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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些干部在心里想道: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亏你娘的讲得出口。但都没有做声,建桥凑近贱伢耳朵说了几句话,贱伢巴不得建桥冒头遭枪子,便说:“你跟我讲也冇用,上边的决定我只能执行,要不你跟谭书记提一下看看咯。”
于是建桥站起来说:“谭书记,我们小坡一食堂从过年以后就冇粮了,尽吃红薯、萝卜,不少社员吃不饱,只得回家再捡些冻红薯或者萝卜叶子煮熟吃,现在每天闹着要散食堂,能不能请公社特事特办,允许我们队今年多种点粮食。”片刻的沉寂之后,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后面几排座位还传出嗡嗡的说话声,多数人则以几乎觉察不出的幅度轻轻点头颔首,谭书记敲敲桌子,会场立即又安静下来。
看见谭书记紧绷着脸半天不说话,有人替建桥捏了一把汗,这时不知谁的钢笔掉落地上,声音分外清晰。
果然,谭书记提高了声调,明显带着怒气:“如果我冇记错的话,去年晚稻小坡的卫星就是在一队的田里放的,县里的校收队寸步不离守在现场验收的,才几个月咯?就在这里诉苦叫穷!这样的觉悟,这样的理论水平,怎么能当队长?刘国祺你们是怎么搞的?啊?!是不是干部选拔中间有什么猫腻啊?”
贱伢心里嘀咕道:我一路来就不喜欢他,还不是你特意要我安排的。转念又高兴起来:不管怎样,总算开始不满了。便假装坐立不安,一散会,马上拉上建桥追着谭书记检讨自己,解释说:“管理区去年粮食是产的多,但产量高,征购也多,虽然冇到吃红薯的地步,但确实是有些紧张。”
谭书记硬梆梆的说:“给你们留足了口粮啦。”建桥张嘴想说只是留的空数字,贱伢抢先撒谎说:“自从进入共产主义以后,社员做事的积极性上得天,开过几次会都讲不信,比如深翻土地,我们要求翻两尺,社员就主动翻三尺甚至四尺,修水库挑土女的都主动挑一百七、八,做得多吃饭也多,留口粮的时候冇预计到这种特殊情况,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当然主要责任在我,请您老批评。”
对方沉吟一会,说:“既然是这种情况,我想办法给你们先调点粮吧,这件事也有一点好处,提醒我们制定计划的时候必须考虑突发意外事件,公社会马上补发一个通知,规定每人种足五分田粮,在原定计划上面增加一分。”然后望定建桥说:“你还是不宜再当队长了,立场觉悟都有问题。”
贱伢望望谭书记,又瞥瞥建桥,因一时揣摩不透对方的真实意思,便替建桥求情说:“谭书记,您看,我觉得,桥伢子工作负责,只是提个建议,是不是?”谭书记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愣头青,便说:“那就暂时留任察看一段时间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贱伢直为自己的画蛇添足后悔不已,伸手想扇自己的嘴巴,猛然发现自己失态,及时弯曲四指,在脸上装着挠了几下痒痒,笑着对建桥说:“谭书记还是蛮通情达理哩。”建桥眼里满是感激,点头表示赞同。
贱伢打着新年新气象、加强宣传工作的名义,把宣传队男、女队员各斢换了一个,把八队的‘四缺一’安排了进来。
四缺一高大帅气,住牛屎大姐隔壁,牛屎大姐家爷生前是戏班乐队的顶梁柱,他小时候跟着学过徒,吹拉弹唱只有弹不行,最拿手的是笛子,不知吹开过多少少女的心扉。四缺一进来后,与玉品很是投缘,外人看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队员们也经常拿他俩开涮。
年后开工不久,水库工地传出消息来,说抗日在厂里谈了一个女的,相貌跟玉品有得一比,关键人家是吃商品粮的,加上由于厂里要加快建设进度,抗日自正月离家后没有回来过,慢慢的,大家全都相信了,小红还撺掇‘四缺一’上金家提亲。
河面蒸腾着雾气,花朵竞相绽放,今年的春天似乎和往常没有两样,明媚的春风却比‘共产风’更有生命力。三月下旬,县里召开了万人大会,解决‘共产风’的问题,参加会议的有县、社、管理区、生产小队的几级干部,还有一部分社员代表。因为公社指示每个生产队要安排一个落后社员作代表,伏生被定为一队代表,他走出大半里就回来了,因为过去也开过会,都没有解决问题。赵婶说:“也去试试看吧,要是又哄人的话,就当免费到城里玩一次咯,开会总比出工松泛不。”伏生这才又跟了去。
玉品回家的时候,屋里屋外围满了前来打探消息的社员,伏生正在讲开会的见闻,说:“会一开,三级领导就带头作了检讨,承认错误,接着开始退赔,县里和公社都当场开了支票,拿出了现金,分别退还给生产队,还当场退还了从管理区和队上刮来的拖拉机、抽水机、动力机、车子、耕牛、生猪等,想不到这次还真的讲话算了数,兑了现。”
小满说:“那拖拉机也退回来了咯?”伏生说:“抗战伢子已经开回来了,听说鸡鸭都会退哩。”赵婶说:“那倒是句空话,早就吃得精光的,毛都冇看见一根了,不过可以养总比如今好。”
吴老馆非常激动,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毛主席的话,我都听,都讲得对,可是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前年我冇很好干,还分了一百零块,去年大家都讲风格,我拼命做了五千五百多分工,却只分了四块多钱,我三天三夜冇睡觉,去问刘家贱伢,他那个家伙怎么讲:搞共产主义嘛,要讲风格,你还想个人发财啊?发了财就当地主来欺压社员是不?白日梦少做点,还是踏踏实实搞共产主义靠得住些;不瞒你们,我当时想,毛主席真的想拿我们这样煎油啊?是不是老糊涂了,他跟我一年的,我还冇糊涂,未必他就糊涂得这样快啊?这次政策兑了现,我晓得了,毛主席永远是英明的,我骂了他,对他老人家不住。”
刘老倌鼻孔里冷笑一声,说:“哼,屁哩,我放个快到这里,你看咯,搞得三天好的,又会是原粑粑。”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四缺一’在牛屎大姐带领下提着东西上了周媒婆家里,牛屎大姐把男方极力赞美了一番,说玉品与他其实早已情投意合,就差着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了,只等媒婆的金线一搭就成。
周媒婆虽说也听闻了抗日恋爱的传言,但想起年前贱伢说过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便要二人在家等着,说自己先上金家探探口风,却直接赶往了贱伢家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4。7 只要你从此以后不对我媳妇有非分之想
只要你从此以后不对我媳妇有非分之想
周媒婆来到刘家,贱伢一听来意,打着哈哈说:“好事啊好事,我求之不得,本来一直感觉对不起金家,还想过一向看事情少点不,找个空到厂里去劝他回心转意,又怕崽大不由爷,日伢子这个犟卵你也晓得性格,万一到时候不听劝,自己会左右为难,这样最好,两全其美,我也丢了这个包袱。”
周媒婆又转到金家征询意见,玉品说两人了解还不多,等过些日子再说。媒婆认为她一时还放不下抗日,回家跟久等的二人说:“呀,基本上冇么子问题,伢子你放肆努力,品妹子讲还要好好考验你一向。”二人欢天喜地的走了。
部分地方出现了粮荒,个别食堂甚至发生了停火半停火的事情,生产完全停顿,不久,省里又开展了反瞒产斗争,在县里召开反瞒产大会,已担任省委秘书长的陈小四参加了大会,会后,辗转找到了参会的谭书记和贱伢打听金家情况,两位基层书记把金家生活描述得跟天堂差不多,小四忽然来了兴致,立即乘着专车前往葚市,表面上是来调查基层情况,实际上主要是想看望金家。搭便车的谭书记和贱伢局促不安,二人都为自己的弄巧成拙后悔不已。
看见金家大院已是一片废墟,杂草随风摇曳,小四的眉头紧锁了起来。在赵家地坪前等了一会,远远看见金家两口子从田里被人叫了回来,赶紧迎上前去握手,笑着叫道:“金大哥,金嫂。”家贤笑着说:“小四,你有些发福了。”金婶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握手叫道:“秘书长。”小四笑道:“您还是叫小四咯,您这一改口,我就更觉得有愧,因为调动频繁,一直没来看过您俩。”
小四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本地区工作,但一直暗中托关系照顾金家,不过他没有说,也不方便说,由于金家的特殊情况,自己与被托人都担着风险。金婶说:“小四你快别这么讲,你工作忙,我们晓得。”
小四看看金婶,又看看家贤,看到两人头发都已经有些灰白,面带菜色,一丝悲凉涌上心头,想说什么,见秘书、谭书记和贱伢等都在旁边,还是忍住了,只简单的问了问家人的情况,又问了赵嫂家里情况,随后扭头对贱伢说:“你马上给我召集附近生产队社员,我想和大家座谈座谈。”然后提出要上家里坐坐,金婶面有难色,望望丈夫,家贤倒是答应得爽快:“欢迎,欢迎。”边说边伸手到口袋里掏钥匙。
金婶想要答话,看见丈夫向自己使眼色,反应过来。家贤把几个口袋逐个掏了一遍,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