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书记重新召集群众进屋,训了好一阵话,然后就宣布散会,起身与张营长回家去了,友良与陈二大汉直等到谭家兄弟回了家才离开。
一场大戏看得人们如痴如醉,直到杨家关门睡觉了,还有不少社员感觉意犹未尽,逗留在晒谷坪交谈。
缺心眼自始至终隔着一定距离冷眼观察,甚至表决的时候都没有举手,舒书记等人前脚走,他也马上回了家,好像争执的双方都跟他没有丝毫关联,他的举动蒙蔽了大部分社员——不仅没有想到他就是幕后主谋,还觉得他真是冲里不多的义气深重之人——孙老师甚至说他义薄云天,换了任何别的人家,他怎么可能始终不偏不倚,袖手旁观!只是当晚花妹子又平白无故受了一顿气,家里还损失了一只碗和一个竹椅。
玉品上床后久久不能入睡,眼泪总不听话,排着队往外涌,直到把枕巾湿透,她觉得有一件事非做不可。
所谓恶狗怕揍,恶人怕斗,经过盗窃事件后,平日里喜欢惹是生非的几个男人暂时收敛不少。寡妇门前是非多,祖宗讲的老话有时是必须信的,来自花妹子的骚扰就一直没有停止过,令玉品不胜其烦。
原来那次缺心眼在猪圈挨了玉品潲瓢重击,借着浓厚暮色溜进了后山,有德堂客正挑柴下山,赶紧躲到树丛里观察,先看着玉品回了晒谷坪,又等到缺心眼绕了一个大圈进了家门,自己才重新下山,翌日便找个机会悄悄告诉了花妹子——自嫁入谭家后,地主爷爷就没被再斗过了,堂嫂多次在自己面前提过主要是她劝说的功劳,这么好的报恩机会岂能错过!要说这有德堂客还真是忠义之人,除此之外楞没再对任何人漏出半个字,连有德也没告诉,保密措施丝毫不比曼哈顿计划逊色。
花妹子虽然气愤不已,却摄于老倌淫威不敢当面发作,连问都不敢开口,只能胳膊折了藏袖里,她冷静后细细一思考,总算解开了困扰自己几年的谜团:经常莫名其妙受气挨打,全是因为老倌迷上了这个女人!虽然从他肿胀的左脸和一连数日落落寡欢的表情,她基本判断出了实际情形,分明是自己屋里这位鸡公尥爪子——单边扑腾,但想起自己差点因为玉品而丧命,理性就完全丧失了,咬牙切齿迁怒起玉品来:
遇上装担机会,一定把对方的箩筐或箢箕装得比别人满,没人注意时还要把里面夯实筑紧;抛秧时会故意把秧捆抛到对方脚边,溅得她满身泥水,并挑剔她插得不直不匀,像烂脚猫糊的;挑粪或挑淤泥时如果碰上,会想方设法往她身上蹭或溅。
不久又传出了有关玉品肚里小孩的风声,说是友良下的种,还讲得有鼻子有眼的。人们仔细想来,感觉还真是那么回事:
一是友良现在对杨家的事情比过去更加上心,似乎比自家的事情还积极主动;二是玉品有事常在田间地头找友良商量。
陈嫂原来和玉品亲如姐妹,无话不谈,传闻出来后她主动疏远了关系,玉品打招呼也不理了,二人慢慢的就形同陌路,她两口子还因此经常小吵拌嘴。
秀珍本不是头脑灵光之人,自多年前的秧田事件之后就一直想报复陈嫂,上次看见友良心急火燎地赶往大队,过后听说原来是去为玉品据理力争,才突然触发了灵感。哪知头一回用计就收到如此效果,她梦里都笑出声来。
大男孩炸响后,遭受深重灾难的人们便盼望有威力更大的胖子投下,花妹子此时也有同样的期盼,因为现在玉品已经取代秀珍上升为头号仇人,对于女人来说,情敌永远是不共戴天的外国侵略者,理所当然的最大敌人,任何打击侵略者的行动都会使她由衷高兴。
秀珍觉得对付陈嫂还不解恨,开始调转枪口瞄向了小娟,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的速度可就快得没边了,仅仅琢磨了几天,奇谋妙策就诞生了,她高兴地寻思着:再快一点的话,恐怕诸葛亮与周瑜都要争着收我做徒弟了。
6。8 成功有时也害人不浅
成功有时也害人不浅
秀珍实施的计划十分顺利,她趁着隔壁没人的时候,顺手把晾晒在坪边石头上的鞋子摸了一只,藏在菜篮里带回了家,打发儿子狗伢子打猪草时把它丢到了小娟屋后。
家里平白无故丢了鞋,花妹子到处嚷嚷着寻找,找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大家估计是狗啊黄鼠狼什么的叼走了,要么是无聊的小孩子故意藏了,或拿了追追打打,也有人怀疑是易老师捡走了——正常人谁会偷一只鞋呢。
小娟丈夫发现鞋子后开始也没多想,打发小孩送还了失主,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好多天不理堂客,出工休息时总是孤零零呆在一边闷闷不乐,冲里也传出小娟与缺心眼的风言风语,两口子经常吵起架来。
成功有时也害人不浅,轻而易举一连重创喽啰、帮凶之后,秀珍的自信心极度膨胀起来,认为自己完全有实力进行战略决战了,专门铸造了一门四十二开的大炮对准了仇家。
她家的房屋挨着花妹子家里,只是进身靠后几米,地势还高出不少,便借口原来的猪栏屋太小,让丈夫在两家相邻的空地新搭了一间大的,在里面修了一个茅厕,粪坑离隔壁家的睡房不远,然后使劲把洗澡水什么的一股脑往粪坑里灌,让污水漫到对方睡房窗下,二家女人又开始吵得七进七出。
这天收工回来,二女人又扭打在一起,从菜土滚到路上,又从路上滚到田里,男女老幼照例丢下手头的活计,兴奋地涌过来享受文化大餐,二家亲戚不便介入,都搬了凳子在各自地坪里看。
花妹子披头散发,脸上、胳膊上、脖子上都是血印子,尖着嗓门叫道:“你这个骚娼妇狼得心啊,下个狠的手,你想掐死老子啊?老子死了你也莫想活!”边说边捡起泥巴、石子往对方身上砸,都被秀珍一一躲过。
秀珍丈夫本是三锤砸不出一个响屁的主,加上堂客高大体壮一点,打架稍微占了些上风,也就对眼前的事情视而不见,此时正在自家地里挖土,一块泥土飞到身上,他看看对方也没有做声,继续挥锄不止。
花妹子砸不着活靶,索性朝静靶开起火来,跑到屋后窗户下捡了一坨沾着粪便的土块,一把砸到了秀珍丈夫脸上,嘴里骂着:“你装,你装死,老子把你自家的屎退给你,你们两只畜生看见老子男人冇在屋里,欺负我一个堂客们啊。”
秀珍丈夫来了气,丢下锄头冲了过来,追上慌忙逃跑的花妹子,揪住她头发狠扇了一个耳光。
缺心眼从大队开会回来,刚下山就看到堂客被打,急跑过来与秀珍丈夫干了一架,各家兄弟这才坐不住了,纷纷围过来把二人拉开。二人又对骂起来,缺心眼回屋时放出狠话:“你给老子记着咯,老子迟早要斗掉你的宝气!”
秀珍丈夫毫不示弱:“你想斗老子啊?只怕还不是这条吃菜的虫,绝对是石矗系亩菝┠愕呐>保 �
缺心眼牙齿咬的嘎吧响,点头不迭:“好,你狠,你狠!”
秀珍冷笑说:“狠你娘的肠子,你屋里那做过叫花子的猪婆子还屙得么子蛮狠的崽子出咯,不都是嘴硬骨头酥的角色啊,白吃了几十年草,也不晓得火车不是推的,泰山不是堆的!”
一竹篙打了一船人,缺心眼几弟兄终于坐不住了,二个大哥开始搭腔骂人,而有财冲上去要打秀珍,有德、有志赶紧拦住,秀珍丈夫拿起锄头与缺心眼、有财对峙大骂,谭老么、友良、曹保管等队委会干部一看形势可能失控,连忙拉的拉,扯的扯,把双方劝回了家去。
玉品的预产期推迟了一周,秀珍比谁都高兴,大胆从原来的幕后跳到了台前,逢人便说起玉品和友良的*韵事,穷尽个人想象之极限,在原来的基础上更增添了许多细节,几乎一天一个版本。
情绪低迷的花妹子也非常兴奋,不失时机地推波助澜,还学着丈夫哼起了《智取威虎山》中打虎上山一段——不过翻来覆去也就前面二句。
有了情节、地点,尤其是有了铁证——所谓遗腹子已经足日满月了,还迟迟没有分娩,许多人终于深信不疑了,定国出生的前一天,本来关系很好的陈母与么媳妇陈嫂还因此大吵一场。
定国的出生是倒房后杨家最高兴的一件事,接生婆在婴儿屁股上用力一拍,那一声高亢响亮的啼哭无异于天籁之音,温暖和感动了屋内每一人的心。
杨母高兴得差一点就手舞足蹈,流着热泪喃喃念道:“菩萨显灵,菩萨慈悲,感谢观音娘娘,又为我杨家送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孙伢子。”高兴之余,忍不住又唠叨一句:“又添一张嘴,哪里有吃啊。”然后自己打自己几个嘴巴,说:“求观音娘娘大人大量,原谅小的不敬,小的老糊涂了,胡说八道,观音娘娘神通广大,送子哪里会不送吃的。”
头发湿漉漉的玉品热泪盈眶,从家娘手中接过孩子,高兴的在儿子脸上、屁股上亲了又亲,说:
“家娘啊,穷人穷人,首先是穷人,人都冇得的话,才真的永世不得翻身;兴旺,兴旺,有人才会旺,有了清山在,不怕冇柴烧,有人就有希望,有人就绝不会穷,老话讲吉人自有天相,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全家将来不仅餐餐吃得饱,山珍海味都会吃不赢,宝宝,妈妈说得对不?!”
说着说着,不禁失声剧烈抽泣起来,床铺都摇晃不止。
孩子们遵照玉品指示,早就把前些天托人带回来的鞭炮挂好在樟树上,啼哭还未落音,噼噼啪啪的爆响又接着传遍了山冲。
满月的红鸡蛋照例要在婴儿屁股上滚几滚,按习惯是必须送亲友一起分享的,但家中鸡蛋远远不够,玉品就只让家里每人吃了一个。
杨母对于吃鸡蛋尤其是放鞭炮颇有微词:
穿衣吃饭量家当,完全没有必要这样铺张浪费,去年下半年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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