟,不可鲁莽!”

  时非我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青凛凛的眸子里竟无半点欢欣之意,轻轻淡淡地道一声:“少陪。”纵身跃入苍苍江水之中,几点细碎的水花,掩住了一切。

  
  解连环*花错

  一 九张机

  夜深。杭州。

  江南的秋夜寒意袭人,丝丝冷风从窗棂缝钻进来,凛冽清寒,这女孩儿坐在灯下,将针头在发梢上一擦,叹了口气,对着针脚又慢慢地补起针来。

  这件天青色的背心穿在他身上,想来定会跟司空大叔那样斯斯文文的,当了副总镖头了,那不应该跟局子里那些只知道挥拳抡刀的镖师一样了,结交的也会是这城里的有头有面、说话慢吞悠然的人,何况他本来就喜欢呤些诗词歌曲,本不粗人。

  可是,也许这件背心他是永远不能穿上了。

  瞿镖头他们已经回来了,局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他做的那些惊骇人的事,又说他是什么余惊澜、萧谈笑,有的还说他竟是花家的人,叫花错的,他本是去护那支镖的,却怎的最后反是他劫了镖走了,局子里已经派人去照会花家,要花家交人,想来这次局子里是不会轻易饶恕他了。怪不得这些天与司空大叔照面时,看着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怨恶之色。女孩儿悠悠叹了口气,这些江湖中的纷纭变幻哪是她所能了解,她唯一清楚的是那个男人曾经跟他有过那么颠狂的一夜,有过那么隐秘而甜密的回忆。

  她小心思里哪里会在意这些人看她的眼神,她一心里想的只是这么天寒着,他穿的衣可足?他所有的衣都已经浆洗好了,她一心里只记得他走时对她说过:“等我回来,娶你。”

  娶你,一想到这两个字女孩儿的脸上就有了晕红,仿佛在人前给人看着,低下了头。她才不会管他是谁呢,余惊澜也好,萧谈笑也好,还是什么花错,在她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个眼神邪邪微笑淡淡的时大哥。不管别人如何看他,在她心中,他永远是最好的。

  窗外秋夜的风冷着吧,呜咽着一阵起一阵伏的,将窗纸鼓得胀起又凹下,幽幽的烛光便是一晃,风门上隔年贴的”佛”字儿掉了角儿,在丝丝凉风中簌簌抖动,平添了秋夜的凄寒,可是那一阵隐约的清歌,便在这凄寒的夜,凄寒的风中传来:

  “……烛剪西窗,想当时是那般切切迷乱情意,鸳鸯枕前发尽千般誓愿,痛煞人也,这一个情字如何了得!梅开东阁,自负我四书读尽五诗阅透,弓刀箭马遍考子弟,指看山河,这一个豪字如何展得!樽飞北海,纵横天下刀光剑影,江湖少年江湖老矣,把一杯酒,这一个悲字如何浇灭!月满西楼,到而今秋深江南美景萧瑟,无可奈何花落去,想着她了,这一个去字如何,如何……”

  袅袅飘来,清越缥缈,这女孩儿心里却是蓦地一惊一喜:是他!这针放了,手中背心丢下,脚步已奔到门边,略一停,略一迟疑,那手已不听使唤地开了门,脚已不听使唤地奔出,过了院子,出了大门,狭长的浆洗胡同还未奔到一半,那皎皎月下,已有一人踏歌而来,便在倏突之间,这女孩儿已在时非我怀中。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

  时非我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拥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胡同口一阵脚步声慢慢走来,一个人淡淡道:”我也知道他会到这里来的。”

  浅浅从时非我怀中抬起头,就看见他的脸色奇怪:“你?”

  时非我淡淡道:“有人来了。”

  浅浅看他背上看过去,就看见一位轻爽飘逸、气宇轩昂的中年儒生踏月而来,枫叶套花月白底背心,银灰色的袍子在月光下闪着光,束着绛红腰带,脚下蹬着黑冲呢千层底圆口布鞋,弯月眉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几乎不见眼白,八字髭极整齐地撇在两旁,说不出的人才出众,光采照人,竟是她见过的那花满庭。

  花满庭道:“打拢二位,实在万不得已。二少爷,得罪了。”

  时非我转过身看着来人,淡淡道:“花庄主只怕说错了吧!我什么时候变成二少爷了?在你眼中,我只怕连一个最普通的佣人也不如的。”

  花满庭道:“我没错,你才错了。你的确是二少爷,我却并非花庄主。花庄主现在还是花玉人,他是我父亲,也是你父亲。”

  时非我道:“反正迟早他会把花家交给你的。谁叫你母亲是名门闺秀,元配正房,你又是花家长子,这花庄主不落在你身上,还能落在谁身上?”

  花满庭奇怪地笑笑,停了一停,道:“好久不见,咱们哥俩好好说说话不好吗?用不着这样一见面就撞牛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秋寒江南(十七)
时非我略一沉呤,对浅浅道:“你先回去,我跟他说几句。”

  浅浅深深地凝注他,凝注得那样认真,好象他马上又要离开她似的,过了很久才低低道:“我等你。”一低头,细细地脚步远去了。

  二少年游

  花满庭看着浅浅的背影,淡淡道:“这女孩儿倒也不错,只是出身低贱,玩玩倒是可以,要想进门那是要给咱们花家惹羞了,就象当年父亲一样。哦,不过二少爷以前在花家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使唤丫头,二少爷的母亲也是使唤丫头出身,二少爷倒是不忘本的人。”

  时非我道:“花庄主说得对,使唤丫头哪里能够跟翰林家大家闺秀相比,因为一个是天上的仙女,一个丑胜无盐,我好象听得父亲说过,当年父亲死活不认这门亲事,是爷爷跪下求才答应去迎亲的,因为这翰林家几代为官,搜刮地皮厉害,积下了不少钱,这嫁妆丰厚着呢。”

  这两人都用能够说出的最恶毒的话语来刺伤对方,可他们的面容却带着平静的微笑,真的就象兄弟俩在说家常一样。

  花满庭道:“有钱不是坏事吧?我好象听说二少爷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曾经为了一点点小钱吃软饭,偷盗抢劫都做过的吧?”

  时非我无言以驳:“我的事花庄主倒还知道得不少。”

  花满庭愉快地笑笑:“一点点吧。你母亲死后,那丫头又给我送给吴秀才做妾,二少爷就离家出走,你恨我,恨花家,居然连姓也改了,余惊澜,哈哈,我懂二少爷是想凭一身本事到江湖中去扬名立万,做给花家看看。这想法不错,换了我,听怕也会如此,二少爷也几乎成功了,三个月间挑斗胜了华山崆峒终南三派四名高手,声名雀起,最后在长安约战武当玉清子,一剑破七星,端的是威风得紧,”他忽然叹了口气:“只不过后来却给武当派查出原来在决斗前夕,居然有人给玉清子下了药,决斗之时玉清子才发现一点内力也使不出,这下二少爷有口难辩,武当顾惜面子,也不容分说,二少爷心高气傲,一说僵动上手,伤了武当好几人,这下给武当及武林中的名门正派追杀得无处可逃,只得改名换姓,跑到海上去当了海盗头子。”

  时非我道:“只可惜这强盗也没当长久。”

  花满庭抚掌道:“是啊,二少爷用武力,耍心机,好不容易收服南海七岛的海盗组成七海帮,啸聚海上,南海十四九十城的金银财宝,子女玉帛,就象是二少爷家中之物,任拿任取,恍若南面为王一般,那是何等的威风快活,只可惜,偏偏遇上龙八。”

  时非我淡淡道:“龙八他是侠,我是盗,他来灭我理所当然,我闻得他前来,一则不是他对手,二则他是江南武林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也不想让他看出我的武功来历,只好再一次当缩头乌龟,倒叫花庄主笑话了。”

  花满庭道:“你那时倒还知道顾着花家声誉,那放马滩一战为什么亮出花家招牌?”

  时非我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因为我已决定退出江湖,临走之时,想给花庄主交些朋友,以报答花庄主一至对我的关怀。”

  花满庭摇摇头,叹气道:“原来如此。你一直恨我从小欺凌于你,所以这时把你以前做的坏事,结的仇怨全都引到花家来,甚至还带走了神龙令,你以为花家这一代的主人是我,想让他们来对付我,哈哈,这想法自然是不错的。而且,你的确应该恨我,因为,不仅你在花家的时候我是你的敌人,就算你出了花家在江湖上去闯荡的时候,我也做了很多害你的事。”他仿佛很高兴,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时非我道:“说来听听。”

  花满庭恶作剧地眨眨眼,道:“当年在长安请玉清子喝酒的是我,在他酒中下药的也是我,因为我知道他不是你对手。你跟武当派的梁子直始至终都是我一手导成的。后来你当了七海帮帮主,哈哈,又是我去找龙八,言道花家有这样一位步入邪道的子弟,请他代为出手,就连你投到四平镖局,商山四皓那一场戏,悄悄向司空平揭破了你的阴谋,也是我。”

  时非我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原来我一直想不通,司空平为何出尔反尔,出卖我不说,连亲口许给我的话也翻悔,原来如此。”

  花满庭道:“当年父亲给你取名叫花错,原来那就是说你一生都在做错事,哈哈哈,你想在四平镖局尽快爬上去,商山四皓昔年欠着你的情,所以配合你来演一场假劫镖的戏,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在暗中将一切查得清清楚楚,趁着四平镖局庆典告知司空平。你想那司空平何等厉害角色,你既然想糊弄他,他也便要糊弄你,派你入川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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