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魂- 第67节

　　叶云深的声音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有些轻灵。然而对于裴笑书来说，这声轻灵比天上的炸雷还要沉重。因为他明明白白地听到了叶云深话里有话。

　　“主公！”裴笑书再也躺不住了，重新挣扎起身。

　　叶云深再次闪电般飘到了裴笑书的面前。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阻止裴笑书的坚持。他直瞪着裴笑书的眼睛，想要捕捉他的每一丝异样。

　　裴笑书艰难坐起，额上满是汗珠，良久，他垂头说道：“笑书辜负了主公的重托，罪该万死！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只想求主公一件事。请你看多年来我一直忠心耿耿的份上，不要为难晓晓，把她送回风荷山庄。”

　　叶云深忽地一把揪住裴笑书的衣领，愤然说道：“裴笑书，你他娘的，这么多年下来，你第一次让我失望。什么样的女人你要不到？以前你丢女人，从来都不皱下眉头。怎么今天，你他娘的就心软了呢？”

　　裴笑书惨然笑道：“这一切只是因为，笑书不是主公；而以前那些女人，也不是晓晓！”

　　叶云深松开裴笑书，在房中来回度步，鼻子中哼着粗气，口中反复不停地念叨道：“你不是我的总管，你不是裴笑书，我的总管裴笑书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他要是犯错，也绝不可能是为了一个女人。”

　　裴笑书的眼角有了泪滴滑落，声音也变得怆然：“其实笑书很平凡。主公那么看重，真是要折杀笑书了。笑书自知对不住你的期望，将来有一天，主公一定能找到一个称心满意的人，助主公完成心愿。笑书也由衷希望，圣火教的大旗能在江湖上重新飘扬，越早越好。”

　　叶云深眉心攥起，牙根恪恪地说道：“裴笑书，你撒谎！”

　　裴笑书苦笑一声道：“笑书这一生，骗过很多人，唯独没有骗过主公，笑书知道自己也骗不了。如果主公连这一点也信不过的话，笑书真的是无话可说。”

　　“你！”裴笑书的衣襟再一次被叶云深抓起。

　　裴笑书的脸上却浮起了释然的笑容，说道：“这个江湖从来都不缺英雄豪杰，跟他们相比，笑书只能算是中庸之才。唯独主公眼界超凡，气魄远大，对笑书完全信任。笑书也相信，跟主公在一起，能全力施为，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七年下来，圣火教重新扎根，长成风光大树，笑书也跟着沾光，享受着本来不属于我的荣耀，令天下英雄侧目，更由此赢得晓晓姑娘的垂青。主公，笑书很知足了！”

　　“我们什么时候长成过风光大树了？”叶云深眉目低垂，摇头说道：“现在的圣火教，连根都没扎稳，随时都可以被人重新拔起。”

　　“我相信以主公之才，没人能撼的了圣火教的。”裴笑书肯定地说道。

　　叶云深松开手掌，再度背过身去，走向房中立定，字句掷地有声：“裴笑书啊裴笑书，你太让我失望了！”

　　裴笑书应道：“笑书知道对不起主公的栽培，也对不起圣火教的兄弟。我不期望你们的宽恕，唯独请主公放过晓晓，不要为难她。”

　　“裴笑书，你知道吗？我对你失望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你肯为晓晓犯错，而是因为，你并没有真正地信任过我。”

　　“若是笑书信不过主公，这么多年来，我也不会一直跟着你！”

　　叶云深转身，裴笑书意外地发现，他的眼睛同样的湿润。

　　“跟不跟随我是其他教众的本分，唯独对五虎，以及唐秋和花泪裳，我是有别的期望的！”叶云深声色戚然地说道：“若是其他人和我说这些，我不在乎；可是，你们几个这么跟我说，我就不能不在乎了！”

　　裴笑书陷入了沉默。叶云深继续说道：“你凭什么觉得，你为了晓晓公开炸药的秘密，我就再也信不过你了？你又凭什么当真地以为，我会为了报仇，宁愿牺牲你们所有人，包括我的妹子？告诉你，我不是古正阳！我不会像他那样妄自尊大，跟名门正派硬拼死斗。古正阳的家底，在七年前就已经被他败光了。现在的圣火教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裴笑书惊愕得张圆了嘴唇。又听见叶云深说道：“我叶云深横行江湖，脑子里充满了毒计，双手中有的是血腥。我从来都不指望被多少人理解，可是我希望，所有理解我的人，能够理解我一辈子！”

　　裴笑书失声道：“主公，裴笑书知错了！”

　　叶云深走近裴笑书，低声说道：“这么多年来，你为了圣火教，一直呕心沥血，一丝不苟，把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一边。如今出现了一个晓晓，肯为了你背弃风荷山庄，你也肯为了她犯错，不容易啊！好好珍惜她，但是不要拿圣教的前途去补偿。若是将来有一天，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我会支走她。当然，若是你想跟着晓晓一起走，我批准你！”

　　裴笑书低头拜倒，泣道：“谢谢主公一直信任笑书！笑书必定尽心尽力，再也不敢犯错了！”

　　叶云深扶住裴笑书，嘴角处浮起奇怪的笑容，到底是喜悦的解脱，还是百感交杂的凄凉？

　　只是他的笑容倏然即逝，没有被裴笑书捕捉到。裴笑书问道：“主公，七年前你为了重建圣教，跟一位姑娘诀别。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想起她？”

　　叶云深默然半晌，缓缓说道：“这已经不重要了。”

　　裴笑书的脸上有些难以置信的错愕。当然，他马上就意识到，问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这中间的滋味，只有叶云深自己才能品味的了，其他人没可能分担。

　　聪明的裴笑书立刻支开话题：“主公修炼《神魔劫》一个多月了，是不是已经大功告成了？”

　　“我始终都没能突破第九重。”叶云深叹息，继而又神色舒张地说道：“不过没关系，有了第八重的功力，我照样可以傲视天下！我赢不了田园、雪鸿他们，但是至少，时至如今，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裴笑书喜形于色地说道：“主公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第八重，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还告诉你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叶云深嘴角微卷，意味深长地说道：“楼兰的消息，有着落了！”

　　裴笑书急切问道：“是吗？已经找到了？”

　　“是的！这还要多亏你当初派假楚无名到飘渺山庄主政。我们用飘渺山庄的人跟随冷黑脸，就算楼兰遇到，也只会认为是楚无名担心于他。”接着，叶云深将探子得到的消息，完完全全地告诉了裴笑书。

　　裴笑书听完，当即大惊道：“宇内三老都是绝世高人。岭南散人忘了翁隔空取物，虚竹天僧迟和尚功法通天，塞外寒叟沈敬传闻不多，但他的两个徒弟，古正阳和尹清奇，都是令江湖风云变色的人物。忘了翁为宇内三老之首，楼兰在他那里，武功肯定突飞猛进，将来如何能够克制？”

　　叶云深轻轻一笑道：“忘了翁心性恬淡，他的武功也是平和一派，楼兰肯定练不了他的武学。就算楼兰去练了，也赶不上忘了翁的修为。我们只需要等待，楼兰一定会出来的。”

　　“说的也是！”裴笑书点头附和道。

　　“你好好休息吧！教中的事情，你已经不用操心了。”叶云深凝望裴笑书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梧桐殿，叶云深立即召来了陆忍、王恨和成钰。

　　“你们想不想报仇呢？”叶云深首先问陆忍和王恨道。

　　陆忍和王恨一同点头。叶云深长吁一声，说道：“要破田园的《黄帝内经》，眼下还不是时候，要杀田园的话，时机也远远不成熟。不过，这并不等于说，我们一点事情也做不了。田园雄霸天下，但他也只是一个人强横。在药王谷的那些弟子，就是他的软肋。我们可以敲一敲他，让他知道，圣火教不是好欺负的！”

　　“主公有主意了？请吩咐吧！”王恨和陆忍急切地说道。

　　叶云深微微一笑，说道：“现在田园在君山，药王谷防守空虚。王恨，你带四个武功比较好的弟兄，携上两百斤炸药，火速赶到终南山，在药王谷里的悬崖之上放上几炮，炸他个天崩地裂，鬼哭神嚎。这场行动嘛，就叫‘天谴’！”

　　王恨提剑抱拳，笑着说道：“我马上就去办！”

　　叶云深的面色忽然沉着下来，说道：“你记住了，此事一定要绝密。你们不能露脸，不许你带自己的剑。还有，少了一个弟兄，你也不用回来了。”

　　“简单！”王恨满心欢喜，大步离去。

　　“王恨去放炸药，我做什么？”陆忍问道。

　　叶云深思索片刻，说道：“陆先生，你在凤凰山庄的消息已经公开，继续躲下去已经没必要了。要不这样吧，你要是闲着慌的话，就找匹好马，到岳阳码头去溜达几次。记住不要呆太久，如果遇到田园、雪鸿或者离春子，你就跑！”

　　陆忍恨恨地扬起了拳头，面带愠色的说道：“我陆忍是那么胆小怕事的人吗？你让田园做猫，我做老鼠？”

　　叶云深微微笑道：“有力不代表一定要角力啊！这不叫猫捉老鼠，叫耍老牛！老牛掉到井里，有力使不出，那才好玩！”

　　“有什么意义？纯粹是费工夫，还让人看笑话！”陆忍余怒未消。

　　叶云深收起笑容，向陆忍说道：“你去岳阳，田园老鬼以为你是要报复风荷山庄，必定会让雪鸿和离春子守住君山，他自己过来抓你。但是田园抓不到你，他就只能干瞪眼睛。你把田园他们牵制在岳阳，王恨到药王谷的时间就大大充裕了，还可以为所欲为。”

　　陆忍当即大笑，满心欢喜地告辞。

　　叶云深继而转向成钰：“裴总管最近受了伤，你要多多帮忙操心教务了。”

　　成钰拱手道：“好说！反正主公你已经回来了。我的担子反而会轻松一些。”

　　叶云深点了点头，继而说道：“还有一件事。庄上的炸药放的太多了，太危险，弄不好会伤了我们自己。从现在开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