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秀色照清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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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秀色照清眸-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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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果然刮起了大风,风把小学悬挂在屋檐挑板下打课间铃的铁块也吹得晃荡不止,屋顶被掀开几个口子,稻草满天飞舞。学生们在教室里等着老师,不时眼望屋顶,惴惴不安,教室里唧唧喳喳议论起来。而此时,易老师正大步流星走在回校的路上,衣服吹得直外后摆,单薄的身体仿佛随时会被吹离地面,遇见合作社书记刘国祺和业大口并肩迎面走来,赶紧问候让道,脚步却没有停下来,马不停蹄赶回了学校,道过歉后就开始上课。

  业大口回头望望易老师的背影,说:“我这位本家还蛮能掐会算哩,讲今天刮烈风真的就刮烈风。”许多地方有这样的民俗:小名称呼得越贱,孩子就越容易成活。刘国祺的小名叫刘家贱伢,大了以后他母亲还叫他贱伢,当地人也跟着叫。贱伢说:“就是平时傲点。”业大口说:“书呆子都差不多,以为老子天下第一。”

  父亲说自己长大了,小满很是高兴,为了再次得到表扬,他皱着眉头想了几天,以至于学艺的时候都心不在焉,被师父教训了几句:“要想人前显贵,先得人后受罪,吊儿郎当的学么子手艺?”只得晚上躲到书房翻古书,无奈之乎者也的文章看不懂,一直没能想出所以然。回家时打算顺便进学校请教易老师,在操场走了一半还是拐回了小路,因为想起了父亲经常教导的话:人无信不立。进屋就嚷嚷道:“脑壳都想烂,我懒想得了呢。”

  家贤说:“祖宗的意思一是筑无形墙,只有重视教育,家族人才辈出,后辈自强不息;才无人敢犯;二是要得人心,要记住月满则亏的道理,居安思危,多行善积德,切莫为富不仁。”

  玉品说:“爹爹,我还补充几句。心柱,首先是寓意人的内心要强大如柱,才能内支撑家庭,外匡扶社稷;二是要积善心得人心;还有就是讲家人要齐心,所谓人心齐泰山移,兄弟齐心其力胜金;此外也有心驻的意思,联系松柏来讲,就是后人要学松柏品格,信念常在,恒心永驻,寒来暑往风骨在,春夏秋冬气色同,穷不倒志,富不癫狂。富不癫狂您基本解释了,穷不倒志我理解是,遇到危急的时候,当机立断舍财保家全命,先留人留青山,运程不好的时候,志气不能丢,耐心等;如果把心柱和无墙联系起来,则祖宗的意思就是要后人筑有心墙,行无形善。”

  家贤频频点头,伸出大拇指朝玉品比划,激动万分的高声说道:“解释得好,妙,后生可畏,金家复兴当不远矣!”

  小满不满的嘟囔道:“今天怎么搞的喽,一个个文绉绉的,存心不让我听懂,就是爹爹咯,平时总是要求我们看老书,姐姐这个傻包就真的经常看,跟着学…”

  话音未落,就听得明奇在外面喊小满,小满迎到门口,见对方赤脚站在走廊,高高挽起的裤脚上粘着泥点。明奇说:“小满,今天晚上有空了冇?培鑫和解放叫你晚上到我屋里玩木脑壳。”小满说:“好咯,我吃完饭就来。”明奇叮嘱说:”你早点咯,莫尽憨得;每次让我们尽等。”然后有意提高声调说:“那我走了啊?”脚却没动。

  金婶走到房外,微笑着说:“是明奇啊,进屋坐噻。”明奇喊道:“金婶。”然后摸摸脑袋,说:“坐啊?我还是不坐了,不早了。”犹豫着极不情愿的走了。小满回屋对玉品说:“明明是自己想玩,偏要扯到其他两个身上。”玉品逗他:“你蛮俏哩,大一截的都喜欢跟你玩。”小满说:“还不是看你的面子,我又不里手,你怕‘三姨夫’他们真的想跟我玩啵。”‘三姨夫’指明奇、培鑫与解放三人组成的小团体,因他们无论出工还是玩耍都喜欢一起,几乎形影不离,社员们就送了这个称谓。

  明奇走在路上,一面埋怨自己口是心非,一面想着‘复兴’两字的意思,最后确认应该跟复辟差不多,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4 家有倔子不败,国有忠良不亡
家有倔子不败,国有忠良不亡

  转眼就是夏天,反右运动开始不久,贱伢和业大口在镇里参加完第二次反右工作会议,刚一回家,马上就召集干部们开了会,为确定右派人选又激烈讨论了好久,直到傍晚才散。个头稍显矮小却看起来匀称精干的贱伢行色匆匆还没到家,高出半头、块头大出三分之一多的业大口又赶了上来,两人凑近细语一阵,再次分了道。

  小学操场里有一班学生在立正稍息,教室里,穿着汗衫的易老师抬手擦完汗,看见学生们纷纷扭头往窗外看,也来到窗边看了过去,只见小路急匆匆鱼贯走来五、六个人,也没在意,说道:“来几个人也打野眼,看黑板看黑板。”然后返身继续上课。来人到了教室门外,业大口猛的一脚把门踹开,冲着正停住粉笔侧脸看过来的易老师大声吼道:“易正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攻击伟大导师!”扭头对身边的人说:“给我抓起来。”

  易老师惊讶得瞠目结舌,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五花大绑捆得严实,待到缓过神来,才红着脸结结巴巴辩解说:“易主任,你,你开什么玩笑?我哪里污蔑列宁同,同志了?”业大口扬手就是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易老师的左脸颊被打得发麻,脑子一片空白,仿佛听见业大口声色俱厉的说:“你还敢狡辩,你四月二十一号讲第二天会刮么子风啊。”

  易老师想了想,说:“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大约四月下旬我是说过明天会刮烈风,第二天是刮了烈风子啦,冇错哪?!”业大口冷笑着说:“你晓得四月二十二号是么子日子嘛?”易老师一脸茫然,说:“二十二号就是二十二号啦,不是什么节气,只是天气不好。”业大口说:“你还敢装疯卖傻!四月二十二号是伟大导师列宁同志的生日,你那天讲刮列疯,今天更是狗胆包天,在课堂上讲列宁同志是疯子,不是攻击伟大导师是么子啊?走!”易老师就被推推搡搡带走了,学生们都吓得面如土灰,瑟瑟发抖。

  土改以后,金家田产及大院都充了公,变成了社里办公开会、放置农具农资、喂养耕牛的地方,在陈小四的帮助下,金家改划为富农,还在后厢留了两间偏房给住着。易老师从学校押到会议室后,被审问了好久,中午时分,干部们分头回家吃饭,易老师就被关在屋子里。玉品刚收工回家,金婶就说:“易老师不晓得怎么路被抓起来了,打起尖叫,你过去看看,要是还在正屋里,冇人守,呆会菜熟了就给他送碗饭去。”

  玉品蹑足来到会议室门外,透过缝隙朝里看了看,回来说:“还一个人绑起在那里,怕是都回去吃饭了。”边聊边帮着母亲炒熟菜,拿菜碗盛了饭,夹了些菜堆在上头,转到院外窗台轻声呼唤:“易老师,你过来咯,吃饭哩。”喊了几次,易老师才走了过来,由于窗台较高,窗棂间距小,玉品踮起脚尖用筷子挑着喂饭很是费劲,刚好赶回家来的小满看见,连忙抱起姐姐双腿,玉品索性用手抓着喂,易老师眼里闪动着泪光。吃完饭,易老师说:“谢谢你们,能不能累你撒点水吃。”玉品赶紧回去。小满曾是易的学生,看见老师这样,眼睛早已湿润起来,哽声问道:“易老师,这是怎么搞的哪?”易老师说:“大白天碰哒鬼,他们捕风捉影,你还细,莫管这些空事,快回家吃饭。”玉品端水匆匆走到院门,迎面碰到业大口,喊道:“易主任。”业大口点点头,警觉的问道:“水端到那里去啊。”玉品打小就胆大率性,不假思索就回道:“我给易老师送点水喝。”

  业大口冷不防抢过碗来,把水泼到地上,严肃的说:“天把半天不吃水干不死人,你一个细妹子管么子闲事,狗拿耗子,这个顽固分子就是要给点厉害。”玉品多少还有些少不更事,笑着说:“问题归问题,水还是要吃呐。”业大口拉长脸,说:“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看你屋里平时改造还老实本分,给你三分面子,你就想翘尾巴是啵?”业大口其实是因为畏惮小四,才对金家稍微那么客气一点。

  玉品本就红扑扑的脸蛋顿时更像红透的苹果,没好气的说:“吃点水你扯那么宽干么?当了点芝麻官就不得了了,你自己的细伢子还在他那里读的书。”业大口一下勃然大怒,把碗望地上狠狠一摔,只听咣当一声脆响,碎片在青砖上散落一地。小满从墙角转过来,看到这一幕,愤怒的瞪视着业大口,二人对视了片刻,业大口咬了咬牙,走向正屋开门去了,姐弟俩也回了家去。

  批斗大会直到下午三、四点才开起来,依旧五花大绑的易老师重新被带回学校,单独被打跪在用课桌搭起的主席台前面,嘴角残留着血迹,衣服已经扯烂几处,带着高帽,胸前悬挂黑字纸牌,写着右派分子易正源。操坪里、山上、土里及路上,漫山遍野挤满了男男女女,风已经小了很多,只吹动树叶轻轻摇摆。

  业大口站在台上掏出一个小本本,语句有些不连贯的说:“少数右派分子在‘帮助共产党整风’的名义之下,企图乘机把共产党和工人阶级打翻,把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打翻,反对无产阶级专政,反对*集中制,复辟资本主义,我们社里现在就有这样的典型,狗胆包天,居然敢攻击污蔑我们伟大导师列宁同志…,希望广大社员同志们时刻认真睁大眼睛看,尖起耳朵听,把隐藏在我们身边的右派分子一个个挖出来。”然后高声喝道:“易正源,你为什么要攻击污蔑列宁同志?出于罪恶什么目的?”

  易老师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业大口虽然不能完全听懂意思,但从对方说话的表情和口气也能猜个*不离十,眼光愈加森冷,铁青着脸咬牙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你点厉害你就不晓得细舅是外婆的崽。”说罢头个捡起台上早已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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