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一言不发。
“后来我听奶奶说,你死在一场矿场事故中,你在九泉之下能对得起我爹娘吗?”
那男人突然狂吼一声,跃过陆铜,朝说话的方安琳扑去。
“你要干什么?”我本能地跳了起来。
那男人跟她扭打起来,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看不清人影了,过了半分钟左右,突然那些影子像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躺椅上的方安琳仍然很平静,似乎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我看到陆铜正了正身子,他的额头上都是汗,开始为方安琳解除催眠。
“好,现在,我们即将结束这次的催眠。刚刚在催眠过程中,你所体验到、感受到的,都会清楚地记忆在你的脑海里,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想起来,并且得到很大的启发,很多的帮助。”陆铜仍旧用平稳的语调说。
“现在我从一数到十,每数一个数字,你的心理就会清醒一层,心情也会愉快一层,数到十的时候,会完全清醒过来,回到现实世界。”
陆桐开始数数字,数完十后,方安琳慢慢睁了眼睛。
“方安琳,现在揉揉眼睛和脸部,让自己完全醒过来。”陆铜笑着对她说。
门终于开了。
“你小子,刚才吓死我了。”我打了他一拳。
“我忘了重要的一点,方安琳不是普通病人,在她的显意识放松后,潜意识的人格就会外化出来,刚才所见的只是方安琳两个分裂出来的人格在斗争,就像我们的心理斗争一样,不会真正伤到人。我只是担心方安琳的催眠过程会意外中断,这样就会使催眠中的情影留在显意识中,造成精神伤害。”陆铜说。
方安琳忽然唔唔地哭了起来,伤心欲绝,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让她哭吧,没有什么让一个女孩子记起这种经历让人伤心了,等哭过以后,她就会好起来的。”陆铜说。
“老师,我今后还有脸见人吗?同学们不笑话我吗?”方安琳抽泣着对我说。
“这不是你的错,只要你正视这件事,没有人会笑话你的,当然,老师会为你保密。”我安慰她。
“方安琳的心理抑制已缓解,我想那个男人不会再出现了,但还需要一些后续的治疗。”
我扶着方安琳走出行为科学研究所时,正看到西边一缕艳丽的晚霞,把整个城市映得金红灿烂。
这场噩梦终于要过去了。
“走,老师请你吃肯德基去。”我笑着跟方安琳说。 。。
十六 自杀
转眼,过了几个月,到了即将毕业统考的日子。
学校里为了调剂学生紧张的备考心情,特地安排了一个周末,去大鹿岛旅游。
消息发布的时候,全班同学都欢呼雀跃,只有方安琳痴痴地望着窗外出神。
“安琳,你在看什么?”我走到她身旁问。
她打了个机伶,像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笑着说:“没,没看什么。”
我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去,那儿正是化工厂的那支难看的烟囱,喷着黑黑的浓烟。
“老师,去郊游要带些什么吗?”方安琳问。
我这才记起方安琳以前从没参加过集体活动,方安琳经过系统的治疗后,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事情,我很欣慰地看到她的性格开朗了很多,也慢慢学着跟同学们交流接触了,只是在偶然的不经意间,还可看到她眼中浓厚的忧郁,我想大约是她记起往事而苦恼吧,现在这次郊游,对她而言更是一次锻炼的机会。
“不用带东西,老师们会安排的,只要你们遵守纪律,玩得开心就行。”
方安琳腼腆地笑了,最近笑容也在她的脸上多了起来。
大鹿岛位于灵江市东南,传说天庭有一只六瑶花神鹿,为盗绿色种子撒播人间,遭霹雳击顶,坠入海中,便幻化为岛。这个传说很美丽,也充满了英雄主义色彩。但除了岛上的森林公园景致,吸引人们的还是那海天一色的碧蓝。
然而我们去的那一天天气并不好,天空中有大朵的阴云遮住了蓝天,风挺大,翻着白沫的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在岛上度假村的饭店吃完午饭后,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我漫步来到一块礁石上看海,天地连接处一片迷蒙,青绿色的大海似乎有些发怒,一波一波的浪冲向我的脚下,飞溅开来,像小雨般落下。
我坐下来,望着海的远处出神,可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在注视我,回头一看,竟是方安琳站在后面的礁石上,一声不吭地看着我,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也许很久了,也许刚来。
“安琳!”我向她打了个招呼。
方安琳从那块礁石上跳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在默默看海。
“老师,你说海里面真有美人鱼吗?”方安琳突然问道。
“有,也许没有,我们对大自然了解得实在太少了。”
“如果我能变成美人鱼就好了。”
“做美人鱼?”
“是啊,美人鱼有很美妙的歌儿,听说听过她歌儿的人就会爱上她。”
“那可不好,要是天下的人都一齐爱上她,那岂不是麻烦之至。”
方安琳的脸上忽然泛上一片红晕。
“要是我做了美人鱼,我只唱歌给一个人听,那就是我爱的王子。”
我笑了笑,这不过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罢了。但当我接触到她的眼神时,发现她的眼中闪着动人的光芒。
“安琳,我给你照张相吧!”我故意扯开话题。
“不,我害怕照相。”方安琳叫道。
“为什么?”我有些诧异。
“不知道,我从小就害怕照相,好像它要把我的灵魂吸了去。”
“哈哈!怎么会呢?来,摆个POSE!”我举起相机说。
“老师一定要照的话,那我就照吧。”方安琳说着,站了起来,活泼地在礁石上转了一圈,让紫色的裙子飘洒起来。
“这裙子是我昨天新买的,老师说好看不?”
“好漂亮!女孩子就应该打扮自己,才不枉了青春年华。”
“嗯!”方安琳笑得很灿烂,用力点了下头,算是赞同我的话,但接下来她的表情又变得有点忧郁,似乎有什么心事,海风吹着她的长发和紫色裙子,在空中飘扬,背后,是阴郁的大海。
“笑一下!OK!”我按下了快门。
在回度假村集合的路上,方安琳对我讲了一个梦,这是她昨晚做的:“那是一座很高很高的山,我梦见自己在往上爬,这山上没有树木,也没有鸟儿,只有红色的岩石,到处是光秃秃的,好像是火山口吧!我一个人在走啊走啊,终于走到了顶上,但我继续往上爬,好像身体也轻了,慢慢爬到了虚空中,好像自己在飞似的,身体好轻盈,可以看到学校,看到海,还看到了老师,我在空中叫你,可你却听不到我喊的话。”
过了几天,我把洗出来的相片交给了方安琳,方安琳没有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相片,用手抚着它。
“老师,这张相片,送给你。”方安琳把相片手手托着给我,好像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谢谢。”我接过相片,当时毕业班的学生间很流行互赠相片,但学生送给我的,方安琳是第一张。
“老师,以后你看到这张相片会想起我吗?”她说。
“当然,每个学生我都不会忘记。”
她朝我鞠了一躬,我发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幽怨,当时并未在意,只想不过是学生即将离校时的心情吧。
方安琳默默走出教室,没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跟我说话。
夜深了,但我总感到心神不宁,好像背后有东西在呼唤我,吸引我,有一道目光在盯着我,这道目光我很熟悉。我凭着感觉朝身后看去,那儿是我的书柜,最上面那层放着墨绿色的相册。下午回来后,我就把方安琳的相片收在里面,而现在,它竟然有一种力量,要强迫我去看它。
我打开相册,方安琳的相片呈现在我面前,我重新把它取下,在台灯下端详。
我在相片上发现一个形似水印的东西,但又不像水印,而是重叠在影像里的图案,如果不是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把相片拿起来,透过台灯的灯光照射,渐渐地,一股寒意透入骨髓,我赫然发现,这个水印竟是那么可怖。
它是一张人脸!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的脸!
怎么会这样?方安琳不是已经好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人脸?
我赶紧打电话给陆铜。
“方安琳在之前有无异常的反应?”陆铜问。
“好像,没有,哦,对了,她跟我说了一个梦。”我把梦的内容告诉了陆铜。
陆铜那边没说话了,我可以听到他沉重的呼吸,我从来没有在电话里听到陆铜的呼吸如此沉重。
“李异,大事不好!”陆铜终于说了出来。
“怎么了?”我焦急地问。
“这个梦,暗示着死亡!高山象征着走向死亡的路途,没有树木和鸟儿,象征没有生命,飞上天象征着升天,喊你没有回答,就说明她已经无法求救于别人,只有死亡才可解脱,才能使她的心情轻松。这个梦表达了她想自杀的愿望。”
“天,我现在就去找她!”我心急火燎。
“等一下,她梦里的火山是个象征,通过比拟的形式反映着现实中的物体,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请务必找到对应物。”
“好的,我明白。”
挂了电话,已是次日凌晨一点了,我直奔方安琳的寝室,方安琳果然不在寝室里,大家都说明明看见她上床睡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跑出去了,连楼下的张婶都没看到。下面的大门关着,窗户上已封了铁栅,她是怎样跑出去的?
“老师!安琳不会出事吧?”王慧群问。
我已经无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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