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丝毫犹豫,更没了半字废话。墨巨灵身形就此‘氤氲’开来,影仍存而真身已经随阵逃去八千里外!
瞬瞬万里,巅妙法门,墨巨灵从不缺奇妙法术,可这头墨巨灵才现身出来突然发现自己头顶百丈处,竟悬着一枚月亮瞬息虽短,不过也有先后之分的,先是那轮寒月出现、后才是墨巨灵从‘脚印’中跳出来。
墨巨灵心下惊骇,以他的见识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家的穿遁玄妙彻底被敌人看穿,这才会先‘派了’一轮寒月当头照下。
不等‘月亮’发难。墨巨灵心咒再动。第二次入阵逃遁。
寒月悬空不变,另一枚月又自云空中跃出、西北三千里外。
第二轮月高悬,下一瞬墨巨灵再度显身,仍被月亮照着。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神。颓然等死是绝不可能的。墨巨灵第三遁、第四遁、第五遁随他逃。第三月、第四月、第五月
西海鳌渚双手合十,遥对茅大先生施礼,由衷赞叹:“人僵望月。地僵啸月,天僵驭月,得见传说中事,鳌渚满心欢喜。”
茅大先生笑而不言,颇显神秘。
几个呼吸工夫数不清墨巨灵多少次遁阵逃跑,可无论他怎么逃显身之际头顶必有一轮明月高照,墨巨灵逃得飞快,搞得中土人间重重明月悬天,景色巍巍壮丽
弥天台附近所有人王、修家都面带微笑,静静看着满天明月、静静看着秀美乾坤。
浩劫将至,大军压境,待会一战几人能活,待会一战世界将倾,最后的清静时光了,看不够的人间看不够的天地。所有人都在等待,所偶人都在贪婪,贪婪着这座以前并没太多感觉、今时才突然发现它竟如此秀丽美好的世界。
故意的,那些月亮故意的,一轮接一轮的显现,一轮接一轮的照耀,是猫捉老鼠也是狗撵兔子,戏弄着一个墨巨灵。
正神还是小丑?渐渐分不清楚了,所以大家都笑着,没人出手,不愿毁了最后的静谧安详。
如此,足足盏茶光景,高挑于夜中的明月足有千多轮,茅大先生转头望向了苏景,天幕上凝聚的墨色威严越来越浓重,大军正重重集结,这就要到了。
苏景合手,对茅大先生施礼。
茅大先生身形微一模糊,旋即又复清晰。再看大尸仙手中多出一人:墨巨灵被他掐住了颈子,拎小鸡似的拎在手中。
不是小鸡,是死鸡。真魂打灭、但身体本能反应尚存,墨巨灵的手脚偶尔抽搐。
墨巨灵已死,但满天明月未消,稳稳凌空悬浮,遍布万里遥远。施萧晓又哭又嚎,厉声咒骂,被沈河随手一剑洞穿天顶,法身杀灭、元魂钉住。未死、但和死了也没太多区别,连苟延残喘都算不得了。
没人去看妖僧一眼,沈河合掌、苏景合掌、重伤在身的尘霄生合掌,离山所有长老与弟子合掌。
果先合掌、鳌渚合掌,秭归先生合掌、木恩合掌,岐鸣子忠义魔大小尸仙所有人合掌,微躬施礼。
不拜天不拜地不拜仙佛甚至不拜先祖,众人施礼向众人:向着身边好友,向着左右兄弟,向着周围同道,向着所有于今日并肩一起将要赴死一战的同袍。
施礼,致敬也致谢。这是一场荣幸。
就在这场同袍之礼中,一声沉闷雷霆摇撼天地,再举目望去,一座座黑色巨岳显现人间,多,多到无以计数,从眼前之连天边,四面八方。
哪里是什么山岳,皆为黑色巨人,墨色巨灵大军入世来!
该来的一定会来,已经来了:墨色大军遍布中土。
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已经发生:那一声剑鸣清亮仿若龙吟,沈河拔剑、苏景拔剑,离山弟子拔剑,天下修家亦拔剑,剑指无数巨灵!
秭归先生轻吸气,重开声,两字仿佛洪钟大吕,冲天去:“人间!”
“人间!”无论人王,无论尸仙,无论天魔还是乾坤凶兽还是普通修者尽数开口,齐声昂昂。
人间,何其简单两字,却又何等泱泱,浩浩之声散播开去,中土人间处处可闻人间之声。
不闻豪言壮语,不见振奋之言,只有一声:人间。
第三更马上就到,说不定已经到了。
正文 第一零一一章 没有,对不起
在众多修家呼喝‘人间’之声落下后,另有一个平静、安稳、苍老的声音响起,不响亮,却足以让世界诸多角落清晰得闻:“兄长。”
谁在呼唤兄长?
不是苏景不是沈河,不是中土人王、修家阵中任何一人。。。或者说不是之前阵中任何一人,‘新来’之人,从苏景手中的青灯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景身边之人:
鹤发鸡皮、腰板挺直,上了年纪的人却不显丝毫慈祥反倒透出一份严厉气意的黑袍老者。
老人家,一如一千七百年前,苏景在白马小镇自家院落中初见模样。
如初见,不过那时苏景懵懂,此刻却热泪盈眶!这世上最最值得苏景大哭一场之人就是他。
他开创了离山,他仗剑于人间,他的修行之路即为护世之路,最后自闭于绝境前还不忘不欠他人。。。早已不欠这世界分毫的老人,再现身、为这花花人间拔剑。
离山九子,只剩其一。
可是即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他拔剑即为九子拔剑。他还在,他入战,他不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他觉得代表着八位兄长,所以他不唤人间唤:兄长。
刘旋一、季展二、仇魁三、黄蓝四、张齐五、商照六、曲嘉七、陆角八,八位兄长之下,最最年幼的小兄弟早已经是个老人了。
离山陆九现身。
只有陆九,不见天劫。
而陆崖九扬声之际,即为异象绽放之时:半悬墨空的无数寒月之间,陡然有天河显现,蜿蜒曲折、想绕于诸月,一道河、接连了所有月。
哪里是‘天僵驭月’。之前追赶巨灵升起的重重明月皆从剑上来,皆从陆九来,那时布下寒月满天,此刻行转天河缭绕。再刹那:
月起天河、剑出明月!
杀巨灵!
陆崖九一个人啊。不理同伴不问同道,他想打就打。一个人挥剑斩向万千巨灵。
九祖出手即为离山出手,杀向巨灵大军的第一剑,剑出离山!
满天明月崩碎,银色月华铺天。
没几人能想到这位前辈会显身。快两千年过去了,今日修家又有几人还识得陆崖九。
但,寒月永在、天河长存,得见寒月天河,有几人不知他是陆九!
中土修者身中热血、心底桀骜、魂中狂妄就于此刻、被一剑撩拨、沸腾、爆绽,入战入战入战,所有人飞身入战去。而冲阵杀敌一刻,中土众人口中喊喝的不是‘杀’、不是‘死’,更不是什么豪迈呼喊。。。。。。那是一声欢呼响亮!
那是一声欢呼响亮!
必死之战,必亡之役。绝望的困斗怎么会就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中土世界所有修行者的狂欢日,就在墨灵大军降临、绝杀日。
生为苦,修行苦,放眼天地苦苦苦。。。既然如此何妨死时撒欢,我们的最后一战,我们的盛大狂欢!
大战起,战鼓隆隆。轰动于天地也轰动于热血,没了惊仙恶鼓的狂欢又算得什么狂欢。
鼓声相催,声声恶,狂更狂欢更欢,与其不甘不如撒野,用剑。
只是。。。。。。战鼓何来?
是厮杀也是被杀,恶战暴发顷刻即告疯狂,人人在做法人人在挥剑,又是谁在敲鼓。
无人敲鼓,只有个和尚敲木鱼。
和尚不是和尚,和尚是影子,根子上讲他是个妖孽;木鱼实在普通,甚至都不是寺庙中的法器,此物来自集市摊贩售卖的凡器,两个大钱,买两个话能还价到三个大钱,给孩子们玩的。
可就是这个妖孽,把手中这只只能算是玩具的木鱼,敲成了轰轰隆隆的乾坤战鼓!
鼓声自天上来,仿佛天幕变成了鼓皮,有神祇在天外抡槌砸鼓;
鼓声自地心来,仿佛浩浩大地变成了鼓皮,有恶魔在地下挥掌砸鼓;
鼓声自木鱼来,影子和尚敲木鱼即为敲天地。
敲响天地鼓,和尚的目光明亮,神情中的迷惘彻彻底底地散去了,他大笑,那样子哪像个清静和尚,一脸的贪心和满眼的快活,仿佛终于睡到了梦寐以求小娘子的无赖,和尚笑颠颠:“想到了,想通了,想起来了。”
天地鼓,动天地,就在隆隆鼓声中,入战修家只觉无穷力量自天来自地来自中土世界四面八方涌动而来,看不见的泉注入身体中,力量暴涨!
。。。。。。
墨巨灵的长相并不一样,表情却一般无二,初降人间时他们的微笑悲悯、谦和、友善。
见寒月千重天河动剑,他们微显惊诧,甚至还略略有些仓皇。
再见众多修家如疯癫、如狂欢般迎敌,惊讶更甚了些,可先前的那一点点仓皇不见了:完美世界的生灵是疯的?其中有大能为者,但绝大多数不值一提。原来不是人人都能向那个黑袍老者那样能升千月、画天河,放心了,放心了。
墨巨灵动法迎敌,放手斩杀。
再到和尚将木鱼做鼓将天地做鼓皮时候,墨巨灵的笑容之中多出了一丝凝重,为帅者一道心咒传令,巨灵阵中尖兵冲袭,扑向影子和尚!
尖兵出阵,鼓声正浓,忽然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女孩子的轻笑,她的声音有魔力的,能侵染人心,仿佛炎炎盛夏中忽然听到了酸梅汤中冰块轻撞碗壁的叮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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