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小米也哭过、怨过、咒骂过。迟小米也试图努力忘记,可在许许多多的日子过去之后,一切回归平静之后,迟小米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走出那一片阴霾。就像是深深嵌入食道的一根鱼刺,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任其岁月交替,它就是卡在原处。
迟小米在此之前一直没弄明白自己与李进之间的那根鱼刺到底是什么,又卡在了哪里。可此刻,当迟小米看着李进笔下的那句对不起,看着办公桌上一大捧温暖娇艳的黄玫瑰,那些在许多日子以来积聚在内心的委屈、绝望、怨恨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那个在许多日子里,折磨得迟小米夜不能寐的鱼刺,也在这一刻,慢慢消散了。
迟小米看着看着,又轻轻地笑了起来,眼里还闪着晶莹的泪花。周围的同事们一瞧,都觉着再跟这么一个非正常的人啰唆也没什么意思,还指不定一会儿又会冒出什么事来呢!干脆,该干吗干吗!
于是,当太阳暖暖地照进来时,办公桌前就只有一个迟小米正对着一大捧黄玫瑰静静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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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婚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午休时,迟小米去电台附近的花店买了一大束康乃馨,又提了一篮子水果直奔医院,探望多日不见的迟大米。
在出租车上,迟小米又接到了迟老太太的指令电话:“小米啊,一会儿去医院千万别便宜了李源!瞧瞧他把你姐都折磨成什么样了?差一点就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说到此处,老太太几乎有些哽咽,“人说这男人有钱就变坏,真是一点儿不假!你说这李源,穷的时候还不是只有你这不开眼的姐姐才嫁他。可现如今,他有钱了,就忘了你姐的好了。你说,这李源到底是属狼的还是属人的?”
迟老太太本想接着往下数落,可却被迟小米借故打断:“妈,有什么事咱回家聊成吗?我这就到医院了,我一定遵照您老的指示,狠狠收拾李源那‘狼人’!您瞧这样,您老还满意吗?”
迟老太太听出了迟小米是在敷衍自己,但又觉得小米的话合自己的心意,便不再唠叨,又嘱咐了一句:“少跟妈这儿臭贫啊!记得给我好好收拾李源啊!”
迟小米嘴上答应着迟老太太,但却在心里打定主意绝不掺和此事。昨天,在电话中向她提及想要和李源离婚,当迟大米问到迟小米对此事怎么看时,迟小米说出了心里真实的感受:“很突然。”这一切来得的确是很突然。长达20年的相濡以沫,仅在一夕之间就要成为陌路人,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很突然。可迟小米理解姐姐迟大米的决定,她也猜得到,当迟大米在作出这个决定时是经历了怎样的一番痛苦挣扎。可当迟大米在电话中泣不成声地问迟小米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时,迟小米除了一声叹息,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迟小米的心情从未这样复杂过,打她一走进医院的大门,心就慢慢地沉了下来。走在医院空旷无人的病区走廊上,迟小米的脚步声尤为清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李源正全身无力地瘫坐其中。对迟小米渐近的脚步声,李源也似乎毫无察觉。
“怎么不进病房?”迟小米轻轻地在李源身边坐下来。
李源仿佛没有听到迟小米的问话,还是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院落中的一棵干枯的大榕树,良久,才开口:“我们要离婚了,她的决定。”
一听到“她的决定”四个字,本来对李源现在处境还抱以同情之心的迟小米不乐意了。是你李源做了对不起老婆的事在先,怎么这一提出离婚倒成了老婆的残忍决定?如若你不禽兽在先,老婆能弹劾在后吗?迟小米决定收起泛滥的同情心,好好收拾收拾这不知悔过的李源!
“李源!”这是迟小米在迟大米与土大款姐夫结婚以来,第一次直呼姐夫大名,“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什么叫她的决定啊?如果不是你与那女骗子顾小菲的那些破事儿在先,让我姐伤透了心,她能和你提出离婚吗?你要知道,这两个人离婚,受伤害的绝不可能只是一方!再说,你想过她的感受吗?你想过她一个快要迈入中老年的更年期妇女在人生中最低谷的年龄段向丈夫提出离婚,要经历怎样的挣扎吗?不是把心伤透了,谁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李源似乎被迟小米的指责触及了神经,回头看着迟小米,在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才开口说:“我该怎么办呢?”
“想想迟大米在高温下汗流浃背地为你做每一顿饭的样子,想想迟大米在你每一次生病住院时日夜不眠的样子,想想迟大米为了和你领证时英勇无畏地从老太太眼皮子底下偷出我家户口本时的样子,想想嫁你之前迟大米漂亮的样子,再想想迟大米在与你的婚姻中渐渐变成黄脸婆的样子,你就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迟小米说完,将手中的花和水果一并放在了李源身边的空位上,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李源看着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迟小米,神情恍惚,若有所思。
迟小米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做得最靠谱的一件事,以女人的立场,狠狠教育了一回在婚姻中不知悔改的男人!凭什么在婚姻中只要求妇德而不要求夫德?凭什么在婚姻中首先成长的总是女人而不是男人?迟小米的脑袋里充斥了太多的凭什么,以至于到了最后,迟小米终于被脑海里突然闪现的一个终结性的问题震住了。既然存在了这么多的凭什么,那婚姻对于她来说,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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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烦什么来什么(1)
迟小米眼见一个长着脚的“皮球”就从正前方滚了过来。这“皮球”她不是别人,正是已身怀六甲的李子文。几个月未见的李子文,早已失去了昔日蚊子般纤细的小巧身材,而是发展成了一个去了手脚,基本上就能滚动前行的皮球。脸圆、肚圆、身体圆,但凡是可以长成弧线的地方,李子文一点不浪费,绝不让它长出锐角来。
瞧着圆滚滚的李子文,迟小米不禁暗自感叹上帝老爷子的鬼斧神工,生生把一个昔日多少勉强也算一美女的人,活活劈成了这样。就李子文的这身体巨变,上帝他老人家得劈多少斧子才能造就眼前的人变球的旷世奇观啊!人家老爷子容易吗?那么大年纪,这一斧子接一斧的,还不得累成什么样啊!
迟小米正在特不靠谱地感叹着,就见李子文与她那同为圆形物体的母亲,一同滚到了眼前。迟小米身为晚辈特有礼貌地向李老太太问安:“阿姨,这多少日子没见了,您老身体还好吧!”
李老太太未开口,先摇头,接着又狠狠白了一眼身边的李子文:“可不是好久不见了吗?我呀!是不敢见呐,怕我这一出门被老邻居们瞧见,丢不起那人呐!你说这死没出息的丫头,把我这老脸都丢光了,做什么不好?非来一未婚先孕!”老太太说着,又特无奈地摇了摇头,“丢脸呐!”
李子文听着自个儿亲娘小刀片儿似的数落,字字刺心,却硬是忍住了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哀求李老太太:“妈,您就别说了成吗?这在家里数落还不够,还当着人家小米数落,您让我这脸往哪儿搁啊?”
迟小米像看外星生物似的瞧着李子文,第一次惊奇地发现,李子文这厮居然也是一个要脸的人。迟小米想想曾经李子文冒着她的名将方宇骗上床,又到自己面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装可怜,骗取自己的同情心,为她与方宇的好事扫清障碍。那时的李子文,迟小米怎么就没发现她是个要脸的人呢?这干了不要脸的事,到末了,还有脸说给自己留点脸面的人,还真不是个一般的人物!
于是,怀着对人物的深深敬仰,也怀着对此人物昔日的爱恨情仇,迟小米开口了:“阿姨,您别这么说子文呀!其实,您这担心都是多余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奉子成婚的事儿多着呢!再说,子文和方宇,人家那是真心相爱,只不过是先走了一步,不丢人。您以后出门该怎么和老邻居们打招呼就怎么打招呼,根本不用觉着抹不开面儿。这都是年轻人自己的事,您老跟着掺和什么呀!您就等着到日子吃喜糖就成!”
迟小米说完,李老太太将信将疑地看着迟小米:“小米啊!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也别宽慰阿姨,这奉子成婚多丢人呐!你怎么还说现如今这事儿多着呢!是不是在宽慰阿姨啊?”
迟小米一乐,像是哄小孩儿似的哄着老太太:“阿姨,是真的!不信您要是有闲心,就多瞧瞧那娱乐新闻,现如今这明星奉子成婚的就挺多,也没什么不好啊?”
李老太太一听直皱眉头:“人家那是明星,咱们子文可是一小百姓,普通人啊!”
迟小米一听,特想告诉老太太一铁的事实,你家子文可一点不普通,造出一个人的速度比人家明星整一绯闻的速度都要快。李子文还普通?要是她这样的混进娱乐圈,还不得爆出多少潜规则来呢!
可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嘴上怎么说又是另一回事。虽然对李子文成见颇深,迟小米还是极为仁义地接着为李子文说好话:“阿姨!这您就不对了。这明星和咱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职业不同而已。您普通人有的那点事,他们明星也一样会遇到。所以啊!人家明星可以奉子成婚,咱们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您说,它是不是这个理?”
第二十五章 烦什么来什么(2)
毕竟是年纪大了,李老太太被迟小米三绕两不绕的,就绕了进去,也跟着迟小米的思路走了:“还别说,你说的,还真就是这个理!小米啊!现在阿姨的心里畅快多了。子文这孩子没白交你这么多年,关键时候一点不含糊!”
一瞧李老太太喜笑颜开,李子文也向迟小米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小米,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但又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要不,借今天这个机会,我就直接告诉你得了。”李子文一低头,似乎不太好意思直视迟小米,“我和方宇要结婚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