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浪刚想开窗说亮话,叶云深却是在开始隐瞒了。他忽然觉得,要直接开诚布公地谈,眼下还远远不是时候。于是韩浪轻轻一笑:“楼兰宝藏的传说已经流传了上千年了,每年都有大量的人去西域冒险,但是从来都没有人成功过。我说云深啊,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呢?”
他第一次用名字称呼叶云深,而不是用教主这个客套的称谓,显然是为了拉近距离。
叶云深还笑,说道:“莫非这钱多也有人嫌弃了么?”
“你就那么地在乎钱吗?”韩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了!这世人喜欢的东西,财宝,金钱,权势,美女,我都喜欢,而且越多越好!”
越说越离谱了,叶云深玩笑似的语气和措辞,对于长辈来说显然有失礼貌。但是韩浪知道自己是没法怪罪他的了。刚才一句“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他有些后悔。有些事情,是不适合追根问底的。
“我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若是少些欲望,会快乐很多!”韩浪的脸上浮起几许惆怅,“云深啊,我知道你和大家为了圣火教的重新崛起,付出了不少的心血。裴总管领着我到山庄里转了几圈,我看了下,很不错,气派恢弘,有模有样的,就算跟当年的祝融殿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以你和你这群弟兄们的才干,要做到鱼肉三餐,妻妾成群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必要在江湖上掀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落人话柄呢?”
叶云深眉头一皱:“长老的意思,我和我的弟兄们只适合在这个山沟里做山大王?”
“当然不是!不过你要知道,江湖上的朋友们都是热血汉子,做山大王固然不好,但总好过耍弄手腕。”
“看来韩长老来岳阳是为楼兰做说客来着!”叶云深哼笑一声,“堂堂的圣火教长老,居然来为死对头风荷山庄的人来求情,这不是一般的有趣啊!”
“你不必说这样的话来激我!什么恩怨什么门派,都不过是世人在那里互相捉弄,到投来其实捉弄的是自己。我听说,你和楼兰喜欢着的圣女如月有八拜之交,对于他,你也下的了手么?”韩浪的面孔上满是叹息。
叶云深道:“你错了,我并没有害楼兰。我的目的,是想让他来我们圣火教。风荷山庄不收留他,我们收留。在我们这里,不比呆在那个赶他出来的地方强?”
“人各有志,别人不愿意做的事,不必勉强。玉可焚而不可改其质,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楼兰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当然你应该更清楚!”韩浪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其实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楼兰,我是为了圣火教的声誉而来的!”
叶云深苦笑一声:“声誉?我们圣火教还有声誉吗?”
“为什么没有?圣火教生得风风光光,死得轰轰烈烈。不管别人是不是把我们当魔教,至少,每一个谈到圣火教的人,都会认为圣火教是江湖上的当之无愧的霸者。教主和教众们死后,和那些武林正道的朋友们放在一起安葬。竹山居的遗老们,与少林方丈这样的正道魁首交起了朋友。还有尹清奇,他被风荷山庄的庄主选为意中人,化敌对为秦晋之好。如果圣火教没有声誉,这些可能发生吗?”
“这些都不过是小处,在大处上,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圣火教的声誉!你知道吗?祝融殿被摧毁的时候,我们八百弟兄被杀死,神像被捣毁,信仰被践踏,教中的财宝也被掠夺一空。不要告诉我,这就是圣火教的声誉!
“祝融殿一战之后,其余的教徒们再也不敢说自己是圣火教弟子,要么改变自己的门派,从此忘记圣火教的名字;要么就只能偷偷摸摸,在其他门派照不到的地方,躲在阴暗里过日子。不要告诉我,这就是圣火教的声誉!
“不要跟我提尹清奇这个人,不要跟我说他是圣火教的弟子,我们圣火教里没有过这个人物。他不是很喜欢伺候那些名门正派穿衣服脱靴子吗?结果又怎么样呢?别人还不是照样防着他?他自废武功,被筋脉反噬的痛苦折磨了七年,田园和雪鸿有没有帮他治好?不要告诉我,这就是圣火教的声誉!
“韩浪先生,我想我们最大的不同,是因为我有追求而你没有。你恬淡惯了,所以别人的一点点好,你也会心存感激;但是我不同,些许个小恩小惠根本收买不了我!只要白浪沙的血债没有被偿还,我就不会放弃;只要祝融殿还没有回到我们手里,我就不会放弃;只要圣火教还被他们视为魔教,我就不会放弃!”
叶云深吐字铿锵,洪亮如雷,声调中满是愤然。同时引征用据,思路连贯道理明了,又能说得气势磅礴,端端是无懈可击。韩浪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而不是那些功勋卓著的遗老们,重新扛起圣火教的大旗。他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黑道豪雄的眼睛里,叶云深会是知己般的存在,他绝不是靠言语就能说服得了的人物。
“叶教主博闻聪辩,方才一席话,令老身大开眼界。如果你早些在圣火教里占据要职,以你的谋略口才,说服老教主,那么七年前的一切,或许都可以不会发生!”回想起七年前那些惨状,韩浪在赞叹之余,也满是沉沉的叹息。
“韩长老实在是太看的起我了。或许你不知道,七年前的我,并不是现在这番样子。如果当时的我执掌权柄,那么,我会和老教主一样,一心霸业,图谋江湖。只是可惜,本教的血仇,让我突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江湖实在是太大,谁也不能完全占有它。否则,就只能招来血的教训!也算是本教命不该绝,再有今日之天地。”
“既然你懂得吸取教训,就该谨慎存心,为你现在的这些弟兄们好好考虑一下,不能让七年前的流血继续重演了。”
“所谓大丈夫有所必为,如果人的一辈子只是听天由命,受他人摆布,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人的一辈子,其实也不能做到随心所欲。懂得照顾别人了,懂得为难了,懂得过日子不容易了,方可以成其为家。”
叶云深闻言心中一振:“韩长老就不打算把这里作为自己的家了么?”
“我的家在七年前就不存在了,我的家人,在七年前也没有了。”韩浪神色黯然,目光里似乎闪着湿润的光,“现在只留下孤零零的老身,一个人无牵无挂——”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的家园被毁了,还可以再建一个新的!”
韩浪摇了摇头,笑道:“这里是你们的家,不是老身的。老身的家,在河畔春柳,在垄上炊烟!”
长老是铁了心的要隐居,叶云深的心,再次被失望的重量渐渐压下。
“好了,时间不早了,老身该告辞了!”韩浪拾起一边的草帽,抱拳致礼。
叶云深起身回礼:“既然韩长老一心隐居,我也不便再强人所难。今日晚辈的言辞,颇有冒犯之处,还请韩长老不要放在心上。”
“长江后浪推前浪,圣火教重建,新人辈出,我真是觉得脸上有光啊!不过老身还是有句话要劝劝你——云深啊,这人在江湖,还是要与人为善比较好。多交朋友,少结冤家,肯定不是坏事!”
“长老的金玉之言,晚辈铭记在心。此次回来,我还有很多要事同裴总管商量,恕晚辈不亲送了。成钰,帮我送送韩长老!”
“你今天的话,似乎是有些过激了。长老是圣火教的老功臣了,德高望重,心地忠诚。如果你能友善一点,不那么咄咄逼人的话,或许可以把他留下来的。”看着成钰护送韩浪走远,裴笑书轻轻地责备着,还有些遗憾的叹息。
“似乎不大现实!你不是也看到了么,他是铁了心的要归隐了。”
“我看未必。他既然能在意圣火教的声誉,就说明他对圣火教还是很有感情的。对于长老,你应该礼遇一些。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过于强势,他会觉得他无法影响你。要是他影响不了你,他留下来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叶云深仰头,轻叹一声。
“算了吧!或许你想的也没有错,经历过一次伤痛的人,他的感觉是不同的。就算他答应下来,未必也能像以前一样效力于本教。不能全力报效的话,肯定也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你说这些,倒是提醒了我。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叶云深向一边的属下招了招手,“到主簿院去领三百两银子,再到马房里去牵匹快马,去追韩浪先生。不过不要在路上给他,等到了长沙岳麓山再给!”
属下麻利地去照办了。裴笑书轻笑一声:“这个安排更失败。你看他这样的人,会要么?”
“他不要都不行啊!刚刚离开长沙的时候,我就派了一名属下,去把他隐居的茅屋给烧了。他不接这些钱,上哪住去?”
“你——”裴笑书先是一怔,进而哈哈大笑起来,“你啊,还真是个大魔头!”
两人并排走向梧桐殿。朝露宫是日常接待的地方,出入相对自由;而梧桐殿则处理日常事务,非允许不得进入,相对更加机密。
“说说看,你这次从衡阳回来,有什么收获没有?”
刚刚坐下,叶云深便摊开了话匣子。痞子书生是他麾下举足轻重的人物,叶云深总是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去办理。
裴笑书轻轻一笑:“说起来应该是我们所有人的收获。按照预定的计划,我和孟寒布置了六个响马队,分别进入了永州府,柳州府,肇庆府,韶关府,广州府和潮州府,在半个月的时间里,连续作案三十七起,夺得黄金两千七百两,白银五十四万两,珠宝十三箱。而且损失也不大,仅仅只是死了九名弟兄,伤十六人。死了的兄弟家属都拿到了抚恤,而所有的伤员,也全都带回来了。”
“干的漂亮!这些钱差不多可以再添一个凤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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