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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明达坐在一旁,不知该说些什麽宽慰的话才好。
“……二叔走了以后,我和小根一天到晚忙着药铺的生意,日子倒也还说得过去。有一天,外面下起了大雨,房子里也漏了水,我们就赶紧把二叔那个死沉死沉的箱子抬到炕上,这时候,小根突然发现原来放箱子的墙角上还有个暗门,暗门上吊着一把大锁,我猛然记起二叔留下的那串钥匙,找来插上一扭,铁锁啪地一声就开了,打开铁门,掀开上面的毡片,我们两个当时全都傻了眼,你猜怎麽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金条,还有一捆一捆的票子,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分两分的,那都是二叔辛辛苦苦一辈子积攒下的血汗钱哪。我们分文没动,也不敢动,那年月谁敢张扬呀。这几年政策好了,我们用二叔留下的钱,在商业街买了几家门面,扩大了经营规模,生意也越做越红火。唉!人就说嘛,没钱了不行,钱多了也是个祸,这话说得真是一点没错,从那以后,小根就不失闲了,他人好个热闹,开始我也没多想,男人嘛,出去喝个小酒打打牌那也是常有的事,时间一长我发觉不对劲了,这个鬼一天到晚神神道道的,人也瘦得跟麻秆一样,生意更是没心思去做了,经常是几天几天不回家。你是不知道呀!郭大哥,那些日子,我都快神经了。”
“哎!你也别太难过了。”
“……那一天,派出所的警察找上门来说,你们家杨小根参与赌博,还吸食毒品,你准备些日常用品给他送去。天哪,我当时从头凉到了脚后跟。我不知道上辈子造了啥孽,这些倒霉事怎么尽让我摊上。有什么办法呢,我只好花些钱把他保了出来,可他人是出来了,那个心却再也收不回来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拳打脚踢,铺子里挣得钱还不够他糟塌的呢,这些先放下不说,叫我最气不过的是,他几次三番地骂我们家小玫是个野种,小玫年纪小,就问我,妈妈,啥是野种?你说这个挨刀的牲口,说得都是什么话,一气之下,我就和他离了。眼不见心不烦,我把该卖得卖了,该送的送了,领着小玫就到了乌鲁木齐,这不,你也都看见了,离开了谁,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不说这些事了,你什麽时候回去?”
“那要看你的办事效率了。小根现在……”郭明达似乎还沉浸在那些心酸的往事当中。
水香皱皱眉头,说:“别提他好不好,狗改不了吃屎。”
“你说怪好的一个人,他咋就……”
“你现在过得好吗?嫂子长得漂亮吗?等有空闲了,我一定去看看她。”水香显然不想再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
“嘿嘿……你嫂子她妈还没生下她呢。”
水香一楞,眼里随即显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就说:“那你刚才不是说给妞妞买衣服嘛,那妞妞不是你家闺女?”
“嗨!那是我干女儿。”
“我的郭大哥哟,你也真够可以的,独身主义呀。”
“怎么说呢,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过去想给莉莉娅写封信吧,没有那个条件,现在条件允许了吧,我又和她失去了联系。”郭明达是有苦难言。
水香用脚尖来回蹭着地面上的沙土,陷入了沉思。其实自打上回相亲见过郭明达一面后,这个面相和善的男人,就在她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无奈天不作美,那回没能遂了自己的心愿。可当机会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想与之失之交臂了。这几年,在诡秘多变的商海里摸爬滚打,水香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逆来顺受、老实乖巧的乡下姑娘了。
上一回,已经够让人难堪的了,这一回可不能再唐突行事,先号准了脉再说,想到这里,水香一撩被微风吹乱的刘海,把大辫子甩到胸前,试探着说:“郭大哥,还记得这条辫子吗?”
“怎麽不记得,头一回去你们家,黑灯瞎火的,别的没瞧见,就瞧见这条大辫子了。真看不出来,你倒还挺怀古,现在满大街可都是羊卷毛了。”
水香心中一喜,紧接着问:“那你还记得那年在喜娃子的瓜地,我对你说过啥话吗?”
“噢!记得,记得。”尽管在情感方面有些木讷,郭明达还是立刻明白了水香的用意。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的一句话,却叫水香铭记至今。对于这个女人,虽说不上一见钟情,但却也让他过目难忘,这似乎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假如让他作出选择的话,他似乎更喜欢以前那个温柔、腼腆的水香。
“我的话没有过期。”水香单刀直入。
“水香,依你现在的条件,什麽样的人你找不着。”
“不瞒你说,郭哥,整天苍蝇一样跟在我后面的男人多的是,可他们有哪个是真心的。我宁可守一辈子活寡,也决不嫁这种男人。”
“水香……”
“你听我说,郭哥,在白碱滩那会儿,你自己也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即使是那样,你也没忘不了我,哪怕有一块饼子,你也偷偷送给我半块,你这种重情重谊的男人,现在可是比大熊猫还珍贵喽。说句不害臊的话,这辈子我是非你不嫁,谁叫我今天遇上你了呢。”
“水香,我、我可能又要让你失望了,莉莉娅你是知道的,我干不出那种违背诺言的事。”郭明达语气坚定地说。
“你不必为难,我给你时间,反正你给我记住了,这辈子我不会放过你的。”水香抬腕看看手表,说:“一会儿我还要见一个客户,就不陪你了。你不用着急,给我几天时间,保证不让你白跑这一趟。”不等郭明达开口,水香头也不回地走了。
昏黄的月亮,从高耸的山峰间跃然而上,弯弯曲曲的石径清晰可见。不远处,一对情侣偎在树丛里,唧唧喳喳地打情骂俏,看见有人过来,他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郭明达突然心血来潮,他像一只灵巧的猴子,攀爬上荆棘丛生的峭壁,放开嗓门大吼起来:
哎嘿嘿……哎嘿嘿……
第六章(1)
每年到了炎炎夏日,谢廖夫一家便会来到气候凉爽,风景秀美的斋桑河湾度假避暑。在这块肥的流油的黑土地上,有他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牧场。谢廖夫一家与中国有着特殊的渊源,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祖辈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中国做起茶叶生意的, 记得爷爷曾经说过,当年建恰克图城的年代,祖上就有人跟随萨瓦伯爵去过中国。照此推算下来,那该是女皇叶卡捷琳娜当政时期了。
正是晌午时分,在几株高大的桦树底下,一家人围坐在地毯周围,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两个佣人正忙着料理午餐,篝火堆上挂着几条肥硕的鲈鱼,鲈鱼身上滴答下来的油珠子,落在炭火上发出吱吱的声响,散发着一股令人垂涎的香味。
“薇拉,我的孩子,快过来吃点东西。”保养极好的老妇人招呼着小女儿。
“哎呀!不是刚吃过嘛,怎么又要吃呀。莎莎,快去追皮球。”正在兴头上的薇拉眨动着碧蓝的大眼睛,正在草地上与贵妃犬玩耍,由于玩得过于投入,她那长着雀斑的小翘鼻子上满是汗珠。
“别跑远了。老大不小的了,这孩子整天就知道玩儿。”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莎莎,快一点来。”薇拉蹦蹦跳跳地来到小溪旁,一个端庄少女的倩影立刻清晰地印在水面上,她掐一朵雏菊插在鬓角上,一片红云立刻爬上了白皙的脸颊。
正在这个时候,嗅觉灵敏的家犬莎莎,突然充满敌意地呜呜起来。顺着家犬扑咬的方向望过去,隐隐约约看见矮树林里有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薇拉小心翼翼往前挪动几步,顿时吓得失神落魄,她扯着嗓子惊叫起来:“爸爸,爸爸,快来呀。”
“怎麽了?宝贝儿。”一家人闻声全都跑过来。
薇拉惊恐万分,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指一指矮树林。
一身戎装的女婿基利尔噌地拔出腰间的手枪,猫着腰走进了矮树林,当看清那是一具挂在树叉里的浮尸时,他把枪插入枪套,捏住鼻子说:“扫兴,这里怎么会有死人呢。”
“死人?”
“可怜的人哪,愿你的灵魂在天堂得到安宁。”老妇人的手在胸前不停地划着十字。
“我马上去报警。”大腹便便的基利尔说着就要走。
“慢着。既然让咱们碰上了,就挖个坑把他埋了吧。去,你们几个去把他捞出来,往远一点埋。”谢廖夫面无表情地说。
“好的,主人。”仆人们按照主人的指令,从水里把浮尸打捞上来,正往树林里拖得时候,其中一个仆人突然惊呼一声:“妈呀!你们看,他的指头在动,这人还活着。”
“上帝呀!快叫医生来。”老妇人说。
“既然他还活着,那就赶紧把衣服给他脱了,让他烤烤火,暖和暖和。”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解开了那个人的衣服,却意外地在他的衬衫前襟上发现了一枚圆圆的像章。
“他还挺虔诚,这会是谁的头像呀?”
见多识广的谢廖夫凑过去,说“这好像是共产党的领袖毛泽东,他在中国可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那就是说这个人是从中国来的?天哪!这可如何是好?”姐姐一句话,使所有在场的人刹那间全都目瞪口呆了。
那时侯两个邻国交恶,双方正剑拔弩张地准备大干一场。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有胆量去救一个敌对国家的人呢,更何况还是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