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尽守得啊?人家欺负我冇看见一个人来帮忙。”
她丈夫正悲伤不已,拨开家人从床边冲出来,抡起巴掌想扇,看见宝春摸样,手猛然停住,慢慢放了下来,问:“哪个欺负你啊?”宝春哭诉说:“我在狮子山那个石矗戏⑾旨钢煌淋蜍撸判笊盐页犊捌鹚⒅杜矗钊寺ヌ萃冢医彩俏蚁瓤醇模蛔妓峭冢蔷秃匣锿衔掖蛭遥罄次乙欠忠恢桓遥判笊盐彝频降厣暇妥吡耍匚匚亍!�
家人听了都义愤填膺,几兄弟及几个大些的侄子拥着宝春气冲冲赶往解放家去,建桥迟疑片刻,也远远跟在后面。八哥则另往他处找人,找了一上午也没叫到一个人,不是没在家,就是病在床上,或者家里死了人。过几天二个嫁得相对近些的姐妹和夫婿闻讯回来,几兄妹挖个坑用门板把吴老馆埋了。
解放二个哥哥自结婚后本已先后分家起房另过,积肥炼钢大量拆房后又都搬了回来,与解放及母亲合住。放大哥十二岁的儿子因饥饿难忍,每天晚上偷挖队里的红薯秧充饥,结果得了干结病,八天拉不下大便,刚刚死去,放大嫂正哭得死去活来。看见宝春家人气势汹汹找上门来,马上严阵以待。
刘老馆三儿子指着解放问:“你凭么子打人,吃住我屋里冇人是不?”解放因为平时打社员打惯了手,当时也是抢食物心切,没来得及细想,所以行为放肆,过后仔细一掂量,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因为宝春家里毕竟人多势众。虽然百姓笃信‘民随王法草随风’的古训,千百年来对于权力——哪怕是神经末梢的丁点权力,名不正言不顺无级无品多如牛毛的狗屁队长甚至组长,有着本能自觉的敬畏与顺从,习惯了忍受以集体名义施加的欺压,但对于纯私人恩怨却从不含糊。
解放尽管心里发毛,但嘴上还是很硬:“那土茯苓又冇写你屋里的名字,我们挖她揪么子揪。”斜躺在床上的放母赶紧喘着粗气答话说:“伢子你莫这样讲咯。”宝春说:“我先看见的啊,哪个要你去挖。”放二嫂说:“先看见就是你屋里的呀,那我去年就看见了。”宝春仗着人多,靠近对方指着鼻子骂起来,骂了几句,又冷不防一个耳光掴了过去,双方随即大打出手。
放母见双方大打出手,急得大声哭叫,泣不成声的说:“天阿公唉,如今造了么子孽咯,为几蔸土茯苓打起来,上数四代你们还是一屋人,爷辈还是剁脑壳共裤裆的朋友哩。”说罢咳嗽不止,一口浓血吐到被子上。建桥从屋外冲进来,高嚷着扯架劝和,双方才停了下来。放母断断续续哭诉起两家父辈笃厚的交情,痛骂解放不听教导,前年的批斗会上帮着捆绑本家叔父,今天又动手打宝春。双方都觉得有些惭愧,宝春家人默默的退出屋外,回家去了。
小满每天饥肠辘辘,一天到晚与林伢子两兄弟等伙伴到处寻觅食物,出门与回家都要催促父亲几回,让他同意把剩下的一坛谷子挖出来吃,家贤总是安慰说:“男人啊一定要临危不乱,关键时候沉得住气,所谓方寸不乱,万事可定,这点谷子现在对于我们两家来说,就像大会战时仅剩的预备队,滔天洪水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万里沙漠中最后一滴水,不到千钧一发之际决不能动用。”
小满嚷着反驳说:“我肚子天天饿起痛,您老莫哄我了好不,我都快十七了,一根头发吊得千斤起啊,除非孙悟空的汗毛差不多。”到了晚上家贤就讲个故事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小满听完以后又会嚷起来:“那些什么看鱼下饭、画饼充饥的人,要么肯定关起在牢里,要么脚走不得路,冇得别的办法,只能空想;只有蠢宝才去么子卧冰求鲤,只怕鱼还冇上来自己就冻成冰块了。”然后又无限神往的说:“要是我是马良就好了,拿起神笔今天画一大盆扣肉,明天画条二尺长的鲤鱼,后天画一大盆驴肉,爷老倌讲了,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我还冇吃过驴肉哩。”
玉品逗他:“驴子都冇看见过,你画得出不呀。”小满习惯性的挠挠耳朵,嘿嘿说着说:“真的呀。”
玉佳与玉缘先后送了几斤米回娘家,金婶都叮嘱不要再送了,牙缝里挤点粮不容易,莫饿坏孩子。两姊妹没有客套,玉佳临走还说:“娘啊,您不嘱咐我也送不出了,即使这点孝心,我们也是尽全力了。”嫂子不免又跟姑子唠叨家娘手头太松的事,玉佳、玉缘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她俩也跟玉品、小满一样,小时候在赵婶身上的时间恐怕比在母亲身上还多。
姐姐们送的米吃完后,小满忍不住又催起来,家贤笑说:“耳朵都听得起茧了,看样子不把这点粮吃完你是不放心。”家贤没承想这不经意间说出的笑话竟成为谶语,往后数年,想起它来就会痛心疾首,一直到去世那天,还老泪纵横的自责不已。
金家人把坛子取回家的时候已是夜深,小满、伏生兴奋的帮着捣鼓谷子,玉品烧起火来,金、赵两家人忙乎了半天,一个个香喷喷的野菜焦粑烙成出锅,屋子里飘满了香气。凑在锅前的小孩照例按年龄顺序优先分给,他们也不听大人的嘱咐,迫不及待就往嘴里塞,玉品侄女烫得哭叫起来,嫂子急得又哄又骂。
小满口水吞了几斤才轮到自己,把焦粑拿在手里正不停的摆换,门外就想起了敲门声,屋里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作者题外话:卷五题外话
在所有令人类恐慌不安的因素之中,被文化成衣食住行的食可能是最不起眼的,虽然现如今全球的人均粮食储备不到半年,但许多人感觉这个问题离我们太过遥远。粮食匮乏带来的唯一好处是聘礼非常便宜,在金家缺粮濒临绝境的危机关头,抗日在送食品的路上遭遇意外,寒风呼啸的深夜,硕德怀中的红薯就成为金家命运所系,是玉品最希望收到的聘礼,问题是硕德以前从未去过金家。如果男人都像他俩一样爷们,一夫一妻尚且不够数的女人怎么可能剩下来……
5。2 要死卵朝天,不死又过年
要死卵朝天,不死又过年
屋外响起了小孩的哭声,八哥轻声喊道:“金叔金婶,是我呢。”金、赵两家都对吴家赶走老婆婆看不惯,屋内大人都互相摆手,敲门声却一阵紧过一阵。家贤担心引来别的人家,抽出门闩打开了门。
八哥领着一帮小孩向前走几步,冷不防跪下来,说:“您老可怜可怜孩子。”家贤赶忙扶他起来,把孩子们拉进屋,迅速关上了门,金婶吩咐家人添捣谷子,临走,还让八哥给他的聋哑老婆带了一个。
三月的深夜依旧寒气透骨,八哥缩着脖子一摇一摆带着孩子们往家里赶,因为他老婆已经饿得快走不动了。经过王家的时候,屋里最小的孩子正哭得稀里哗啦,大的拿起木瓢又在舀水充饥——尽管肚子里早就灌满了。屋外议论焦粑味道的说话声传进来,大孩子马上对芳妹子说:“妈妈妈妈,金奶奶屋里有焦粑吃。”
芳妹子鞋都来不及穿好,带着孩子们赶到金家,金家正在收拾,准备睡觉。金婶打发了一捧谷子和野菜干,让她回家熬点稀饭给小孩吃,芳妹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天亮的时候,玉品出门挑水,远远看见小红拎个包裹匆匆走过来,有意停住脚步等她。小红想要避让已来不及,索性紧赶一会到了玉品跟前,玉品问:“要出门啊?”小红有些难为情的说:“去年周媒婆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一只手轧断了的,你冇去看,我后来去看了,当时冇同意,我过去看看他找了冇。”玉品知道她不喜欢那个男人,想劝几句,转念又想:蝼蚁尚且求生,何况人哩,总比饿死强。就说:“要得哩,只要人好就行。”然后看着她渐行渐远,心里酸楚不已。
一连几天,附近人家络绎不绝来到金家,金家又给了万老馆及几个孤寡老人几捧谷子。嫂子把剩下的十来斤谷藏在炉灰里,拿着空袋子告诉别人撒光了,依然有人不肯离去,有人甚至蠢蠢欲动,想要入门抢夺。情急之下,嫂子声泪俱下的哭诉起来:“人也要讲点良心,我大姑娘自己一天吃一餐,从屋里搬几斤谷回来,跟赵婶屋里两家人吃,还撒了好几餐出去,还会有不?还尽守到这里不走。”人们这才慢慢散去。金家再也不敢生火,剩下的谷子都是直接嚼吞入肚的,即便这样,也只能在无人的时候才能偷偷分食。
赵婶几个分了家的儿子陆续来找母亲,悄悄问起金家能否匀出一口粮来给自家孩子吃,赵婶担心金婶知道了为难,也不忍再分食那剩下的几斤谷子,没有跟金家告别,带着伏生一家投靠外县唯一的女儿去了——尽管那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
平常年份,小满与伙伴们都喜欢上山采食野果:红透的乌婆子,青色酸涩的野葡萄,酸得掉牙的梅子,带刺的野栗子,嫩黄的棕树籽,粉甜的葛根,甜脆的茅茎,等等,数不胜数。可此刻都不到月份,莫说野果,平常已是开始草长莺飞的季节,此刻基本上看不到绿色。
小满与林伢子两兄弟在山上转悠了半天,一无所获,三人已饿得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一路上不断看见两手空空的熟人,大家多是互相冷漠而无奈的对视一会,似乎连答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转到南面山腰时,看见芳妹子和孩子蹲在前面地上观察什么,三人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一看是几个几乎平地的树兜,上面长着几颗不起眼的树菌。
听见脚步声,母子几个警惕的回头望了望,不约而同的把圈子缩了缩。小的着急问:“妈妈,吃得不?我饿。”伸手就开始掰,芳妹子赶紧制止:“崽啊莫急咯,让妈妈先试,昨天万家屋里爷爷奶奶,还有买的两个细伢子都死了,就是乱吃东西中毒死的。”小的慌忙缩回了手,芳妹子刚伸手触到菌子,大的按住妈妈的手,说:“妈妈,你莫试咯,万一有毒就不得了。”小满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