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主公!今天一大早,我得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汇报这个消息的是成钰,教内的情报主管。成钰在江湖上曾经有个诨号,叫茶山老母。其实她一点也不老,只有二十多岁年纪。但她几乎从来不笑的作风和远超于年龄的洞察力与分析力,常常让人们感到骇然。有人相信,即使年过不惑的人也未必能赶的上她的老到,于是取了这个诨名给她。最初她是有些不高兴的,年轻姑娘有谁愿意别人说自己老呢?后来当她知道这个说法并无恶意的时候,也就慢慢习惯和接受了。
“哦,什么消息能让我们的冰美人一改冷面孔了?”叶云深放下手中的书函,打趣地笑道。
“我们找到了七长老之一的韩浪的下落,这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呢?”
叶云深顿觉心潮起伏。圣火教之中,教主,圣女和左右护法之下,最显赫的自然是七大护教长老了。长老们都是由万里挑一的高手所组成。圣火教覆灭前夕,自己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兵,而韩浪却已经成为教内举足轻重的人物。白浪沙一战,他也曾随教主前往,但那之后却没有他的消息。有人说他只是失踪,但是大部分的人都相信他已经战死。现在得到了他尚在人间的消息,怎不让人喜出望外?
“他在哪里?”
“长沙岳麓。不过,情况可能会让你比较失望。”
“为什么?”
“他已经选择归隐,不再过问江湖世事了。”
“那么,就当是去看看朋友吧。你准备一下,我们即刻起程。”
南岳周围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马蹄到处,端然是碧嶂屏开,秀如琢玉,层峦耸翠,古木参天。若不是有其他事务等待处理,叶云深都想在这里住上个十天半月了。赶到目的地,四野池田纵横,村庄星罗棋布,道路里处处都有辛勤劳作的村民。可是,需要找的人在哪里呢?
附近刚好有个全神贯注的钓者,一名随从决定前去问路。
“先生,请问这里是否有位名叫韩浪的朋友?当然,他现在可能不用这个名字了。”
“这里没有什么叫韩浪,你还是去其他村庄找找看吧!”钓者漫不经心地说道。
问路遇上这样的结果倒也并不奇怪,但是众人多少都是有些遗憾的。
即将离开的时候,成钰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下马跑到钓者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斗笠丢进池塘里。“你不要装了,你就是韩浪长老。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叶云深不禁愕然。眼前的人物的确有着原长老的影子。可是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太苍老了点儿?
“姑娘你也认错人了。”
“要怪也只能怪你名气太大,让那么多人有幸一见,就再也不会忘记。”
“或许我只是长的比较像你们的朋友。”
“一个普通的渔夫,见了我们的样子不可能保持平静的。你说是不是呢,见过大世面,临乱不惊的韩浪先生?”
钓者的身形微微一震,登时陷入沉默。成钰和叶云深会心一笑。对方的这个反应,算是默认了。
“韩浪长老已经死了,现在这里只有一个钓鱼的老头子。”
没想到这家伙顽固至此!成钰正准备上前骂她一气,却被叶云深扬手打断了。
叶云深踌躇满志地走到他的面前,这样两个人的目光得以有最近距离的接触,他能够顺利读到对方的心思。
“长老先生,如今我们正在试图恢复圣火教昔日的荣光,还请你能复出江湖,助我们一臂之力。”叶云深认真地作了个抱拳礼。
韩浪翻了一下白眼:“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已经不问江湖世事了,什么门派恩怨和我无关。”
“但是我觉得,你并没有真正的放弃江湖旧愿。”
“哦,你觉得你能读懂我的心思?那么你说说看,说的对的话,我说不定会考虑考虑。”
“一个真正舍弃了江湖心愿的人,他的内心应该是恬淡的,而恬淡的人,对于生活有着平静,规律的心态,不会把自己弄的油光可鉴,也不会让自己形如枯槁。是有太多的失落和遗憾,才让你心灰意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装的越是不在意,就越是会露出马脚。”
韩浪微微笑道:“说的好像还的确有那么点道理。不过呢,一个人的样子,不仅仅是因为意愿造成的,有时病痛也会。这些年我常常患病,郎中们说我要好好调养,于是我找了钓鱼这个办法来让自己过的悠哉些。”
“心病也是病的一种,而且常常是最多的一种。”
“算是吧。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即使你们说中了,我还是想过现在的日子,你们不要再来烦我了。”
他收起钓竿和鱼篓,似乎铁了心地决定不再踏足江湖了。叶云深顿时觉得,如果今天的事情不决定下来,以后就不可能有机会。
“既然我们是魔教,那么我就用魔教的规矩。三十招之内,我赢不了你,我答应给你一个宁静的生活。”
韩浪哼笑一声:“教主的优点你没有学到,傲慢与强横倒是青出于蓝。你以为空有力量能够做什么呢?”
“力量或许不能满足一切,但是没有力量就什么都做不了。”
叶云深蓦地拔出夜魔刀,以闪电般的速度挥出——
凌厉的夜魔刀仿佛是离弦的快箭,连续贯穿了五棵大树才最终停下!
“恐怖的力道!”韩浪倒吸了几口凉气,“除此之外,你们还准备了些什么?”
叶云深道:“有的!经过这七年来的苦心经营,圣火教已经恢复到了近两千人的规模了。世事的难易,不过是相对的。有信心就可以创造出奇迹!如果你肯来,那我们还会更顺利一些!”
韩浪笑了:“圣火教重新在江湖上立足,这是好事啊!可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们没有考虑到!”
“什么问题?”叶云深和成钰同时感到纳闷。
“就算是命运眷顾你们,假使有一天你们让圣火教扬眉吐气,甚至称霸江湖又如何?那就是你们存在的全部目的了吗?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之后的日子?你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这位教中长老,思考的问题确实要比一般人想到的多。”叶云深笑着翻身上马:“天下事有所负有所不负,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即使你能如今日这般逍遥淡泊,也未必能做到一劳永逸。因为你无法面对一己之心。韩浪长老,倘若你有哪一天想清楚了,就来岳阳凤凰山庄找我们吧!”
看着叶云深和成钰渐渐远去的背影,韩浪平寂了多年的心田,再一次泛起了点点波浪。
白浪沙一战,他佯装中剑落水,以装死的方式逃过了死神的魔爪。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曾经和叶云深一样,想到要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那些青春之志,也就慢慢淡忘。眼下这种寄情山水,无忧无虑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在叶云深的身上,他看到了前教主的影子。他隐隐觉得,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实现自己多年前的心愿。即便如此,他却没有任何欣慰的感觉,反而出现了不安的情绪。
当年的圣火教人才济济,在江湖上是何等风光。教主之下,左右护法傲视天下,罕逢敌手;七大长老个个身怀绝技,万里挑一;十八堂集中了各路英雄豪杰和能人异士不下四千人,将火焰旗插遍了大江南北。此外,还有教主的师弟尹清奇在风荷山庄作为内应。古正阳相信,圣火教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完全能做到一战定天下,稳收江湖霸业。谁料最终的结果,却是以全军覆没,圣火教在江湖上被彻底除名而惨淡收场。
叶云深越是像古正阳,韩浪内心的不安就越是强烈。圣火教的复兴,到底能带来什么结果?让圣火教再蒙受一次不幸,还是让其他门派也蒙受一次不幸?说到底,不过是多一场腥风血雨罢了。
“人蹦来蹦去的还不是一辈子,图什么呢?”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韩浪明白,自己已经过了踌躇满志的年纪了。
然而韩浪也知道,自己无法帮助叶云深,也不可能去阻止他了。作为圣火教曾经的*,他是不可以成为圣火教复兴之路的绊脚石的。当然,圣火教的复兴未必会成功,但是至少,由不得他来阻止。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们去吧!”韩浪喃喃道,“将来有一天,她们会懂的!”
“师傅,有客人来过了?”一名年约二十岁上下,身着黑衣,相貌平平的年轻汉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夜魔刀刚刚贯穿过的大树上。他的背上,背着一把乌黑的大刀,刀宽超过五寸。
此人并非别人,正是韩浪唯一的弟子冷莫虚。
韩浪转过身来,看着冷莫虚:“你的刀法练成了?”
“承蒙师傅的悉心栽培,这阵子在江湖上奔走,弟子所获颇丰。最后一招,我已于三天前突破!”冷莫虚的声音清澈,不似他的相貌般那么夸张。
“好小子!”喜悦的神情爬上了韩浪老迈的面孔,他走到冷莫虚的跟前,目光中满是赞许,“你已经超过了师傅啦!”
“师傅几十年的修为,不是年轻的我能比的了的!”对于恩师,冷莫虚保持着本能的谦逊。
“不要学江湖上的那些俗人,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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