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田园呆望着纪舞风，气都打不上一处来。
“我倒是觉得，田园仙友的想法值得考虑！”离春子也起身上前，朝纪舞风说道：“纪大庄主，其实很多事情，不需要追根究底。武林正道同气连枝，身为正道的马首，任何一个兄弟门派受到损失，都是我们的过失。如果不是为了保护风荷山庄，七年前我们又何必对祝融殿动武？如果风荷山庄倒了，我们在这里谈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纪舞风面色潸然：“一定要动武吗？为一本《达摩剑谱》血洗凤凰山庄，这个理由，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离春子沉默半晌，说道：“这件事情，或许你应该去问叶云深。他为什么要为一本《达摩剑谱》背弃江湖道义，开罪于各大门派呢？”
雪鸿方丈喃喃叹道：“不妥不妥！倘若只是因为《达摩剑谱》，那不是凤凰山庄开罪少林，而是我们开罪凤凰山庄了！”
田园起身，双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字语铿锵地说道：“《达摩剑谱》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叶云深不还剑谱，我们就有了闯凤凰山庄的口实。自古‘绝圣弃智，天下大治！’正道与魔教的区别，并不是说我们长得端端正正，他们长得像妖魔鬼怪。真正的不同之处在于，魔教不能尊重其他门派的存在，不能尊重江湖道统。古正阳杀性太重，草菅人命，七年前已经犯下滔天大罪。叶云深好走极端，不反思正道朋友的体恤与宽宏，而是以怨报德，处处与风荷山庄和其他门派为难。颜如月与他有结义之亲，他却连楼兰也不放过。此番狠劲，更甚于古正阳。若是等他练成《神魔劫》，再拿到楼兰宝藏，招兵买马，重建古正阳时代的声势，我们在座的各位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纪舞风、雪鸿和离春子一同默然。倒是雪人咧嘴笑道：“说到尊重江湖道统，恐怕我们名门正派里，有些人做过的事还不如魔教呢！”
田园走向雪人，郑重说道：“雪人姑娘不必拐弯抹角。若是觉得老夫言行不一，不妨直说！”
离春子此刻却坐到雪鸿近旁，两人叮铃耳语，声音轻得其他人根本听不见。
雪人起身一抱拳，恭敬地说道：“小女子绝无此意！药仙前辈光明磊落，洒脱胸怀，为大事不拘小节，雪人由衷敬佩。当年若不是前辈果断干脆，风荷山庄早已不在世上了。小女子也自认行得正站得直，不怕被人听了去。想必大家都知道，那华山派掌门赵本和黄山派的邱苍松，这两个人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雪鸿方丈和离春子道长点头同意。其实，赵本和邱苍松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他俩所做的一切，早就被人传播到江湖上的各个角落。名门正派之中，已经没有了两人的立足之地了。
倒是田园不以为然地应道：“雪人姑娘此言差矣！赵本和邱苍松两人，的确有败坏正道门楣之嫌。只是他们的罪孽，只能算小奸小恶，疖藓之疾。倒是古正阳、叶云深和裴笑书这些魔教魁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杀人害人的手腕都堪称极致。他们的存在，是整个江湖的心腹大患。赵本和邱苍松的所作所为，跟他们相比，纯粹是小巫见大巫。”
海萱以崇敬的目光看着田园。这位性格硬朗，作风强横的武林前辈，在江湖之上非议颇多，毁誉参半。但是田园似乎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他始终都着眼大局，不拘于细节和常理。他为盟友考虑的永远都比为自己考虑的多。他是实干家，他的决定不见得周全，但是行之有效；他的见解不见得公允，但是绝对深刻。这些风格，某种程度上甚至弥补了雪鸿和离春子的优柔。无论武功、口才还是智略，田园都有条件独步天下。难怪当年古正阳把他当做头号敌人，也难怪药王谷弟子不过百，田园却影响了整个江湖正道。所有的名门正派都把他当做与少林雪鸿，武当离春子齐名的泰斗和领袖。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也是对他贡献的推崇。
虽然见解被批驳，雪人对于田园的判断也不禁赞赏有加，只是在口头上依然说道：“因为晓晓的事，我跟裴笑书见过面。感觉上，这个人把自己藏的很深。”
“确实如此！所以裴笑书这个人留不得。”田园笑着说道。
雪人摇头道：“药仙前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裴笑书藏得深，不是说他非除掉不可，而是说裴笑书有不为我们知道的一面。”
田园敛起笑容，面色沉重地说道：“晓晓年轻，犯点错误也就罢了，雪人姑娘，怎么你也跟着犯糊涂？”
雪人两眼一翻，皱眉说道：“药仙前辈，看来你们大家都被我蒙蔽了。其实雪人也是一个笨女人啊！”
纪舞风和海萱不禁噗嗤一笑。田园摇了摇头，索性离开雪人，再次走近雪鸿方丈和离春子道长，正色问道：“如何应对凤凰山庄，两位掌门师兄考虑好了吗？”
离春子轻轻捏了捏胡子，悠然说道：“雪鸿禅友愿意去凤凰山庄，只是他不想为《达摩剑谱》和凤凰山庄开战。偷走《达摩剑谱》的是度净，不是凤凰山庄。少林乃正道尊长，总得用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王恨练成《达摩剑谱》以后，有没有做过坏事呢？”田园向纪舞风问道。
纪舞风转向海萱，示意她答话。海萱说道：“王恨只在江湖上露过两次面。第一次在樊口福隆客栈，他斩杀了一群江湖混混。第二次嘛，就是田园先生在凤凰山庄遇到的了。”
“我们不可能为一群江湖混混去声讨凤凰山庄！”武当派掌门离春子摇头反对。
田园说道：“邱苍松和赵本被唐秋下药，后来又被挟持到凤凰山庄，这是名门正派的耻辱……”
未等田园说完，离春子再次摇头反对：“老朽拒绝为了邱苍松和赵本的事情出战。虽然我同意田园仙友所说的，两个人不过是小奸小恶，疖藓之疾。可是，这两股疖藓也实在是太臭了。他们罪有应得，是名门正派的耻辱；为他们出战，就是我们的耻辱。”
不光是离春子，雪鸿方丈也连连摆头，表示不妥。纪舞风的态度，自然无须多说。
“叶云深身为庄主，却化身盗贼到风荷山庄来行窃，偷走《神魔劫》，这个理由算不算？”东方一鹤问道。
东方一鹤话音刚落，纪舞风便摇头反对道：“《神魔劫》本来就是圣火教的镇教神功。古正阳战败身死，才被我偶然得到。我们不可能拿圣火教的东西去追问凤凰山庄。而且，叶云深行窃一事，他已经把黑锅扣在冷兄弟背上了。”
看来想找一个对凤凰山庄动武的理由，已经变成了繁琐的事情。虽说除魔勿尽，机会放弃了六年多，再想重新拣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雪鸿方丈、田园和离春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筹莫展。
一直默不作声的尹清奇，此刻却大声说道：“叶云深和裴笑书设计，指使奸细杀死小马，嫁祸楼兰，就是最好的理由！”
离春子闻言神情大震：“这个理由不错。魔教到风荷山庄杀人，新仇旧恨一起算，若是证据确凿，就好说了！”
“找到证据，还得要先找到楼兰才行！”雪人补充说道。
众人都在等纪舞风表态了，但是纪舞风表情漠然，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众人在说什么。因为纪舞风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出兵。
“姑娘你又聪明又漂亮，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不由自主地爱上了你。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胡子，你可以一天到晚地看到它们，只要你肯嫁给我！”
一想到叶云深化妆成波斯商人盖琉斯的样子，纪舞风的面孔就泛起了红晕。
为什么命运给自己选择的敌人，会是这样一个男子？
机智风趣，天真烂漫有如孩童的盖琉斯，与冷峻深沉，动辄翻云覆雨的叶云深，到底哪一张脸，才是这家伙真正的样子？
倘若盖琉斯不是叶云深，或者，叶云深根本不是圣火教的子弟，那又当如何？
将来自己和他，真的会走上战场，争个你死我活吗？
难道已经真的没有了其他的路可以选择？
……
“大庄主，你怎么了？”看到纪舞风的样子，海萱纳闷地问道。
纪舞风倏地回过神来，诺诺应道：“大家说到哪了？”
“我们已经找到出兵的理由了，前提是要找到楼兰。”东方一鹤起身，向纪舞风抱拳说道：“大庄主，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小马的死是因为凤凰山庄的加害。不如让楼兰回来吧，就说我们已经知道，他是清白的。”
“噢！”纪舞风茫然地点了点头。
雪人见状不禁纳闷了。“大庄主真的听清楚了么？”雪人心想。
田园、雪鸿和离春子的神色一同舒展开来。田园向纪舞风致礼，振奋说道：“事情就这么定了吧！请大庄主设法召回楼兰。我们这就去约集其他门派，选拔精锐前来这里。等楼兰一到，我们就起兵！”
果真是除了出兵，再没有任何解决之道？纪舞风的眉头深锁，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此刻，海萱却突然离开椅子，走到了众人的中心。海萱长吁一口气，说道：“我很遗憾地告诉大家，选择强攻凤凰山庄，绝不可行！”
“问什么？”田园不解地问道。
海萱强笑一声，继而面色凝重：“我得到消息，凤凰山庄在一个月以前，就陆陆续续地购进火硝，到现在为止，至少有八千斤以上。圣火教以前有霹雳堂，专管火器和炸药。想来凤凰山庄，也会有同样的动作。”
除了纪舞风以外的众人，无不被海萱的情报惊得目瞪口呆。八千斤火硝，至少可以用来制作一万斤炸药，这个分量，足够摧毁凤凰山庄的一切建筑和生命，连只老鼠也不会剩下。
田园的凤凰山庄之行看似有惊无险，实质上危机四伏。
每个人都直感到，自己的舌根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