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次点头,看向裴笑书。裴笑书应道:“如此一来的话,就说明我们大家跟宝藏图没有缘分了。裴某最大的损失不过是一万两银子,外加一点盘缠费用。那又算得上什么大损失呢?”
纪舞风陷入了沉默。第一个回合的交手纯属尝试,她有了个基本的印象。裴笑书比她想象的还要精明一点,能难住一般人的办法,对于他来说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眼下,只能和他见招拆招,静观其变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楚无名的反应,却发现楚无名表情木然,对于朝露殿里发生的一切显得漠不关心。
应付完了纪舞风,裴笑书笑着走下堂来,为众人一一作介绍。他首先走到左手,距他最近的就是岳阳府的陈知府。“陈知府身为岳阳百姓的父母官,平日多有辛劳。如今听说在下用上万两银子买了一张藏宝图,他深感震惊。此次前来,他是出于对岳阳百姓的爱护,不希望在他的地盘上出现欺诈之举。”
陈知府之后的是一个身形中等的中年男子。“玲珑斋的玉器,天下闻名。王掌柜司掌玲珑斋二十年,从不放过任何瑕疵。他的眼力,和玲珑斋的玉器一样,也算是一绝。”
接着裴笑书走到一个矮胖的乡绅身旁,向众人介绍道:“要说三湘地带谁的家资最多,相信没有人能比的过杜员外。杜员外的土地跨乡跨府,同样的,他的收藏,绝对也称得上汗牛充栋!”
杜员外之后是一个白发苍苍的高瘦老者。裴笑书介绍道:“河东海老先生鉴赏书画五十载,论起经验,应该是在座当中最丰富的。”
左列最后一名是位阔面大耳,体态丰满,神情倨傲的商人。“骆老板年轻时久在西域经商,熟悉那里的风土人情。说起鉴赏,他可能比不了你们;但是论起对西域的了解,你们也同样比不了他。”
裴笑书再转到右手,最内围的自然是纪舞风。“风荷山庄的纪大庄主,巾帼不让须眉,气概才华压倒男子。对于稀世古玩,也颇有兴趣。她的眼光就和她的美貌一样,无可挑剔。”
继而裴笑书介绍楚无名道:“飘渺山庄的楚庄主,生长在殷实之家,热衷收藏。飘渺山庄的经营行当里,有很大一块就是珍稀古玩。楚庄主自幼就受熏陶,这验假的本领想必也是一等一的。”
楚无名旁边的是一个身形高峻的络腮胡,细眼深目,表情阴鸷。“飞鹰堡的洪少堡主,平生最喜欢的就是设局和侦破。他的眼睛是真正的老鹰之眼。别人看不到的,他能看的到;别人看的到的,他能看的更清楚。”
左列最后的是一个瘦瘦的八字胡。裴笑书介绍道:“黄先生一生云游天下,此次能参加藏宝图大会,纯粹是机缘。能得到一位遍走江湖的旅行家的帮助,也算是我们的福气了!”
介绍完毕,裴笑书向众人一一拱手致礼,继而一脸认真地说道:“今天请大家来这里,固然是为了鉴定藏宝图,同样也是会聚会聚三湘楚地的慧眼名流。裴某作为主持,希望能借此机会,和在座各位交个朋友。假使图是真的,裴某愿与大家一同分享这份宝藏;若是裴某买到的是假图,能结识各位显宦贵人,江湖豪杰,也不算吃亏!”
介绍描述形容恰当,言行举止礼貌优雅,不光是其他人赞赏有加,即使是纪舞风自己,也开始对裴笑书另眼相看了。江湖人说的“世之鬼才,经纶满腹,智谋过人”,看样子并没有说错。这注定是一个能混大场面的人物,不说其他,能请到眼下的这些人,已经是了不得的手笔了。藏宝图想来应该是假的,可是看他办大会的这个排场,谁敢说跟鉴赏真的藏宝图有什么不同呢?
“先别说那么多了。把图呈上来,让我们大家饱饱眼福啊!”能这么吆喝的自然不是别人,正是财大气粗,体态臃肿,神情倨傲的骆老板。
“好的,请稍候!”裴笑书朝手下一扫眼,不多时,四名庄客就慢吞吞得抬出了一个朱漆木架,木架的中心挂着张羊皮纸卷,上面标着各种各样的图案和符号。
藏宝图现身,一干人等纷纷上前,仔细看个究竟。这是一张两尺宽窄的羊皮卷,颜色泛黄,有些地方还带着斑斑黑渍,年代貌似有些古老。用粗细不一的墨迹画成的河流,山川,沙漠,城池,关隘一目了然,虽然标示的文字用的是维文,坐中人大多不认识,但并不影响大家的判断。
八字胡的黄先生刚刚浏览了几眼,便点头道:“不错,的确是西域的地图。楼兰,于阗,龟兹,疏勒,这些古国的方位,跟我所去过的西域一模一样。”
“这张地图做的不是一般的细致!”纵是玲珑斋的王掌柜,也情不自禁地由衷赞叹。
“以纸张和地图内容来看,这张图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还是要很遗憾地告诉裴总管,你上当了!”最为年长,经验也最丰富的海老先生观摩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以本人的经验,此图最初用的是半新鲜的羊皮。但是,为了造成年代久远的假象,他把羊皮用盐水煮了,再撒上一些硫磺。硫磺渗进去以后,羊皮就会泛出黄色。另外,作假的人还刷过羊油,羊油吸灰,所以时间长了会有黑色的斑纹。”
到底是行家里手,海老先生一开口,便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他又道:“羊皮纸带在身上时间长了,难免会被汗渍浸染,原先的气味渐渐消去,人的气味会慢慢占上风。这张羊皮卷上的汗液味并不明显,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膻气,说明它的时间并不长久,跟它昏黄的样子比起来,时日上的差异可谓是大相径庭!”
众人纷纷点头。海老先生停顿片刻,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这张藏宝图还有一个致命错误。西域人制图的习惯和中原人不同,他们不用方形城墙标记城市,而是用一个个的圆圈。造图的想必是个中原人,作图的时候,查过一些西域文字,却把细节给疏忽掉了。”
“嗯,说的是啊!”一干人纷纷向海老先生投去钦佩的目光。
唯独纪舞风的声音,在此刻却出人意料地响在众人耳畔:“看样子大家都不识货啊,这张图是真的!”
众人的目光纷纷扫向纪舞风。海老先生脸色涨红,怒声说道:“老夫鉴赏书画古玩五十年,从未放过任何一张赝品。难道我还比不了你一个年轻丫头?”
纪舞风摇了摇头,笑而不应。裴笑书却向纪舞风一扬手:“纪大庄主有话,快快讲来!”
“裴总管!要小女子说真话并不难,可是你要知道,行有行规,请人鉴赏是要花钱的,所以我不能白说!”纪舞风依旧拨弄着茶盏盖子,懒洋洋地说道。
裴笑书笑道:“这个不难。不知道纪大庄主想要多少钱才肯鉴赏呢?”
纪舞风二话没说,翘起一根食指。
“才一百两银子而已,简单!”裴笑书吩咐左右,“去账房里拿!”
纪舞风摇了摇头。裴笑书又笑:“一千两啊!纪大庄主,你可真会狮子大张口!”
纪舞风笑道:“裴总管,你弄错了。小女子说的不是一百两,也不是一千两,而是一万两!”
鉴定一张花费万两的藏宝图,纪舞风却张口索要一万两的鉴赏费,这个结果,让许多在场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裴笑书的脸色变得严肃。飞鹰堡的洪少堡主冷哼一声:“风荷山庄的大庄主,你在江湖上可是很有头脸的人物。如今敲人家竹杠,也不用敲的这么没品吧?”
“唉,小女子是要养山庄的,我总不能天天喝西北风,指望别人施舍过日子。这能够赚到的钱,自然还是得赚!”纪舞风神秘兮兮地笑着,吐字慢条斯理:“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话,最值钱的也是人话。再说了,人家裴总管有的是钱。你没看见吗?为了一张还不知道真假的藏宝图,他随随便便就花了一万两,还说不过是塞塞牙缝。你还怕他出不起第二个一万两?”
“你!”本以为能问对方个难堪收场,不想纪舞风轻描淡写,就把他的迫人之势化了个干干净净,洪少堡主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纪舞风,再也说不出话来。
裴笑书再一次笑道:“若是纪大庄主能说得在情在理,证明这张图是真货,让裴某再出一万两,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纪舞风点了点头,转向白发苍苍的海老先生:“海老先生,你呢?”
“如果你能有根有据,推翻老夫的判断,我也给你一万两!”海老先生面色红涨地答道。
“果真是爽快人!”纪舞风又转向气哼哼的洪少堡主:“洪少堡主,你打算出多少啊!”
“这……”洪少堡主逞一时之快,不想被纪舞风拖下水来,如今看着周围众人的目光,他也不好意思羞涩,只得迎着上了:“要是纪大庄主能说的服大家,我也出一万两!”
纪舞风扭头向晓晓笑道:“晓晓,看到没?你的三万两银子有着落了!”
晓晓笑着朝大庄主竖起了拇指。纪舞风拨开众人,坐回席位,抑扬顿挫地说道:“海老先生的鉴定,确实大可称道。只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众人纷纷回位。海老先生问道:“老夫是如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任何纸张毛皮都是有年限的。楼兰宝藏传说千年,羊皮纸卷的寿命,永远达不到这个数字。为了维护宝藏秘密,保存藏宝图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老的藏宝图毁坏之前,将图重新临摹绘制。新图换旧图,这样才可以代代相传。”
纪舞风一开口,便逆反海老先生的思路,但她的理由,确实也称得上有根有据。众人开始纷纷点头,即使是海老先生也只得称是。
“海老先生的错误,在于用保存书画的眼光去看待随身地图。羊皮纸卷耐折叠磨损,放在身上,比纸张做的经久耐用。只是楼兰经常四处走动,难免会经过一些泥涝之地,地图泛黄了有什么稀奇?”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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