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若荷的脸庞已经失去了血色,嘴唇也冻得发紫,但她脸上的神情依旧显得兴奋:“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九月不管的!”
“什么都不要说了!”冷莫虚咬紧嘴唇,将纪若荷拉进船舱,麻利地卸下她已经湿透的外套,而后运起“六合刀诀”的内劲,搭上纪若荷的肩膀。不多时,两个人就完全被蔚蓝色的气流所萦绕。
纪若荷的身体周围开始升起腾腾的水雾。天气寒冷,冷莫虚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为她驱去衣服上的水分。
“停船!”此起彼伏的喝令声开始在四面八方响起。但冷莫虚不为所动。他现在的唯一念头,是为纪若荷驱散身上的寒气,万一等她着凉了就不好办了。
两股力量一前一后登上了小船,带得它猛烈摇晃。继而船舱两端各自伸进了一个脑袋,前头的是公子怡,后头的是白长歌。
“留下二庄主,否则我们就要动手了!”公子怡的眉心渐渐凛起,拳头也在开始绷紧。
冷莫虚收起内劲,并脱下自己的身上的裘皮,将纪若荷裹成一团,而后才向两人道:“白兄,怡兄,九月执意要随我去陕西,我拗不过她!”
公子怡不依不让地说道:“你去任何地方我们都不会过问。但是你不能带走二庄主!”
“冷兄弟,若是二庄主执意要跟着你,你大可以留在君山陪她,为什么要选择带她一走了之呢?”白长歌朗然笑道。
“我也不想这样!”冷莫虚想要直起身,奈何船舱实在太小,只得猫着腰说道:“若是你们不想让大庄主烦心,就带九月回去吧!”
“冷大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纪若荷的声音里带着几许不满。
冷莫虚笑道:“我是说好了,但是我没想好,所以我不能带走你!”
纪若荷忽地起身,贴住船舱,抽起短剑按住自己的脖颈,大声说道:“怡大哥,白大哥,这是九月自己选择的路,怪不得冷大哥!如果你们决意要为难九月,那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这……”白长歌和公子怡一同怔住了。平时的纪若荷乖巧听话,可她一旦使起小性子,那就是大问题了。
“九月,你还是回去吧!”
“你也不许过来!”先前被冷莫虚制住了穴道,纪若荷怎肯第二次上当?冷莫虚的脚步刚刚一挪动,她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纪若荷环视着三人惊呆了的面孔,正色说道:“我才不管你们是怎么打算的。总之今天我告诉你们,谁不让我去陕西,我就跟他没完!”
“那你一个人去陕西吧,我不去了!”冷莫虚瘫坐下来,一脸的苦笑。
“是么?”纪若荷冷哼一声,扬剑一挥,将整个船舱撬飞,继而抬起一脚,踏上船舷,向冷莫虚道:“你信不信,我会再一次跳下去?”
“不要!”见识过纪若荷柔弱外表下的刚烈,冷莫虚算是彻底怕了,只得举手投降。
事以至此,若是再强加干涉,怕是要引起难以想象的结果。公子怡和白长歌只得无奈地跳回原来的船只,看着两人的影子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第四十九章 人生若梦
从光明顶回到飘渺山庄,一连好几天了,楼兰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
这不是他第一次让纪舞风伤心,第一次是因为小马的死。但小马的死有着太多的蹊跷,就算纪舞风难过了,也是他的无心;然而这一次,他切实是用自己的选择,让纪舞风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杀了冷莫虚,你就能开心了吗?”纪舞风问话时的目光,显然是带着哀求。他明明知道自己只要撒个谎,也能让纪舞风宽心一点,但是他没有。一边是纪舞风,一边是楚无名,在颜如月之外,这两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根本就无法取舍。
楚无名的灵牌就摆在他的身侧,每次看到,他的心就伤痛欲裂。除了喝酒,他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解脱。楚无名一死,他的世界便残缺了三分之一。
纪舞风的哀求,不能弥补楚无名的死带来的缺失;反之亦然。
纪舞风用了哀求的目光,但没有用哀求的言辞,其中的原因,他是懂的。对纪舞风来说,纪若荷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当然纪舞风又同样知道楚无名对他的意义。
如果他没有去飘渺山庄,楚无名是不是就不会跟冷莫虚发生过节,是不是就可以不死?
觊觎藏宝图的人那么多,可为什么让楚无名遇害的人,偏偏会是对藏宝图无动于衷的冷莫虚呢?
叶云深对藏宝图似乎也没多大的兴趣,他和冷莫虚的态度,为什么会那么接近?
最初叶云深找他的时候,明明说过会靠做强盗起家。按理说他想恢复圣火教,应该很需要钱才对。但他拒绝了藏宝图,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飘渺山庄被凤凰山庄接手了以后,叶云深做的三大生意是丝绸、瓷器和烟草,每一项的回报都相当丰厚,这说明,叶云深的确是需要钱财。他拒绝藏宝图,或许真的如他所说,他对藏宝图的真假不放心,或者担心根本就得不到。
叶云深需要钱,楚无名又大摇大摆地输钱,飘渺山庄的财富,是不是去了叶云深的手中?所以叶云深才那么慷慨的答应帮忙,而且连飘渺山庄的地契和房契也不要?
叶云深也需要人才。为什么自己告诉他楚无名的死讯的时候,叶云深居然没有任何遗憾?
在他决定去找冷莫虚报仇的时候,为什么叶云深提醒他最好不要杀了对方,以免将来后悔?
楚无名从名震江湖的侠士变成了人人唾弃的赌徒,这个转变是不是太突然了些?
如果,楚无名其实并没有死,只是被偷梁换柱……
酒意仿佛在刹那间就醒了,楼兰感到,冷汗已然湿透了自己的脊背。
楼兰一个箭步窜出大堂,兴致冲冲地喊道:“风月,千伤!”
竹林深处,竹风月与莫千伤剑光交错,形影倏忽。今次不同往时,两人起手和收手之间,竹竿不再只是被划出一道道割痕,而是顺着创口向两边剥离,尽显超凡力道。经由楼兰的指点,两人已将“飘渺剑诀”修炼至相当火候。
听见楼兰的呼唤,两人就势收招,走向小屋前的空地。
“我相信无名还活着!”楼兰一脸兴奋地说道。
竹风月的脸色黯然下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楼兰兄,你是伤心过度了,所以用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莫千伤附和道:“他是伤心过度了,当然也是喝高了。”
楼兰轻轻一笑,向两人叙述了自己的思考经过。竹风月和莫千伤听毕,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竹风月道:“庄主的转变是很突然;而庄主的死,也确实是疑点重重!”
莫千伤的眼睛轻轻一转:“按照楼兰兄的说法,埋在山上的那个人并不是庄主;而真正的庄主,上次去凤凰山庄的时候,就被魔教俘虏了。叶云深和裴笑书找了个相貌酷似庄主的人,把飘渺山庄的财产转移一空,而我们都被蒙在鼓里。”
“是的!而且我很快就可以证实,葬在山上的人并不是大兄弟!”楼兰因酒气而发涨的眼睛,也开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竹风月有些担心地问道:“楼兰兄是想掘墓吗?万一你的猜测错了……”
“就算埋在山上的不是庄主,冒犯死者的遗体,只怕会招来灾祸!”莫千伤似乎也并不同意。
楼兰轻笑一声道:“飘渺山庄的灾祸已经够多了,我楼兰的灾祸也够多了。就算我的猜测错了,大兄弟也会理解和支持我这么做的。”
三人找来锄头和铲子,很快就将楚无名的墓穴刨开。因为埋葬的时间不长,打开棺椁的时候,刺鼻的尸臭几乎要把三人熏得晕了过去。尸体的面部早已干瘪和塌陷,而且因为食尸虫的蛀蚀,变得千疮百孔,说不出的恶心和恐怖。莫千伤直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最后实在是忍受不住,跑到一旁剧烈地呕吐。
楼兰抽出古月弯刀,停在空中半晌,向着尸体说道:“这位兄弟,楼某得罪了!”
古月弯刀在棺椁里纵横扭转,光影交错,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楼兰兄有发现了吗?”竹风月疑惑地问道。
楼兰收刀,拾起一段肋骨,起身端倪半晌,长吁一口气道:“这不是大兄弟的遗体!七年前楼某救走如月,大兄弟受命追杀楼某,与楼某打了半个时辰。最后楼某失手,伤了他右边的第三根肋骨。就算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大兄弟的肋骨愈合了,也多少会留下一点印痕。这个人的骨头完整平滑,没有丝毫受伤过的痕迹,所以他不可能是大兄弟。”
竹风月点头同意。莫千伤起身,神色愤然,牙根咯咯作响地说道:“叶云深想要报复也就罢了,如今他净玩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先是弄个假庄主来耍我们,巧取豪夺地霸占了飘渺山庄;而后又借刀杀人,让楼兰兄去对付冷莫虚,借以挑拨离间,让楼兰兄永远回不了风荷山庄。这个江湖败类,他的心实在是太黑了,将来还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把这个江湖败类除掉!”
“这件事由我来做,你们不要去送死。”楼兰将肋骨放回棺椁,正色说道:“我跟叶云深的恩怨,该有个了断了!”
“果真如千伤所说,借楼兰兄的手去杀冷莫虚,可以达到让楼兰兄永远都回不了风荷山庄的目的;那么当初指使奸细杀死小马,将楼兰兄逐出风荷山庄,也应该是叶云深的安排了。”竹风月的嘴角微微卷起,“果真是一计跟着一计,层出不穷!”
楼兰默然。这两条计谋之间,的确有着太明显的类似,用叶云深拉自己去入伙的理由去解释,都说的通了。那么,自己当初在温泉镇遭遇叶云深和花泪裳之后,藏宝图的说法开始风行江湖,看来也都是他如法炮制的安排。
所有的真相,似乎在一刹那间都清楚了。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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