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本的舌头显然比楼兰更快,似乎是觉察到了楼兰内心的想法,赵本一把抢过话题:“如果不是今天碰巧路过,我还真的不敢相信,以前那个被武林上下认为‘最有英雄气息的新一代才俊’,会为了一点点财货动起了杀心。楼兰你看看,三十多条人命啊!”
论起嘴皮子,楼兰勉强可以应付邱苍松,却远远不是赵本的对手。或许赵本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的本事,放眼整个武林里也是无人能及。楼兰完全有理由相信,赵本生来有用“三把剑”的本领,手中“纯阳剑”是一把;他的嘴皮子是一把;还有他的坏心眼,也是一把。
被人诬陷却是无以应对,楼兰索性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缓缓睁开,回头看了看邱苍松:“邱道长,这辈子除了我的兄弟楚无名,我没有求过任何人。可是今天,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了,帮我说句公道话吧,用你的良心。这些金银我也不要了,就算是你帮我的酬劳!”
“我……”邱苍松嗫嚅着嘴唇,欲言又止。
“楼兰,你怎么能用抢来的钱封别人的口?你不要一错再错了!”赵本显然不想邱苍松的决心在这个时候被楼兰瓦解,他又向邱苍松说道:“邱道长,虽然我们相识有限,但是我印象中的你,是个正直高贵的君子,收受贿赂这种事,你绝对不会做的,你说是不是?”
“这……”两难的抉择,让邱苍松渐渐低下了头。他不敢再看赵本,更不敢再看楼兰的样子。
“你他娘的给我闭嘴!”说不过赵本,却被他两面三刀的挑拨弄得心烦意乱,江湖人特有的粗犷血液开始燃起了楼兰心中的无名业火。他琢磨着强盗头领的遗言,琢磨着邱苍松刚刚和自己说过的话,再琢磨着赵本的信口雌黄,放在一起一对比,瞬时,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客栈后院,响起了西域汉子豪迈的笑声。邱苍松和赵本相互对视,感觉奇怪不已。
“你们老早就跟踪我到了梁子湖,把我的行踪都看在眼里。在那里,你们进行了一次合谋,说我见财起心,杀死朋友;继而收买客栈掌柜和强盗,首先用盗马这一招,引诱我离开房间;继而指使伙计盗取我的财物;等我杀了伙计,你们又及时出现,将余下的强盗和伙计们杀个精光,不仅可以再一次污蔑我,更可以杀人灭口!”
真相自楼兰之口一字一句地说将出来,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剑尖,刺得邱苍松和赵本心惊胆战。
“邱道长,赵掌门,你们的合计不可谓不周全,你们的口才也不可谓不犀利,但是你们忘了一件事情——”楼兰顾视着邱苍松,又再次顾视赵本,目光里渐渐升起一股凛然正气,“任何阴谋诡计,都有见光的时候!”
“看来古月弯刀并非像江湖人所说,是直肠子一根。”赵本饶有兴趣地看着楼兰,似乎带着某种欣赏,“不错嘛,会用脑子了!”
“本来我是没办法想的这么周全的。只是在离开云海号之前,无名提醒过我,让我存心提防一点。”
“你现在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了!因为你已经不可能离开了。”赵本手中的剑开始扬起,还带着殷红的血滴。他这么说是有本钱的,邱苍松和他两人一前一后,已经将出路同时堵死。
“反正我也没有打算就此离开!”楼兰再一次环顾两人,“名门正派里什么时候出了你们这么卑鄙的小人?不把你们除掉,将来不知道还要害死多少武林同道!我不会留手的,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古月弯刀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冷冽的清光。
赵本上前一步,握着“纯阳剑”的手指渐渐箍紧。他虽然有心和邱苍松一起挑战,但面对闯过白浪沙战场的楼兰,其实他也没有多少把握。
大敌当前,楼兰只得跳下马背。他很清楚这两个人的手腕,骑着马固然能够增加力量,但一人一马的目标太大,以邱苍松和赵本的精明,想让他们不对追风马动心思是办不到的。楼兰爱马甚于爱惜自己的生命,又怎么舍得让它和自己一起犯险?
奋力一拍爱马的屁股,追风马当即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而后起身疾驰。
前方就是客栈后院的围墙,但追风马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它扬起前蹄就是一蹬。只听得“轰——”的一声,围墙被踏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追风马冲进缺口,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爱马安全了,剩下来的,就是该怎么应付面前的两个臭道士了。楼兰握着古月弯刀,面上满面笑意。而赵本的手,却在渐渐开始颤抖。
赵本是有些担心的。他是打算和邱苍松联手对付楼兰,但是,一股力量分散在两个人身上,未必比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有用。邱苍松决战楼兰的意识并不强烈,刚才还几乎被楼兰策反,万一待会他不出手帮助自己,那么他赵本将要一个人面对威名远播的古月弯刀了。
只是赵本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了。矫若游龙的一刀,已对准赵本当胸划出,两丈对于楼兰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的距离。
赵本并没有想到楼兰会如此快捷,快得让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慌忙不及中,他本能性地竖起纯阳剑,对着古月弯刀迎了上去。
刀剑还没接触,赵本似乎闻到了一种味道,那是自己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
悦耳的金属撞击响彻夜宵。乍一接触,剧烈的痛楚自手掌一直传到了肩部,并迅速蔓延到四肢。赵本很清楚这种痛感,那是虎口裂开的感觉。
不仅是虎口被撕开,甚至赵本整个人都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力量,将他压得连连后退,甚至是飞了出去。
好在赵本也是久经战阵,腾空之际及时伸脚,避免了被甩出阵外的尴尬。但是楼兰刀势的冲击,依旧让他踉踉跄跄地倒退了丈余之远。
纯阳剑被砍出了一个黑色的卷口,在月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辨。
反观楼兰,气定神闲。
楼兰一出手就是十成的力道。年轻就是本钱,赵本毕竟年事已高,纵使他内力精深剑术精妙,这硬碰硬之下,他绝对不是楼兰的对手。
古月弯刀的第一式,已经让赵本尝试过了死亡的味道。他突然发现,传闻中被翻云手公子怡打伤的这个人,就像是头受伤的猛虎,虽然不再是十足的凌厉,但也不可能被一只豺狼欺负。
翻云手可以欺负的对手,不代表他纯阳剑也可以。
然而这只是楼兰的第一刀。
只是轻轻抖擞,楼兰手中的古月弯刀,顿时化作千万道光芒。刚才那一刀用的是力量,如今的这一刀,将是速度与灵巧。
赵本就像飘荡在海面上的小舟,整个人都被卷入了这一刀的惊涛骇浪之中。不管纯阳剑往哪个方向劈砍,他看到的永远都是数不清的影子。他慌了,他自信还算精纯的华山剑法,在这圈惊涛骇浪里顿时失去了作用。当他在刀浪里被击飞出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成了破布片。而他心爱的纯阳剑,已然变成了锯齿。
楼兰依旧在笑。但是这笑容在赵本看来,却比震怒更让他畏惧。一个人在面对对手的时候,如果实力比对方弱,他需要咬紧牙关;如果实力和对方差不多,他需要谨慎;只有在掌握着有绝对优势的条件下,他才有笑的资本。笑,代表着实力的差距,也代表着信心的差距。一个是信心满满,一个是信心全无。
赵本还在慌乱的时候,楼兰已经甩出了第三刀。
第一刀是力量,第二刀是速度与灵巧,那么这第三刀,将是集力量与速度于一身,也集灵巧于一身。
死亡的恐惧再一次在赵本的内心深处升起。他已经没有了扛下这一刀的信心,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个帮手。只要帮手能力不算太低,帮他吸引一刹那,他就能全力使出华山剑法,扭转败局。
“邱道长,你还等什么,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我们灭口。我一倒,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话音刚落,赵本就迎来了楼兰的第三刀,兼具力量,速度和灵巧的第三刀。
不能硬挡,无法闪避,一刹那间,赵本好像看到了阎王的影子。
好在赵本并没有真的去见阎王,邱苍松及时出手,铁拂尘径直点向楼兰的后身。楼兰听得背后声响,及时转向,反手一划,将邱苍松当空隔飞。虽然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却帮助赵本逃过了黑白无常的锁链。
老年人需要时间准备活动筋骨,方才楼兰凌厉的两刀,打得赵本措手不及。但是现在,他终于有了时间蓄气。败相毕露的纯阳剑,这一刻终于闪出了五彩光华。
邱苍松的铁拂尘,也开始成为划过天际的彗星。
楼兰轻轻一笑,拔地穿云的一脚,令他腾上了半空。同时手中的古月弯刀,甩出一道所向披靡的龙卷风。
三道天象在客栈的后院里汇聚,悦耳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光芒四溅。
待收定身形,楼兰手中的古月弯刀依旧完美无缺,但是邱苍松手中的铁拂尘,变成了一支秃了头的毛笔杆子;而赵本手里的纯阳剑,已经不再是变成锯齿那么简单了。硬拼之下产生的高温,让整把纯阳剑如同再次过了火的铁器一般,刃身变得乌黑,彻底失去了颜色。
邱苍松和赵本同时骇然,热汗冷汗同时汩出。对方不仅有凌驾于他们的实力,也有着凌驾于他们的武器。古月弯刀在江湖上出名,固然是因为使用者刀法高明,但是也仰仗于它自身的精良。闯过白浪沙战场的宝刀,绝不只是一件样子好看的武器。
楼兰哈哈大笑,如同唱着胜利者的凯旋之音。这一笑,让本来已经绝望的邱苍松和赵本看到了一丝希望。因为楼兰的内劲明显的减弱了。
赵本最先偷袭楼兰的剑伤起作用了。数十次的强拼,让楼兰脖子上的伤口在急剧的渗血。楼兰的整个后背,都已经被鲜血染透。也许楼兰还以为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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