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风骚入骨三月即亡,去南方肯定是来不及。不过,或许世上有其他人能够解此毒。我一定要试试。我想着赶紧去一些大的城市集镇,广贴布告,以重金为饵,昭告天下所有神医郎中……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能够治你的病……”叶笑咬牙切齿道。
骆轻城不忍心扫她的兴,淡淡应了一声,苦笑一下。“其实我更加愿意安静地守着你,就我们两人……”他委婉地暗示着。可惜叶笑一意孤行,并不理解他的心思。他就没再坚持己见,反正一样能跟叶笑一起,就是折腾一点,他也不在乎。
每到一个集镇城池,叶笑果然四处张贴布告,许以重金,并带着骆轻城在热闹繁华的闹市停留,等候佳音。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骆轻城倒还是平静如常,叶笑却难过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原本丰润的下巴迅速失了原先圆圆的形状。幸好骆轻城的眼皮已经肿到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瞧不见她的惨相,否则一定心痛神伤。
眼看着三月之期就要来临,似乎只剩下天人永诀这一条路,叶笑终于决定再次起用绝招。她带着骆轻城再次来到闹市,在无数围观着瞧热闹人的包围中喃喃自语:“各路神仙菩萨,大罗金仙,太上老君,弟子叶笑,恳请各路神仙菩萨保佑我兄弟骆轻城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只要有人能够救他性命……不管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是愿意。”
只听骆轻城喑哑着嗓子道:“笑笑……你是不是小时候没有好好读书?我怎么觉得你把神仙的名字叫得这么混乱?这样子神仙会生气的……再说,你是什么弟子?是佛门弟子还是道教弟子?我怎么一点没有看出来?”
叶笑强词夺理道:“称呼无所谓,管用就行,一直都很管用……”
骆轻城不禁莞尔:“笑笑……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然而过了很久,四周除了愈来愈多看热闹的人群没有一点异动。叶笑终于绝望地坐倒在地,泪水缓缓地流了下来。怎么这么关键的一次不灵验了?
不愿意惊动到奄奄一息躺在边上的骆轻城,她只敢无声的扑簌簌掉泪。不知道哭了多久,仿佛听见一声叹息,两只圆口藏青色布鞋出现在她的面前。
叶笑泪眼婆娑抬起头,瞧见两个人。
一个是始终板着死人脸的药郎中,冷冷的眼神刀子一样在叶笑面上刮来刮去,似乎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一个是那个小童子,难得一脸嘻笑的表情。
“真的为了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小童笑嘻嘻问道,破天荒没有看药郎中的手势。
叶笑一愣,立刻将头点得鸡啄米一般。骆轻城听见熟悉的的声音心里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钻进心头,忍不住伸手剥开眼皮,果然见到两个不愿意见到的人。
药郎中做了个手势,小童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我能救他,但是要钱,要很多钱。你愿意么?”
叶笑再次变成一只饥不择食的小鸡。药郎中似乎哼了一声,迅速作了个手势。小童欢快的声音响起:“八千两白银。少一分都不行。”
叶笑十分震惊,呆了一会,抬头对这老天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是神仙派来的!连我有多少赎身费都一清二楚……”看了一眼骆轻城,后者软趴趴的躺在门板上,象一扇发霉的猪肉。叶笑终于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对药郎中做了个手势。
药郎中半天不响,良久小童忍笑问道:“姑娘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学我家先生打哑语么?”
叶笑没精打采道:“……成交。”
药郎中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小童紧随其后,走了几步对叶笑甜甜一笑:“跟我来。”
叶笑迅速去拖骆轻城,却听见他道:“不要……我宁死也不愿意让这个恶人给我治……”她闻言吓了一跳,生怕让药郎中听见得罪人,立刻伸手掩住他的嘴。
骆轻城悲愤地呜呜了几声,终于放弃反抗。药郎中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忽然不耐烦地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拎起口袋一样的骆轻城,大步疾奔,很快就到了一家院落。
院落的大小布局跟朗镜庄那个十分相似,园子里大部分树都落了叶子,光秃秃的,只有墙角几枝腊梅争奇斗艳。门楣上依旧一个龙飞凤舞的恳字,横眉立目,讥讽地看着叶笑。
叶笑低下头,将藏的十分妥当的银票取了出来。药郎中也没有看,从衣袖中取出一粒药丸,粗鲁地往骆轻城口里塞去。
骆轻城抵死不张嘴,药郎中毫不客气,手指微微一动,卸下他的下颌骨,在他痛苦的呻吟声中将那粒药丸塞了进去,顺手点了他的穴道,防止他发起驴脾气,将药丸呕出。一切做完,愤怒的一拂衣袖,转身消失在某件屋子里。
“每顿还有几大碗的药汁,要尽数喝下。我会吩咐下人煎好送过来。”小童倒是十分尽责,没有立刻跟着离开,笑嘻嘻地仔细嘱咐了叶笑一番。
几个人七手八脚帮着叶笑将骆轻城抬上床,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睁眼,也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只是痛苦地张着嘴。
叶笑的手伸进他嘴里,替他将掉下来的下巴复位。轻微的一声喀嗒,下巴复原,两排牙齿反射性地合拢,叶笑抽手不及,被狠狠咬了一下。她眼泪汪汪的将手拔出,在心底恨了一下,为什么他身上到处都开始肿胀糜烂,独独牙齿还是这么结实呢?
几大碗乌黑油亮的药汁送了过来。叶笑有些幸灾乐祸地舀给骆轻城喝。然而他的嘴巴肿得象两根腊肠,皮肤粘膜变得薄脆,勺子一碰就破,流出一些暗紫色的血液。叶笑愁苦地试了好几次,终于扔了勺子。
想了半天,她对骆轻城道:“轻城……我没法将药汁喂进去。”
骆轻城叹了口气,含糊不清道:“没关系,你只管喂。其实我不痛……我整个人都已经麻木掉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叶笑期期艾艾道:“我想了个办法……我可以用嘴巴给你哺进去……嘴巴比较软……不会碰破你的皮。”
平地一声炸雷,骆轻城激动的话都说不清楚:“什么……嘴巴……我……这样……”
叶笑微微松口气:“你不愿意?那我再想其他办法。”
“不要……呃,我想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这样子,我牺牲一下……”
叶笑放了碗,站起身,找到两张宣纸,嗤嗤撕了,蒙在眼睛上。
“干什么?”骆轻城手撑着眼皮,无比的惊讶地看着她。
“我……还是把眼睛蒙起来,我怕看到你的样子会把药都吐出来……”
“……”骆轻城大受打击。
叶笑蒙了眼睛,摸到床边,端起了碗,安慰自己道:“没事……就当是跟猪头亲嘴……没事……”
“……”骆轻城痛不欲生。
只见叶笑鼓足勇气喝了一大口药,正要靠近骆轻城,忽地岔气,噗的将满满一大口药全部喷在他的脸上。
“我还是让你恶心?”骆轻城声音低沉,心里冷得几欲疯狂,原来自己这么招人讨厌……
叶笑悲痛的摇头:“不是,这药太难喝了……”
“……”骆轻城终于挽回一点颜面跟自尊。“要不还是用勺子喂……我不在乎……”
叶笑含泪摇头,痛苦地一捏鼻子,迅速灌了口药,将药汁喂进了骆轻城口中。骆轻城心里一软,只觉得心里热乎乎,滋味又甜又美……
“把这个喝了。”萧寻十分和气道。
莫吟雪警惕地看着他:“春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要使在本姑娘身上!本姑娘不吃这一套!”
萧寻唔了一声,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下手里的药汁,好整以暇道:“你要是不喝,我可以再次点了你的穴道……然后用嘴巴喂你喝……”
“我不会张嘴……”莫吟雪十分强硬道,话音未落,觉得一只温暖的大手过来捏住了她的鼻子,啊的一声张开了嘴,只觉得一股子清甜的药汁,直直灌了进来。
莫吟雪差点痛哭出声,终于还是艰难的忍住。等到满满一碗药都灌了下去,她的嘴巴终于得空问道:“到底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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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寻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解了莫吟雪的穴道。莫吟雪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脚,冷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萧寻站起身:“我不能一直点着你的穴道,也不能一直看着你,但是在老大来之前,我要确保不能让你逃之夭夭。所以,只好出此下策,还请姑娘宽宥……”
莫吟雪心底一冷:“你给我喝了毒药?”
萧寻立刻摇头:“我没有权利随意予夺别人的性命,我怕万一不小心毒死了你,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
莫吟雪口气稍微缓和些:“那是什么药?总不会是补药?”
“补药?”萧寻约略有些诧异,“你有虚症?”
莫吟雪气得一口气差点回不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却终于在听了萧寻的下一句话后蹦了起来,泪流满面。
“我只用了一点能够使人的容颜老化丑陋的药物。如果你不每日服用我的解药,就会越来越丑……”说完萧寻心虚地走了出门,娘说过女人都十分在意爱惜自己的容颜,越漂亮的女人在意的越厉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自己使的诈术不高明,不知道能不能哄住这个丫头。
门口张贴了一张告示:高手如云的农户门,招收男女弟子,强身健体,替天行道。萧寻摸了摸那张告示,不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传到老大耳朵里,不知道能不能吸引她到这里。
只听身后怨毒的声音:“什么高手如云?我怎么没有看到?什么农户门?这么土包子的名字!”
萧寻硬着头皮转头,勇敢地直视莫吟雪:“我从今天开始改名字……叫……如云,我就是高手如云,不行么?我就是想要替农民出气……替他们伸张正义,不行么?你要是不喜欢走就是了,反正我已经解了你的穴,脚长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