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莲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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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公园-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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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响的桌子惊醒梦中人。

  “想什么呢?认真听讲。”她轻轻责备。我多想告诉她那场瑰丽的春梦,又满脸彤红,羞于启齿。

  我的作文分数保持全班第一,惟如此我的字符才能同她的小嘴唇亲密接触。她念诵我的作文,总要激得我春心荡漾,叫我的*蒙羞。为了避开疑神疑鬼的妈妈,我学会自己洗衣服。

  在我对薛老师的暗恋中,有个性格活泼的同班女生喜欢上我,差遣同桌女生送来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不知道哪里摘抄的爱情感悟。琼瑶?亦舒?席绢?她是收到点名起立批评最多的女生,旗杆般竖立起来,左手小开本爱情小说,右手拿着零食袋,瓜皮洒满一地。我没有回应。因为我对小姑娘装腔做势的含蓄毫无兴趣。即便她身材无可挑剔,走上社会会受到许多男人的顶礼膜拜,对我来说毫无*感。

  她不愿放弃对我的美好感觉,放学后骑自行车追上我,让我到她家里去吃莲篷,是住在乡下的姑妈给她带来的。还有新鲜的荷叶,盖子盖在煮稀饭的锅上,稀饭煮出来是绿油油的。“荷叶稀饭,跟我回去尝尝鲜。”这是她精心设计好的,因为他父母都出远门了。

  身为女主人,她滔滔不绝的说话,找出一本相册来翻,边翻边解释她的生活经历。她不停的剥手中莲蓬,取出莲子来喂我,再让脸颊潮红,非教我看出来她对我有意,最终用手牵她的手,最终学她爱情小说里的男主人公纵情一吻。双方绑在一起后,我要为她消磨光手头上可怜的零花钱,每天上学放学必须等待她,拉长耳朵听她尖声尖气声撒娇,以及恶心共享一个蛋卷冰淇淋。但我坐怀不乱,没上她的贼船。“我觉得你这个人很特别。”她发动言语攻势,是的,我很特别,不喜欢你这类装纯情的小女生,我有我的爱。我认真吃完手中的莲蓬,拍净双手说:“谢谢,回家做功课了,再见。”

  我放弃她,旋即骑回学校,只为见见老师。是不是想表示某种真心呢?反正只想见到她,以此填充我的苦恋。

  我扔下自行车,背起书包穿过教学楼和操场,看见掩映在梧桐细柳中的教师宿舍。那是一排低矮的砖石结构的房子。正对操场上几副油漆剥落的单双杠。屋檐下晾晒着湿漉漉的衣服,我从中追寻到一条白色的胸罩和内衣,暗自迷醉。我时常看见她在屋檐下洗衣服,沾满泡沫的手打理发鬓的姿势十分性感,比内衣裤们更能让我*。我想她若洗衣服,我可以上去帮忙,说词是刚学会洗衣服,看见什么衣服都想洗。门户紧闭多少教我失望,看来今天我要失去她。

  我情绪低落来到屋檐下,抹了抹窗玻璃,想借承载她的光景稍减遗憾,却惊奇发现她坐在弹簧床上,犹如震颤的琴弦呜咽。

  看见老师哭好像看见铁树开花一样神奇。我喊了一声薛老师。没有回应。我再喊一声。石沉大海。她必定以缄默制造无人的效果。我精明地戳穿她的把戏。我说:“薛老师,我知道你在。”过了一会儿,门裂开缝,她走出来。好憔悴的一张脸。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肿胀如桃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别有的憔悴景致,弟弟好心疼。她的问话带着克制出来的颤音。“还没有放学吗?找我有事?”

  “背课文。”我借口道,翻起书包里的书。“《马说》。”

  “这篇课文还没讲完,再说,天色不早了。”

  “趁感觉良好还是背了吧。”我把语文课本递给她。她不能拒绝感觉良好的学生,损伤学生的积极性。

  我走进她的卧室,吸纳沁人心脾的花香。她喜欢在广口玻璃瓶里养花,芬芳充满斗室。这次是栀子花。是她扣眼里常别的花。超凡脱俗的清香。她怎么知道,我费尽心机保住英语科代表的位子(甚至贿选),为的是捧起作业本顺理成章走进她的闺房。

  她坐在椅子上,展开书页。痛苦还在瞳孔里挣扎。我颇感自责,又为目睹她鲜为人知的一面兴奋,好像她同我分享了一个秘密。这是感受她的好机会。她的头埋在书页里,说了声:“背吧!”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她的头又震颤不已。“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再也拦不住的哭声,再也拦不住的泪水哗啦啦奔涌而出。

  我住嘴,合上门,拉起两面米黄色窗帘。斗室顷刻昏暗。仅有一道灰光从屋顶天窗疲弱的流淌下来。我心驰神摇。这是多少次在梦中出现的情景。我和老师,咱们两个人,象鲁宾逊困守孤岛,咱们两个人,相依为命,餐风饮露,彼此相溶。   

  *风起云涌。

  我撤掉濡湿书页的课本。我撕纸巾拭她的泪。仔细,体贴,好像修正雕塑作品的瑕疵。我抬起她哽咽的脸蛋,认真修饰,莫可名状的幸福感滚滚而来。

  她容忍了我的放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用成人的体贴对待老师。不,不是成人,我是你亲密的弟弟,渴望象雪花一样溶进你的心波。婆娑泪眼看着我,仿佛要在我体贴的面孔上寻找什么答案。我变成了真理,变成她所依赖的男人。因为她是姐姐,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我已经老了,沧桑的幻觉成就了男人的高大。他的脆弱仰仗我时,深深拨动了我的心弦。

  有次,她从书架上拿起英文原版书。说我还没到懂它们的水平,好像我们之间存在一道天然分水岭。《苏菲的选择》,她的指尖划过封面上几个英文单词,流利的口译出来。

  彼时彼刻,天然分水岭瞬间瓦解,眷顾的眼神渴求我懂她,深刻懂她。我揽住她的脖子。我历经的岁月还不够格,却能马上顿悟,揽起他的脖子干净利索,雍容大度。我没问这样做对不对。我们好像在默片时代。她的脖子枕进我怀里,我希望自身的热量能够温暖她。然后,她环住我的腰,放声大哭。这次,我没有送上纸巾。不必了。因为懂她的胸膛完全能消受她的泪光。泪水打湿我的胸膛之时,也是幻想的未来异常活跃之时。

  我看到老师在讲台上书写黑板,弟弟情人托起腮迷惘的看着她。目光交汇时,彼此的暖意溶液般溶解彼此的心。老师单独把我留下来,我们在办公室里讨论怎样使英语教学更生动,顺带着柔情蜜意的幽会。落日的余晖。纤细的尘埃,她紧握住弟弟的手,不时贴一下他的额头。除咱俩,无人懂这一贴的真实含义。我看到她在图书馆值班,让我去义务做清洁。扫除马列毛邓上累积的厚厚灰尘,我们在两面书架间相逢。两片阴影交投下来,我踮起脚尖,在阴影里同她吻到一起。两条黏糊糊的蛇在穴内交尾。一个戴厚眼镜的尖子生搅扰了我们的好事,她按下我的肩,走到借阅窗口,紧巴巴看着他,笑眯眯望着我。

  可是,在我怀里哭走淤积后,她便不需要我了。她推开我抱歉说:“你回去吧!书明天再背。”她赶我走,却赶不走根深蒂固的错觉。再见面时,我满眼含情,如同新郎注视着起了盖头的新娘。悲情一刻的执着扎进了我的灵魂,我深信可以重新唤回那份体验。而她碍于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光环,刻意疏远我。为避开我丝丝入扣目光的追逐,她不再念我的作文,不再请踊跃举手的我回答问题,吩咐往后的作业本全部交到办公室,断绝我们独处的机会。我认为这是种遮掩。我要撕碎她的掩体唤回那个她。

  二月十四日的校园奔涌着恋情的暗流。为了这刻,他用白粉笔抹了一宿球鞋,穿上新运动衫,花光零花钱买捧马蹄莲敲响老师的宿舍。他买不起玫瑰,但认为马蹄莲更符合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她打开门。看见一位羞涩紧张的绅士学生守在门外。如果是康乃馨,如果他的姿态象程门立雪的杨时,说不定她毅然接受了。她看见的却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慕,又是二月十四日。

  她抚着额头不断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试图让他明白其中的深刻复杂,但他的思绪却固执的附着在发生的真实上。那件沾满发香的外套他怎么也不肯洗,为的那个纪念。

  薛老师觉得他无可救药,她宁肯为有妇之夫的男物理老师垂泪,也不肯接受我的真情。门恼怒地摔上了。嘣声使他的心裂缝。她自顾自往前走,一个可怜的回眸都不肯施舍。

  几天后,她不再是我的老师,调到微机房指导新开的计算机课。我们很少有机会碰面。碰面也是她逃避的你好,你早。

  我们最后见面是在计算机机试考试上。她是监考。这堂试由DOS命令操作和五笔输入法两个项目构成。我怎么也拆分不来眼前的汉字。同学们下机离开,我还对着屏幕上的方块字发呆。她不耐烦地走过来。按照规定,即使不及格,她也有过来指导完成的义务。冰冷的声音提示我,指头又是指键盘又是指屏幕。不知对汉字紧张还是对她感到紧张,我的膀胱顿时鼓鼓囊囊。我仰头捕捉到她的冷脸,液体哧溜溜冲破克制的闸门。我轻微抽搐,感受到卸掉重担似的冰凉,站起来放弃考试。我变得象夹着冰长跑一样疲敝,使我暂时忘记她。我又想看见她的时候,她已调往别处。

10
光凭真心是不够的。为避免类似薛老师那类创伤体验,我必须周密计划,让事情最终获得圆满。已婚已育,她那道厚重的门比起单身女人更不易敲开。她是矜持的,稳重又大方,看不出丝毫*。标准的贤妻良母。而我既定的形象不容许我直接去谈情说爱,去了的话就是无事献殷勤,反而弄巧成拙。况且办公室人多最杂,会让我的耳朵不得清静,也会让她预见到某种潜藏的危险对我避而远之。

  “秘密”更适合我们。而且饱含着浪漫成分。地下恋情,才是属于两个人的。一旦公开,恋情就好像被切开的蛋糕,见者有份。我是在避免创伤才这么说的呢?我甚至不敢想她拒绝我时我会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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