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间的床榻受不了这威力无穷的力量,当即崩塌为一堆齑粉。雪鸿和迟和尚带着叶云深的身体一道下坠,但下坠的速度又慢又稳,宛若轻灵的鸿毛,落地之时毫无声息。绝世高手的轻功造诣,同样令人匪夷所思。
红黄蓝绿四色光华不断升腾交织,炫丽生姿。陆离的光彩不时映过陆忍、唐秋和花泪裳的面庞,看得三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荷香会馆的空气,已然热得令人无法喘息。
剧烈的反震一阵接着一阵,三大绝世高手的精神同时紧张到了极限。救人不同于杀人,三人必须时刻保持默契,把握好真气的力度与方向,不能有任何偏差。否则,叶云深的部分筋脉都会因为一点点微小的错误而彻底粉碎。
不光是他们在紧张,陆忍、唐秋、花泪裳,以及户外的纪舞风和纪若荷也在紧张,众人的心跳,几乎蹦到了嗓子眼。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叶云深腹内躁动的神魔劫劲力终于安分下来。像是咆哮的洪水经过堤坝长时间的阻隔,终于失去了猛烈的势头,开始服从于人们的意志。田园、雪鸿和迟和尚轻轻运力,叶云深的真气便宛若涓涓细流,平稳连续地流向胸腔和手足四肢。
“你们赌对了!”感受到叶云深体内匀和安定,顺畅自如,田园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意味着叶云深不仅保住了性命,而且直接突破了第九重功法。陆忍、唐秋和花泪裳热情相拥,喜极而泣。
户外的纪舞风和纪若荷,也不由得为这个结果感到高兴。然而当她们瞅见迎面走来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顿时一道神色大变。 。。
第六十一章 刻骨之伤
见到楼兰和楚无名的面孔,纪舞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冷莫虚的样子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纪舞风忽然觉得,自己是有些过于相信这个世界了。思念、绝望、愤怒……种种感觉一涌而上,纪舞风的心仿佛在陡然间破了个粉碎。
她当然希望楚无名还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当楚无名真的出现了,她的感觉是不同的。楚无名还活着,活在她的眼前;然而冷莫虚至今都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莫非楚无名真的不知道,他在藏宝图大会上的言辞,对于冷莫虚是一种怎样的伤害?
如果楚无名真的死了,冷莫虚的一切遭遇就算得上情有可原;可是楚无名没死,对于冷莫虚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楚无名是和叶云深一起来的。叶云深身为一个仇家,被冷莫虚的一手把戏搞得焦头烂额,要找冷莫虚出气也是正常;但楚无名作为风荷山庄的朋友,为什么要和叶云深一起设局,让冷莫虚遭受世间最残酷的打击和痛苦?
冷莫虚不过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孩子……
“楚庄主,你好狠!”嗫嚅半晌,纪舞风的嘴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刚刚见识到了尹清奇的陌生,如今的楚无名,也让纪舞风感到陌生。单纯的纪若荷不知道纪舞风想了些什么,只是觉得纪舞风的神情和话语有些奇怪,不像是纪舞风以前的样子。似乎突然间,大家都变得有些陌生了。
楼兰知道纪舞风是在为冷莫虚的事而介怀,于是劝慰道:“大庄主,冷兄弟的事是叶云深的安排,怪不得大兄弟!”
“我为什么不能怪他?”纪舞风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楼兰,话音里带着几许冷漠。
未等楼兰回应,楚无名按住他的臂膀,轻声道:“大庄主要怪我,并没有错!其实这段时间,就算我留在凤凰山庄,也该给大家一个音讯。但是我没有!”楚无名的眉宇低落下来,“冷兄弟的事,我都已经听说过了。楚某人不配做风荷山庄的朋友。事情皆因我而起,若是找不到冷兄弟,就把楚某人的命拿去吧!”
楼兰和纪若荷看着两人的反应,愕然得插不上任何话语。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纪舞风噙住泪光,足足怆然了好一阵子,这才打起精神问道,“你在凤凰山庄呆了那么久,又和叶云深一起来到君山,应该知道他的打算。你告诉我,叶云深到底想要什么?”
楚无名思索片刻,缓缓应道:“其实叶云深到底想要什么,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我知道,来君山之前,他是做了死的打算的。叶云深和我说过,如果能拿回祝融殿,让圣火教重新在江湖上立足,就算死,他也甘心!”
想起白浪沙上叶云深提出的三件事,纪舞风苦笑一声道:“就这些了吗?叶云深为什么不带孟寒和王恨过来?如此,他只要打两场就足够了!”
“他是想过。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他担心纪大庄主不肯比武,不答应他的条件!”
“叶云深也太小看我了!我纪舞风是不喜欢认输,但这不代表我输不起!”纪舞风字音振振, “其实,我也不喜欢圣火教和风荷山庄一直打下去。谈和的打算,我也有的。”
楼兰、楚无名和纪若荷的脸上同时爬满了惊讶的神情。纪舞风又道:“说真的,我不计较小马被他弄死,不计较莫虚被他整得死去活来,也不计较他给风荷山庄制造了一次又一次的麻烦。只要叶云深肯好好静下心来,放下偏见,不再把门派恩怨看的那么重,不再一天到晚想着报仇,让大家过点好日子,去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他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
放下偏见,放下仇恨,让大家都过点好日子,该是多么美好的情景?回想起七年前白浪沙满目疮痍的尸体,祝融殿毁灭之时的破败景象,每一个热血的江湖儿女,心情都不可能平静。楼兰和楚无名都经历过那场血战,有着切身的体会。楚无名轻叹一声道:“或许,大庄主应该亲自和叶云深谈谈!”
“我会的!”纪舞风回望过去,那些登峰造极的气劲消失了,也不再有琉璃般变幻的五彩光华,看样子,三大绝世高手应该完成了治疗,正在收功休息。
纪舞风与楼兰、楚无名和纪若荷一起步入荷香会馆的房间,看到田园三人汗光淋漓,脸色沉着,呼吸促重,显得十分疲惫。再看看躺在地上的叶云深,有如古铜般的肤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气,胸口起伏平稳,有如雷鸣般的吐纳之声,正昭示着他已经突破重关,实现了又一重飞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至今还没有醒来。
田园对圣火教一直恨得咬牙切齿,居然会答应帮叶云深治伤?眼前的情景,令楼兰觉得简直难以置信。
“三位前辈的内力出神入化,寻常床板根本无法支持。损坏了风荷山庄的东西,我们会赔的!”见到纪舞风等人的到来,花泪裳轻轻一吐舌,显得有些难以为情,然而感激却溢于言表。
“值不了几个钱,担心什么!”纪舞风轻轻一笑,向陆忍道,“隔壁的床板结实,睡的也舒服,你们搬叶教主过去!”
陆忍谢过纪舞风,将叶云深连人带被子一同抓起,走向隔壁。花泪裳与唐秋亦同时行礼,拜谢纪舞风,同时拜谢田园、雪鸿和迟和尚,满心欢喜地步陆忍而去。
纪舞风又转向田园三人,抱拳致谢道:“三位大师不顾年高,全力施为救护叶教主;更兼大度为怀,放下门户之见,此番胸襟,诚为武林佳话。谨让晚辈尽尽地主之谊,略施水酒,谢过三位大师!”
“水酒是不必了,有个地方小憩一会就好!”以迟和尚的绝顶修为,竟然也汗光满面,气喘吁吁,可见耗损之重。
“这个容易!”纪舞风朝纪若荷微微示意,“带三位大师去海棠禅院休息。”
雪鸿方丈朝纪舞风合十谢礼:“纪大庄主,人我们可以帮忙救,不过这后面的事情,还得靠你们自己!”
纪舞风轻轻笑道:“这是自然!”
“有件事老夫必须提醒你!”田园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运力之下,让他的脸色看起来苍白得有些吓人,“老夫多年亏欠陆忍,所以才肯答应替叶云深救治。但对于魔教,老夫还是那个态度。若是叶云深继续冥顽不灵,继续挑起江湖是非,那就怪不得老夫了。老夫能救他,自然也能杀他!”
纪舞风点头应道:“前辈放心,晚辈必定尽我所能,让叶云深放弃恩怨之心,与风荷山庄化干戈为玉帛,结为盟好。”
“如此就再好不过!”田园闭目半晌,瞅见纪舞风身后的楼兰和楚无名,走近二人,压低声音说道,“大庄主是个女子,过于仁慈,总是把人想的太好,有时也难免优柔寡断。你们要多些心眼,别让她反受其害啊!”
楼兰与楚无名相视一笑,一同拱手致礼道:“请药仙前辈放心,包在我们身上了!”
“除了放心我还能怎么样呢?”田园苦笑一声,与雪鸿、迟和尚一道辞别纪舞风、楼兰和楚无名,跟随纪若荷向海棠禅院而去。
纪舞风继而转向楼兰道:“楼兰,你不是不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要救叶云深?”本来心中有一大堆的疑问,但当楼兰看到救伤的人里有田园,其他的问题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纪舞风轻轻一笑,转身踱了数步,慨然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爱与恨,是与非,亲近与疏远,有时只是一念之差的距离。但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时人们起冲突,只是因为不够了解彼此。叶云深与我们都不同,他是圣火教的子弟,目睹了灭门之祸,心里有恨是正常的。让他和我们一样为名门正派考虑,这不现实。叶云深的恨,本质上还是因为他爱圣火教。”
楼兰细细品味着纪舞风的话,一时陷入了思索。纪舞风接着道:“在细细考虑过这几个月的事之后,我觉得,叶云深跟我们是同一类人。作为一个敌人,叶云深拿的住分寸,这是很可贵的。不管是对你也好,对莫虚也好,还是对整个风荷山庄也好,凤凰山庄的动作大多雷声大雨点小。毁一个生命很容易,救一个生命却很难。其实叶云深完全可以做出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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