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轻城果然坐上了另外一辆马车,跟在后面,他几乎从不在两人面前晃悠,连饭都是车夫送到车上吃。
叶笑心乱如麻,为什么骆轻城忽然又跟上了自己,真相呼之欲出,可她却找不到。偶尔在他们住宿以后,她瞧见骆轻城远远的背影,落寞又凄凉的站着,一站就是半天,一动不动。隐隐的不安袭来,她几乎就要说服萧寻把骆轻城甩掉,可是终于还是没有忍心。
景色逐渐荒凉空旷,行路数天都碰不上一个人。幸好落叶山庄的马车夫似乎对地形熟悉,哪里有水源哪里有村庄都一清二楚,加上准备充分,一行人过得还算滋润。然而叶笑心里却更加担心莫名。
骆轻城一大早出门,每次住宿,他起来得都很早,这样子可以不用遇见叶笑跟萧寻。出来以后他根本不愿意见到两人,哪怕远远的看一下背影都觉得呼吸不畅。
他径直走到马车边上,却止住了脚步,犹豫着往后退了一大步。马车边的叶笑转过头,声音里是冷淡的怀疑跟疏远:“骆少主。你忽然决定跟上我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骆轻城低下头沉默。听见叶笑又说:“那么偏远的幽冥城,这么人烟罕至的道路。你的人似乎十分熟悉,别告诉我是巧合。”
骆轻城淡淡一笑:“是巧合。”
叶笑哼了一声。骆轻城又道:“笑……叶大小姐不是智计百出?你要想阻我尽可以下手。”
叶笑冷哼一声:“不要看着老三老实就其负他利用他。我不会让你得逞。”
骆轻城握紧了拳头,只觉得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气,逼得自己几乎站不住脚。他忽然一笑,笑容里是无尽的苍凉,就像这沿途灰蒙蒙的景致。“老三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你这样护着。傻人有傻福。即便是我跟他决斗,他也未必输给我。何况他有整个幽冥城作为后盾,而我不过是单刀赴会。”
叶笑再次冷哼:“所以你就使诈?”
骆轻城没有再说话,绕开叶笑,爬上了马车。帘子放下,叶笑的面孔消失在视线里,他才一下子软了下来,整个人象抽调了主心骨,慢慢地缩成了一团,接着又开始抖了起来,得了寒疾一样抖个不停。算算路程,再有几天幽冥城就要到了。忽然间对未来从未有过的恐惧……
过了荒凉的戈壁,沙漠绿洲中竟然出现了一座城池。城里商贾云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只是大部分都是虬髯碧睛的西域人氏,相貌衣着跟中土大为两样。而街边摆卖的物品风物,也都与中原迥异。叶笑这些年也是走南闯北,却想不到在这边陲之地会有这么个雄伟热闹的城池,究竟是少女天性,一路看得心花怒放。
她的目光偶尔溜过远远的身后,看到骆轻城从马车里探出头,脸上满是孩子气的好奇跟欣喜,不似作伪。难道自己猜错了?他真的只是因为想过来看看西域的风土人情?
叶笑转过头问萧寻:“这里……是什么地方?”
“乌度城。当地话的意思,天上的城池。呵呵,笑笑,你知道么,这就是以前所谓的幽冥城。后来被武林盟攻破了,我们只好退守到山上去了。这里因为正好居于数国交界之处,成了各国商贾通商来往的重要口岸。可惜了,原本我们在这里势力甚大,几乎半个城池的店铺都是我们开的。后来都让武林盟给接管了。”
叶笑哦了一声,目光越过重重的人影,再次落到后面的马车那里。骆轻城下了车,从小摊上拿起了一样东西,有些痴迷地看着,眼里忽然露出异常落寞的神色。叶笑叹了口气,候他走远,悄悄跑到那个小摊上,是卖各种小玩具的,木头小鸟,木头小鸡,惟妙惟肖,那小鸡下面连着绳子,扯一下,会嘟嘟地啄米。真是很好玩,叶笑在中原也见过这样的玩具,可这里的木质雕工都与中原有些两样,虽没有中原的东西精致,却是憨态可掬,拙朴可爱。她不禁眉花眼笑,买下了一个,塞进了袖子里。
出了这座城池果然进入了崇山峻岭,果然是猿猱愁攀,飞鸟难度。幸好萧寻熟悉路径,带着大伙穿山而行,几度山重水复,终于柳暗花明。
山对面出现了一座城池,雄伟壮丽不输于孤云堡。整个城池因着建在高高的山上,半腰云雾缭绕,隐隐可见城墙上似有卫士巡逻。在城池与叶笑他们在的悬崖间,是一座极窄的铁索桥,堪堪可容一人通过。悬崖下,乱云翻飞,是深不见底的水涧。
“断梦涧。”萧寻热心地出语指点,“这里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据说当年武林盟追击幽冥城到达这里,为天险所阻,想回头又找不到路,追兵困在此处数月,几乎全军覆灭,所以这里取了个名字,断梦涧。武林盟一统天下江湖的美梦就这样断送了……”
叶笑上前一步,断梦涧下,云雾蒸腾,夕阳从天边映下,云雾里幻出一道七色彩虹。而那座美丽的城池,更加如梦如幻,真跟琼楼仙境一般。怎么也无法想象当年会发生那样的争斗。
萧寻沉下步伐,带着她过了晃晃悠悠的铁索桥,进了城门,对她一笑:“老大……这里就是现在的幽冥城。我们沿袭以前的称呼,还是叫乌度城。天上之城。欢迎来到乌度城!”
不平静的城池
进了城,又是一番气象,宫殿俨然,街道平直。尤其是那些建筑,都是西域风格,跟中原果然是迥异。乌度城虽也是依山而建,可跟孤云堡又不一样。它建在一座极高的山峰上,四周都是壁立千仞的悬崖。进出外界的路全部是凭借那根细细的铁索桥。
“这个地方全靠地形复杂,地势险要,才能够据守到今。否则早就被武林盟攻散了……”萧寻对身后的两人介绍,语气里不无骄傲。
没等叶笑说话骆轻城的声音冷冷从远处传来:“可是一旦敌人熟悉周边的地形,带足粮草,只要在对面围困,这也就成了一个死城了!”
萧寻微微一愣,低声道:“是……这就是当初我爹为什么一定要从这里出去,在绿洲上建立那个大的乌度城的原因。可惜……他的野心终究太大,想着一统整个江湖,终于引来了祸害,致使我们不得不再次缩回这个鬼地方,全凭着天险据守……”
“你是说路城主?当年的事情……哼!”骆轻城冷笑了一声,忽然别过头去不说话。
萧寻已经习惯了骆轻城一路上的冷淡跟敌意,总以为他还是跟叶笑闹别扭,并不在意,将二人领进了一幢宫殿。算不上金壁辉煌,整个宫殿是一种冷色调的青灰,淡青色大理石的廊柱莹然生光,深黛色的屋顶幽幽发碧。只有园子里鲜花盛开芳草如茵,为整个素色的宫殿增辉不少。
一个男人迎上前来唤了一声:“少主,回来了!”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忽地一张手臂,拥住萧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少主瞧着成熟了些,这一路上收获应该是颇大了!”
萧寻叫了一声:“温叔叔!”转过头将叶笑他们拖到跟前,替双方互相介绍:“温叔叔,这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叶笑,骆轻城。这是我的温叔叔温云淳,也是乌度城的墨苏里王。温叔叔算是我的老师,所有的文采武功、做人的道理我都是跟他学的。”
叶笑低低地问萧寻:“这个墨苏里王,是不是就是江湖中传说的,幽冥城四大鬼王之一?”
萧寻同样压低声音笑道:“是……都是外界的贬称,其实谁喜欢被人称作是鬼王?”
骆轻城目光闪动看着那人。叶笑倒是在边上淘气笑道:“墨王看来不是个很好的老师,老三很多东西都是学的一知半解的!”
温云淳爽朗的哈哈一笑,未置可否。骆轻城只盯着温云淳不发一言。
忽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个女子的声音低沉悦耳:“寻儿?可是我的寻儿回来了?让为娘瞧瞧,这一年多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随着声音转出来的是个女子,一身藏青色样式素朴的锦袍, 发髻上也是简单的别了一根银色的发簪。然而万种风情却掩饰不住的从她的举手投足里漫溢出来。
几乎看不出年纪,翦水双瞳依旧流水一样盈盈转动,停留在你面上时,只觉得满目春色劈面而来。肌肤依旧如雪花凝脂,青丝依旧如万丈乌瀑。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只有沉淀的雍容,却没有一丝苍老。
叶笑心底微微有些惊异艳羡,面前这个女子,那种穿越时光的风情美丽,确实是独一无俦。难怪老三看到沈晚袁沛心都说是寻常美人。
不过,她确实很象一个人。很像骆轻城的茹姨。只是比她更加丰满高挑,更加美丽从容。或许,茹姨是因为生活在长期的苦痛中才会瞧上去那么苍老憔悴?
她有些不安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骆轻城一下,后者冷淡而倨傲地站在远处某个角落,似乎对这里的事情无甚兴趣。
萧寻奔上前去,一把抱住母亲,诺大一个人立刻孩子气的撒起娇来。又对叶笑不无炫耀道:“老大……这个就是我娘,我娘是个大美人……我没说错吧?”
萧夫人微笑,修长的手指怜爱地抚过萧寻的面颊:“这个孩子,这么大的人还会对娘撒娇。让外人瞧了笑话。”
萧寻嗯了一声,对母亲道:“娘,这都不是外人。这是我在江湖上结拜的兄弟。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说着给母亲介绍起两人。
萧夫人温和的微笑,以一种无可挑剔的优雅,对着叶笑点头致意,只是在看到一直倨傲地负手站立的骆轻城时,脸上微微流露出一些诧异,瞬息即逝。
看得出萧寻在家里挺招人喜欢的,整个宫殿里几乎所有的仆佣卫士,都对他展现了真挚的欢迎和笑脸。
除了一点小小的不和谐。
晚餐时间。为了迎接萧寻的回家跟两位新的客人,宫殿里举行了盛大的宴会。菜式十分丰盛,前来庆贺萧寻顺利完成任务回来的人也很多。候着大伙都入了席,温云淳笑道:“怎么今天欢迎少主归城,兹浑王没有来?”
有人低低回答:“兹浑王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