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立即将身形隐藏在了一棵两人怀抱粗的大树后面,他听到除了马蹄践踏在泥土上的声音,还有车轮重重碾压的声音。
若他料得没错,这来的人应该是一路镖行。他们应当已经遭遇到了一伙为害一方的贼匪。而这路镖局此时要做的事情非是要保住那重重的马车里的镖物——那镖物本就是诱饵——而是要将那伙贼匪一网打尽。
如此急公好义的镖行,令花满楼由心在心中赞叹了一声。
只是叫他疑惑的是,他从未听过“黄州三狐”这等名号。他虽身不在江湖,但是江湖上的消息却绝少有逃过他的耳朵的。何况花家是大明最富有的商户,每日的货物天南地北地走动,花家对各方拦路抢劫的拦路虎自然十分清楚。他居于满花楼中,好歹食用花家的米粮,对这些都有了解。
很快,那路镖局的人便匆匆从他的面前奔走而过。但是下一刻,就有一匹马跑回头。从这马的啼声,花满楼听出正是刚刚从面前奔走而过,领先在最前的那一匹。
这匹头马的主人正是这伙镖师的领头老大,那个被称作“公子”的人。
这位公子的心肠着实不差,他一定是在匆匆中察觉到了躲藏在大树后面的花满楼,却担心他遭到黄州三狐的刁难,所以明明已经跑过去了,还特意地调头回来,要将他带走。
花满楼所料不差,那匹马刚刚来到他面前,就立刻绕到了他身后,他只来得及听到一句“得罪”,就已经被人搂住了腰,被捞到了马背上。
“公子”的声音很软很稚嫩,抱住花满楼腰身的双手也病不大,这让花满楼颇为意外,没有想到领着这帮镖师围剿一方土匪的人竟然还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的身上有芬芳冰冷的气息,如同冰雪初融,展露在阳光下的百花竞相绽放。正是这冰冷甜美的香气让花满楼没有抵抗,让少年带着他上了马背。否则以他的轻功,想要躲过少年的双手,实在是轻而易举。
少年公子将他捞到马背上后,便立即双脚拍打在马肚子上。矫健的千里良驹立即向前头奔走,虽然背上多了一个成年人,速度却没有落下一分。
花满楼的耳边立即满满的都是呼啸的风声,间或能听到百灵鸟吱吱喳喳欢快的叫声。
接着他就听到身后一手勾在自己腰上,一手紧紧拉住缰绳的少年,柔软稚嫩却微微透着一点冰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在下花无缺,山东济南花家镖少镖头。此处有山匪危害,为公子安全着想,花某只好得罪,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彬彬有礼的一番解释与道歉,花满楼却不禁在想,这少年当真心善,倒是不怕他是黄州三狐派来的内奸。
十三匹烈马加三辆辎重,很快就越过了一里外的“三道岗”,忽然就有一辆辎重陷入了一口深坑中,镖行的人“不得不”停下来,查看陷入坑中的那辆镖车。
忽然,树林中野狐的惨叫声变得越来越密集,也变得越来越响亮、恕�
花满楼下马,走到少镖头花无缺身边,嘴角微微弯起,问他道:“现在已经入夜了吗?”
花无缺眨眨眼,瞧着面前华衣青年嘴角噙着的笑意,心下有些奇怪。现在只是傍晚时分,太阳西沉却没有完全沉入西山,半个天空都都是烈烈的火烧云,红、黄,浓烈得根本不像是秋天。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也还算是白天,有眼睛的人绝不会问别人现在有没有入夜的。
花无缺不禁瞧向温润如玉的青年,瞧着他的眼睛,与之笔直地对视。
这本是很不礼貌的举动,但是花满楼的目光十分坦然,而且温和,虽然始终盯着花无缺的眼睛,却绝不叫花无缺感到一丝一毫的不适合和攻击性。
因为花满楼如此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花无缺竟也忘了那些礼仪,笔直地看向花满楼的眼睛。
许久,他才发现花满楼的眼睛的与众不同。他的眼中的光芒很暗,但是十分神奇的是,灵气十足,犹如恬静的精灵栖息在其中一般。
但是花无缺已经明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盲人,他的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是花满楼神情恬静、安然,花无缺从他的身上根本感觉不到一个残疾的人该有的颓废、痛苦、愤世嫉俗——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将这个人和瞎子联系在一起。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人,一个值得敬佩的人!花无缺不禁暗想道。
四周的狐狸叫声却变得越来越响亮,渐渐地就从狐声变成了人声,从凄厉的鬼叫变成了放。浪的人笑声。
这笑声极得意,极欢喜。
然后花满楼就听到一个粗陋、鄙俗的声音,带着尖利的笑声,哈哈道:
“江湖传言,花家镖少镖头根本不是前任当家花月郎的儿子,而是咱们大明王朝第一俊俏人儿的亲子!我胡三彪有幸,十数年前曾得天赐良机,见过安平侯二世子一面,当真惊为天人……如今两相瞧来,少镖头果真与二世子有六七分的相似!”
“嘿……嘿嘿……当年我大哥想要强抢二世子入寨门来着,可惜不能成功,以致含恨而终!今日我必要捉住少镖头做一个压寨相公,以慰我家大哥在天之灵~”噢耶↖(^w^)↗
第94章 枫,一个有去无回的奇美男子(七)
蒋驭郎不确定的回答,让江枫存了侥幸的心理。这也不能怪他,但凡是个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国家会遭遇到那样的厄难,即便那时候自己已经死了,化成了一柸尘土。
蒋驭郎见江枫脸上终于拨开重重的乌云,放了晴,于是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坏心眼地问他男子汉大丈夫如何能因为一点私情就置国家危难于不顾。若是他蒋驭郎,绝对不会这么犹豫不决,不仅拿不准主意,还让自己的精神受损。
江枫却很认真地说如果被牺牲的不是蒋驭郎而是他江枫,那他绝不会有一丝犹豫。只是牺牲自己一人就能够使后世百姓受到恩惠,这样便宜的事情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但是涉及到蒋驭郎,他却不能这般做了。原本他以为自己是太重私情,现在想来是觉得能做出选择的人本来就是蒋驭郎,而不是他江枫。他没有权利代替蒋驭郎去做这个决定。
不止是蒋驭郎,别人也是同样。
江枫的这番话委实超出了蒋驭郎的预料。这美少年的想法已经涉及到人权范围了,作为一个封建社会的王侯子孙,一个阶级特权的受惠者,这实在是难能可贵。
蒋驭郎不由得夸目相看,对江枫更加欣赏了起来。他连忙询问江枫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江枫笑笑道:“并无其他,只是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我便不能替你做这样的决定。推己及人,我就想到任何人都是另一个人所真爱的人。牺牲了你,我会痛苦;牺牲了别人,爱他们的人一定会像我一样痛苦。”
“只要设身处地地这样想一想,自然便有了这番领悟。”
蒋驭郎闻言点点头,暗道这其中恐怕还有江枫习练《易筋经》的功劳,毕竟是佛门武学,对人心有锻炼、感化的作用。
他这般想着,竟然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深思之中,想起了简明大师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话。
江枫瞧见蒋驭郎垂下眼眸,若有所思的样子,不敢打扰他,只是守候在一旁。没过一会儿,蒋驭郎猛然抬起头,眼中一片雪亮,一双眼睛竟然突然变得更加明亮、灵巧起来。
江枫有些吃惊,他困惑地看着蒋驭郎的眼睛,微微歪头,用眼神示意,询问对方怎么了。
蒋驭郎却笑了笑,道:“我现在才知道自己过往错在了哪里。”
江枫一愣,对蒋驭郎所说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蒋驭郎却站起身,探过身子用手捏了捏坐在他对面的江枫的脸颊。江枫而今已经被他捏习惯了,渐渐也就不再逃避蒋驭郎的调戏之举,任由他“捉弄”,只是脸上依旧会微微地发红。
蒋驭郎左右两边脸都捏了一遍,才满足地坐回原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你想知道我来到这世界前所经历的事情么?”
江枫没有想到蒋驭郎肯告诉自己这些,但是说他对蒋驭郎的经历一点都不好奇绝对是假的。现在蒋驭郎主动提出,江枫微微一愣后立即忙不迭地点起了头,然后赶紧坐到了蒋驭郎的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空茶杯,又给他添满了重新递回了过去。
江枫特意讨好的举动,让蒋驭郎心情大好。他结果茶杯,放在手心里慢慢转动了一下,略一思考就决定省略掉上辈子的事情,免得江枫心脏不够强大,活活被他惊(气?)死。于是只将穿越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同他说了说。
蒋驭郎抿了一口茶,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上辈子是个亲缘单薄的人,少小父母就离异了,但他们过的都很不错,各自都成了家,所以我的兄弟姐妹很多,共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我父亲和他的儿子,以及我母亲第二任丈夫的大女婿都是被我亲手送进监狱的。”蒋驭郎淡淡道,然后斜眼去看江枫,正好看到他一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样子。蒋驭郎不禁笑出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很不孝?”
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美少年没有办法回答蒋驭郎的话。在这个时代,亲亲尊尊,即便父母长辈身犯重罪,除非是谋逆这样的大罪过,儿女晚辈是绝不能将之告发到官府的,即便官府来拿问也不应当告知真相,否则是要受到杖刑的。
江枫实在不能理解蒋驭郎这样的人,怎么会将自己的亲人告发了。看他与花月奴的相处,兄妹两人明明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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