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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来时,却看到江枫已经不在,只有花月奴一人留在蒋驭郎的身边。他环顾四周,确定江枫不在后,立即走到蒋驭郎身边,脸上带着一点暧昧的笑容,瞅着蒋驭郎道:“圣人有言,‘识别三日,当夸目相看’,但我怎么觉得和安平侯二世子才一天不见,他给我的感觉已是十分的陌生。”
皇甫焌说江枫变得“陌生”其实有些言过其实。此前他同花月奴一起躲着,多少从花月奴口中套得了她和江枫在这岛上的遭遇,让他十分惊叹于江枫的勇气和自我牺牲的精神。从那时起他就再不敢像过去一样小看江枫。
但是江枫再次出现在皇甫焌面前时,还是让这位年轻有为的副使大人略觉意外,总觉得这位以美貌著称京城的大明第一美男,再不复过去的稚嫩与单纯,变得沉稳了许多。
却有一点让皇甫焌感到十分的碍眼,这江枫大难不死,就算不是一副心思沉重的模样,也不该是两眼弯弯,嘴角上翘,怎么看都是一副甜蜜蜜,得了天大好处的德行吧?
不止是江枫与过去大大的不同,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就是蒋驭郎,也有着很大的不同。人似更加沉静安详了起来,不像过去那般周身总有暴戾之气环绕。只是蒋驭郎的变化隐藏在表象之下,不像江枫那般明显。要不是皇甫焌直觉灵敏,却是也察觉不到。
皇甫焌简直怀疑江枫和蒋驭郎这两个厮是在丛林里谈情说爱兼鬼混去了,而不是对岛屿上的异种蟑螂进行了一次种族大屠杀!
“怎么?”蒋驭郎抬头笑看皇甫焌,“大概是这一天里的经历比他过去十八年里的还要多还要充实,所以迅速地成长了起来。皇甫副使觉得陌生也不奇怪。”
皇甫焌闻言愣了半晌,然后清淡淡,语意不明地问道:“那么,花总镖头可喜欢二世子的这种转变?过去二世子可是十分介意你说他是一个小孩子。”
皇甫焌的这番问话让蒋驭郎略觉突兀。他不禁微微扬眉,眼带质疑地看向皇甫焌,无声地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不禁使蒋驭郎如此,便正靠在蒋驭郎身上的花月奴,听到这话,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皇甫焌这话她是怎么听都觉得夹带了一丝挑衅!花月奴不禁抬起头,诧异地看向皇甫焌:“皇甫大人说话怎么忽然变得阴阳怪气起来了?”她说完,又低下头去,小心地看着蒋驭郎的肚子。
就在刚刚,皇甫焌被打发去抛尸,江枫便趁着这个空隙将蒋驭郎怀孕的事情告诉了花月奴。他本意是想着自己于花月奴有救命之恩,兴许能从她这里得一点助力。不想,他不说蒋驭郎怀了他的孩子这事,花月奴还当他是救命恩人一样敬重,得知了真相的花月奴却是立即动手,握紧了拳头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
这可真不能怪花月奴翻脸不认人,愣是谁家被老哥一手拉扯大的妹妹听别人说自家老哥一个大男人却怀了孕,都会觉得对方纯属找茬,不顺手抽死丫的简直对不起老哥的养育之恩!
江枫没料到花月奴这么凶悍,竟然二话不说就要和自己拼命。江枫可不敢得罪这位姑奶奶,惹来蒋驭郎的不快,那可不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么?他只好一个纵步,飞身蹿到蒋驭郎的身边,让他为自己刚刚所说的话做证明。
还好蒋驭郎也觉得怀孕这件事肯定瞒不过花月奴,在花月奴追着江枫来到跟前的时候,十分坦率地将真相告诉了花月奴。
花月奴自然不会怀疑蒋驭郎会拿怀孕这件事来拿自己开涮,但男身孕子这件事着实太惊奇了些,花月奴愣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来。然后她就将欠扁的江枫抛到了脑后,满脑子好奇地蹲在蒋驭郎身边,倚靠在他身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蒋驭郎的肚子上看。
而就在这时候,火麒麟跑了出来,将江枫给叫走了。据江枫自己说是火麒麟见不得他这么弱鸡,要将他拎出来好好调。教几天,直到他变成真正的高手才能放他离开骷髅岛。
所以皇甫焌回来时,会发现江枫的人不在熔岩洞附近。
第82章 火麒麟,别这么小气嘛(二)
但是蒋驭郎往后挪动一步,拿着刀的“恐。怖分子”就朝他靠近一步,脸上的笑意也变得越来越狰狞,完全不像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表情。
蒋驭郎的心脏在胸口突突地跳了起来,终于退无可退,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男孩却用那把尖刀将他身上绑缚的绳子全部割断,然后对睁开眼满脸诧异的蒋驭郎晃了晃刀尖,叫他赶紧滚,免得看到不好的画面伤害了他稚嫩的心灵。
这话让蒋驭郎差点跳起来,夺走男孩手里的不锈钢刀。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愣愣地问男孩:“你要干什么?”
“啊?”男孩晃了一下脑袋,一脸笑嘻嘻,“当然是他对那些小孩做什么,我就对他做什么。”
这就是要虐杀分尸了?
蒋驭郎没敢再问,而是从地上爬起来,跺了跺脚搓了搓手,便往门口跑了出去,不敢再在这间光线明亮的厂房里呆下去。
可是当他一脚踏出厂房时,眼前展现的却不是记忆里的荒凉郊外,而是少林寺幽幽的一处禅院。耳中也没有记忆里钢刀砍伐骨肉的声音,而是清水洒落地面的声音。
蒋驭郎不由得伸出双手,看到的已不是八岁蒋驭郎小小的手,而是花月郎十指纤瘦的双手。他一时愣怔,慌忙回过头来,便发现身后还是那家厂房,只是铁门关闭,有明亮刺眼的灯光从中射了出来。
蒋驭郎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不敢再靠近那厂门一步。
关于这厂房里发生的一切,他其实早已经将它连同父母离异后那一年半所发生的事情,一起沉压在记忆深处。此刻被翻转出来,那日的恐惧竟又从心灵最深处冒了出来,让他遍体生寒。
但他还是将有关的所有事情都想了起来。那个虐。童杀人犯的尸体是在十天后被人发现的,派出所的同志还根据现场留下的线索找到了他,向他询问了情况。
但是蒋驭郎没有承认被绑架的事情。许是死者身前犯下的众怒太甚,警察同志最后是草草结案,面对明显在撒谎的蒋驭郎也没有多做刁难。
此时想想,那标志妖冶的男孩年纪小小杀心就这么重,若是及时被发现,处于官方的监视之下倒还好些。自己那时着实不该顾念着对方的救命恩情,就让他逍遥法外,这样反而是害了他。
可是那时候的蒋驭郎才八岁,思想单纯,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相反,他竟从男孩身上得了灵感,终于改变了只知退让的性子,变得冷漠果断,害起人来更是心狠手辣得叫人心惊。
而自那天被绑架后,他的运气也奇迹地变得好了起来,仿佛杀人犯的性命成就了他的运道一般。至此他的人生变得顺风顺水,想干什么都能成功。
又或许,他的运气与死人无关,只是因为人变得冷酷无情了。据说这种人没顾虑,办事总能比别人更易成功。
记起了那么多童年时的记忆,这让蒋驭郎很不好受。这时,乌云密布的天空终于沉不住气,降下了雨,风呼呼地吹着,带着雨打在竹林的竹子上,引起一片“沙沙”“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雨声立即就掩盖住了禅院里原有的洒水声。
蒋驭郎心头忽然升起一股淡淡的怅然。却是不知风从哪里卷来两张连在一起的红色枫叶,从蒋驭郎的眼前划过,飘飘荡荡地落到了地上。
蒋驭郎的目光不由得追寻着这两张化为一体的枫叶,看着它们掉落在地上,被雨水打湿,沾染上了点点的污泥星子。
蒋驭郎不禁心痛起来,弯下腰去,将它们捡了起来,放在手心里,将上面的脏污抹干净。
两张枫叶根连着根,小小的,安安静静地躺在蒋驭郎的手掌心里,边缘在风的吹拂下微微地颤动。
雨水却渐渐模糊了蒋驭郎的眼睛。
这时,禅院的主人简明大师举着一柄伞缓缓地走了过来。简明大师保养得宜,六十多岁的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很是强壮,脸上姣好,温和如女子。
眼看简明大师走到跟前,蒋驭郎连忙作揖行礼。简明大师微微点头,然后看着他手里的枫叶,问他:“施主捡得两张好枫叶。贫僧正缺一页书签,施主可愿意割爱,将它们送我?”
蒋驭郎茫茫然,很奇怪简明大师为什么要问自己要这两张枫叶。他低下头,瞧着手心里微微颤动的小小枫叶,然后抬头向简明大师笑了笑:“大师还请见谅。”说罢,他便将这两张枫叶收入怀中,放在贴在心口的地方。
蒋驭郎的拒绝没有引起简明大师的介意。这位少林寺的得道高僧只是邀请蒋驭郎,同自己共撑一伞。
却是在伞下,简明大师忽然说起了当年曾对蒋驭郎说过的话:“施主还记得贫僧对你的批语么?”
蒋驭郎略略回忆了一下,沉声道:“记得。大师说我是佛祖跟前的罗汉。”
简明大师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罗汉是佛门杀将,佛祖惩恶的一口刀。只是以恶扬善固然无错,终究行事偏离正道。若是行至极端,难免忘了初衷。一旦忘了善良,便成了恶。”
“一步罗汉,一步修罗,施主当真执意不悔,不肯回头?”
简明大师说罢,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蒋驭郎恍然回神,却发现两人竟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透着灯光的厂房门口就在他的面前。
蒋驭郎不由得向后退去,想要避开眼去不去看那会让他发噩梦的灯光。简明大师却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像钢铁做的钳子钳住了他,让他挣脱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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