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笑容拖得悠长,沈中秋极力捕捉她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如水。卢梦仙感觉一阵心跳,急忙逃避他的眼神,转身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
“梦姐,别急着走啊,来一趟不容易,咱们聊聊天,顺便帮我洗洗衣服,你看我身上脏得,这都没人模样了。”
姜鹏这小子一脸坏笑地说,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你自己洗呀。”
“我笨手笨脚的,哪干得了这种细活。”
“你反过来穿吧。”说着,卢梦仙出了宿舍门。
沈中秋送下楼,想说点送别的话,又无从开口。挥手之间,她上了车,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
“她叫什么名字?”沈中秋问大家。
王海涛说:“她没告诉你啊?”
沈中秋道:“她说过,我不小心给忘了。”
几个人捧腹大笑。
姜鹏说:“靠,还有你这号人?真的还是假的?”
沈中秋说:“我要是没忘,还用得着问你们啊?”
苗增兵说:“她叫卢梦仙,我干脆拿水果刀刻在你脸上,想不起来的时候,照一下镜子就行了。”
沈中秋一拍脑袋,“我这脑瓜子,都是糨糊!”
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些生活用品:牙膏、牙刷、洗面奶、洗头膏、毛巾什么的,应有尽有,就连拖鞋都买了。
沈中秋心里暖得像点了七八个火炉子似的,悄悄把卢梦仙的号码存在手机上。
如果,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送给你这些东西,你会怎么想?有没有要走桃花运的感觉?
一般人都会有,沈中秋不是二般人,所以也有。
马马虎虎洗漱之后,他倒在铺上睡着了。沈中秋梦见卢梦仙开车来接了,说要带他去找林青,他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卢梦仙开着车,开啊,开啊,却怎么也找不到目的地。他们的车像只没头苍蝇,在高楼大厦间横冲直撞……
然后又是一个梦,冗长得让人心烦意乱,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
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下来,宿舍里架起一个用破木板钉成的餐桌,桌子上摆了几道香喷喷的菜,还有一盘麻辣龙虾,火红火红的,看得沈中秋直咽口水。
姜鹏一边开啤酒,一边说:“沈哥,你刚才说梦话了。”
沈中秋一怔,旋即说:“你小子净扯淡,我从小到大就没说过一句梦话。”
苗增兵也说:“你真说了,我亲耳听见的,你说‘我找到了’,你找到什么了?”
沈中秋仍然半信半疑,他皱着眉头想,想得脑袋都快裂了,也没有记起任何片断。
“中秋,几点到的?”一抬头,门口站着凯子和老彭,他俩刚下班回来。
数控这工作是三班制,每八个小时换一班,白班的工作时间是早晨八点到下午四点,中班是下午四点到晚十二点,从晚上十二点到第二天清晨八点是夜班时间。三班制的工人都普遍不喜欢夜班,因为困。
几点来的?
沈中秋自己也不记得,其实,他根本就没注意时间,他这个人时间观念一向淡漠。
“早就到了,都睡半天了。”他敷衍说。
老彭指着沈中秋笑呵呵地道:“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几点到的!你这脑袋,干脆砸了当废品卖掉算了。”
中国有句话叫“砸锅卖铁”,这显然有悖常理,直接把锅卖了兴许还能多赚几个钱,砸了贱卖,而且劳神费力,恐怕傻子都知道划不来。至于把脑袋砸烂卖掉,更是比砸锅卖铁还弱智。
沈中秋对砸烂自己脑袋的人倒是无比宽容,他打趣道:“我这脑袋是文物,买卖文物违法。”
凯子闪身进门,他说:“你俩别堵在门口瞎扯胡掰了,坐下喝酒,为沈哥接风洗尘。”
7、英雄
陆续进来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大家互相招呼着喝起酒。
“对瓶吹,这里不讲究用杯子。”
姜鹏说着便自顾自地喝起来。
沈中秋也抓起一瓶酒喝了一口。突然发现少了几个人,就问苗增兵王海涛哪里去了。
苗增兵说:“王海涛上中班,夜里十二点才下班。等他回来,你俩再喝一场。”
沈中秋知道自己的酒量,恐怕等到王海涛回来,他就喝成烂泥了。
几个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过来向沈中秋敬酒。
沈中秋也就三瓶的量,哪里架着住这么多人轮番轰炸,两圈下来身子就像充了氢气的气球开始发飘。
凯子知道沈中秋有多大能耐,见他已经喝到三瓶,急忙挺身而出把大家劝住,“沈中秋也不是外人,他酒量有限,别再让他喝了,你们看他脸色都变了。”
一个大个子操着东北口音说:“都说脸越红越能喝,今天是头一回,怎么着也得让我们见识一下这哥们儿的功夫,不喝醉哪知道底细?喝趴下才算爷们儿。”
“对,今天是爷们儿的都给我喝趴下。”有人附和道。
闻听此言,沈中秋心里愤恨无比,他恨自己酒量只有三瓶,而不是三十瓶,三百瓶。否则,先把这两个猖狂的小子撂倒不可。
“哥,兄弟敬你,我叫沈中秋,初来乍到多多关照!先干为敬。”
沈中秋见对面一个大子已经喝到脸红脖子粗的境界,猜想这小子也不会支撑多久,便捡软柿子捏。不想,那颗软柿子外柔内刚,软硬通吃,飚起酒来毫不示弱。
沈中秋本来是打肿脸充胖子,却被对方将计就计,只得自认倒霉,“咕咚咚”灌了半天,痛苦得就像喝尿,总算干了瓶子里的酒。
大个子见沈中秋把酒喝完,洪声道:“我叫马洪彬,叫我老马就行。”说着又打开一瓶递过来。
沈中秋心里一沉,大脑也跟着一沉。
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醉了正好,一醉解千愁。
这么一想,胃里竟开始返酸。沈中秋胃口不好,酒一多,胃里就喷泉一样往上冒。他意识到要撂酒,急忙站起身往外走。人冲到门口,胃里的酒也冲到门口,瞬间就喷涌而出,一泻千里。
到上海第一天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这让沈中秋十分郁闷。他恨恨地想:罪魁祸首是那个姓马的大个子,要不是他,我能这么丢人现眼吗?我得报仇雪恨,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整趴下。
其实,沈中秋最反感强行劝酒,这是对别人的不尊重和身体伤害。但是中国的风俗就是这样,人家敬你,你不喝就是不给对方面子,尽管两者风马牛不相及。
可是,沈中秋这个人血气方刚,争强好胜,谁都不服,谁都不怕。他一直觉得他沈中秋是个英雄,他对英雄的定义是:英姿焕发,雄心万丈。
可是雄心再强,酒肉穿肠之后,都会俯首称臣。吐完之后,胃里抽搐几下就没事了,他重新回到座位,又和大个子拼起来。
老刘曾经对沈中秋喝酒的全盘过程做过如下描述:逢酒必喝,沾酒必多,泻洪千里,不挠不折,卷土重来,玉液金波,循环往复,宁死不缩。
对此,沈中秋表示赞同。
沈中秋坐定,对马洪彬说:“哥,我舍命陪君子,咱俩闷一个。”
老马一听,乐得像买彩票中了五百万,一瓶酒一口就灌下去。
姜鹏拿眼瞥沈中秋一下,沈中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姜鹏的意思是不让他和姓马的硬碰,这是拿鸡蛋磕石头。但是,在沈中秋的认识里,这又是无可奈何的事,就算鸡蛋不主动上门,石头也会找上门来磕鸡蛋,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沈中秋举起瓶子,又和老马飙起来。此刻,他就像拳击台上被挤到死角的拳手,明知要倒下也得拼个鱼死网破。
如果按酒量划分,沈中秋算不上英雄;如果按喝酒的勇气来讲,沈中秋当仁不让要排在英雄之列。
又灌下两瓶,沈中秋的意识渐渐模糊,头一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沈中秋。
他含糊地回一句:“沈中秋是谁啊?老子他妈姓英,单名叫雄!”
清晨醒来,东方微明,沈中秋从宿舍出来,独自站在陌生城市的街上,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的,视觉、听觉、嗅觉、感觉,还有心情。
这是一个干净的小镇,简朴而整齐的楼房在绿树丛林中拔地而起,屋前有小桥流水,水清澈见底;屋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鸟儿在林子里婉转歌唱。
他看着这些风景,想起昨日白天的那些梦,零零碎碎的,理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丝头绪。
突然,他又想起那句梦话“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沈中秋自语。
想不起来,使劲想,还是想不起来。
溜达回宿舍,一进楼就闻到一股强烈的臭脚丫子味儿,耳朵里是打雷一样的呼噜声。
老彭正在盥洗室洗脸,见沈中秋回来,吐掉嘴里的牙膏沫,道:“你昨天晚上喝了不少,一共有六瓶。”
沈中秋仿佛听了福音,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到上海头一天就破了纪录,他平时就算喝到极限,也只不过三瓶。沈中秋想起昨天那个大个子,问道:“那家伙呢?倒了没有?”
老彭说:“那小子是酒漏,好几个人才把他制服了,他喝了十五瓶。”
“那小子叫什么来着?”沈中秋似乎记得他做过自我介绍,却把他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
老彭说:“你真是喝高了,喝酒的时候告诉过你,你怎么忘了?”
沈中秋说道:“我这人只记仇,不记人。”
老彭洗濑完毕,嘴上还残留着泡沫,“他叫马洪彬,因为年纪最大,都叫他老马。”
沈中秋从心底暗暗记下马洪彬这个名字。
老马东北人,豪放,爽快,义气,大方,是个喝酒和打架都奋不顾身的狂热分子。这个人酷爱泡小姐,一个月要花掉工资的一大半用在吃喝玩乐上。
听着老彭对老马的介绍,沈中秋想到老刘也是东北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